章節字數：2350 更新時間：17-02-18 22:46
—06—
其實要說我對精衛老狐狸沒什麼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
老狐狸再怎麼說也是付了我幾年工資的老板，雖說總是哭著窮連拖帶欠但實際算來總是比我留在地下賭場時收入要高。且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老狐狸那享譽長蛇內外“天眷之顏”的綽號也不是靠打仗浪出來的。即便說我是慕之絕色，聽來也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猶記得當年阿池在賀古拉城時對我諄諄教誨道：“老板就是一樹養在屍骨上的桃花，秀則秀矣，當心鬼迷心竅要被連內髒都吃空了去。”
我裝出個傻笑，應聲說：“倒不必有桃花妖，如今我已在一泓池水邊被水鬼迷了心竅。也不必說內髒被吃空了去，就是我三魂六魄全散盡了也無妨。阿池，我……”
可惜我想了半天也沒憋出個詞來，最後還是悻悻然作罷。
想來要是我還能再多念上那麼幾年書，能省去現如今的餐風飲露辛苦勞碌，也未可知。
至少學曆跟米修拉爾持平的話，西爾亞伯倫也就不會成天拿我拉低挽歌平均學曆來說事了。總體來說，一定是好的。
我拎著衣服捧著果盤往回走了兩節還是三節車廂時，星軌列車的廣播響了起來。
“這裏是開往瑪特尼亞星係的GK-00168次星軌列車。五分鍾前，我們的車廂裏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炸。不過，我們的車體並未因此受損。請大家不要驚慌，盡量回到自己的所在的車廂裏。我們正在調查原因並聯係裏斯林芬星停靠站，在那裏稍作停留加以修整。”
星軌列車需要臨時停靠修整，一般都是動力器械上出了問題，譬如說反應堆啊冷凝管這一類。即使如此也沒有對車體外殼造成損傷，我隻能說這一發炸彈從安放到引爆都相當有水平。
這活我基本是做不來的，要說的話倒很像我有位熟人的風格。
布倫瓦爾德的自由雇傭軍，單稱一姓姚。問及其名，那是比線人還更堅決的死也不談，一言不合摔了杯子就是句送客。就這個個性還能在魚龍混雜的布倫瓦爾德裏生存下去，有怎麼一門手藝自然也不用由我這嘴拙的來多說。
在第一次長蛇戰爭期間我們算是共事過一段時間，不過頗合得來，一起共喝過十來頓酒也算是互相了解行情。
所以要是真把姚請過來，我隻能說安博雷拉確實是苦心孤詣砸了相當一筆。
看來黃金之星這玩意比我預想中要更值錢。
待我正經的回到睡了幾天的那節車廂裏，迎麵便被小鬼一把撲住了。
這場景好像有那麼點兒似曾相識。
雖說年已十四，小鬼的身高卻好像隻有八九歲那樣，狠命一撲正抱住我的腰。有了之前幾次的經驗，我對哄人已經不算那麼棘手了。於是我矮下身去，將果盤放在一邊，小鬼抱起來哄道：“這是怎的了？線人欺負你了嗎，用不用我幫著你揍他？”
線人聽不下去，在一邊開口說：“關我什麼事啊、池川？異想天開也給我有個限度。”
小鬼沒出聲兒，隻是抱得更緊了些。
“所以是怎麼一回事？”我抱著小鬼，向旁側的人詢問道。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煌被爆炸聲驚醒了就開始找你。”喬納迪攤了攤手，“我們也束手無策，好在你現在回來了。”
小鬼依然抱著我，一言不發。
我騰不出手撿地上的果盤，隻能拚命拿眼神示意。好在崔斯特很快看懂了我的意思，幫忙把果盤撿了起來擱在桌子上。
我抱著小鬼，坐在了喬納迪的臥鋪上。
“我做了夢，池川。”
就在我以為小鬼隻想獨自消沉不會說些什麼了的時候，他呐呐開了口。
“父親也好、池川也好，或者是喬納迪和叔叔也好，所有人都不見了。我一個人站在星軌列車上，感覺很害怕。”
我失笑，隨意的安慰道：“隻是夢而已，沒甚大不了的。”
“可是，隻要旅行結束，大家也就都會不在這裏了吧。”小鬼悶著聲說。
這話很對，也很現實。我們確實隻是臨時起意，湊在一起要度過這段旅行的。在彼此漫長而又充滿危難的一生裏不過是曾短暫患難與共的過客。分道揚鑣，或者生死相隔，都是再平常不過的結局。
但是，我對這小鬼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殘忍的話來。
“不會有這種事的，煌。”
然而喬納迪先我一步，在我和小鬼麵前蹲下身來。
“我們呢，都是不會丟下煌的。如果不相信的話，就和我拉鉤好不好？”
用成熟而溫柔的嗓音，說出了句幼稚的不得了的話。
小時候我總是想不明白，大人們明明自己都不相信童話這種天真的謊言，為何還要不遺餘力的去欺騙孩子們相信。待到我年過而立時才稍微想通了一點兒，那就是大人們其實也是想要相信的。
“拉鉤？”小鬼似懂非懂，將這個詞重複了一遍。
“恩，是布倫瓦爾德的一種儀式吧。”喬納迪鉤起小鬼的手指來解釋了一下，“像這樣，然後跟我念‘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這樣一來，就一百年都不會變了。”
“真的嗎？”
“啊，是真的。”我將一隻手放在了小鬼的頭上，“一百年都不會變。”
大人的話是不可信的——這樣的道理，小鬼很快也就會明白了。
待到熄燈時間後，我躺在床上，忽然舊很想抽根煙。
於是我翻身下床，打算去吸煙室或者找另個沒什麼人的地方，卻在走廊的車窗前遇到了線人。
“怎麼，今夜是睡不著了想看星星？”
這家夥的神情裏難得蒙著幾分寂寞，於是我選了一句相當無聊又俗套的開場。
“啊，差不多。”線人將視線轉向了我，旋即又移了回去，“我隻是在想，所謂百年不變的東西，過了千年或者萬年也一定會變吧。”
“別那麼悲觀嘛，你看。”
我指了指窗外遙遠的某處一顆有著光帶的亮黃色行星，說道：“那顆是因茲坦貝倫第三衛星，已經形成了八十四億年。由於實質上整體是一顆巨大的鵝黃剛玉，所以八十四億年來形態上都沒有什麼變化。對於人來說，這大抵就是亙古不變的東西吧。”
“跟八十四億年相比，一百年確實很短。”線人將手放在另一邊的玻璃上，稍微側過身來看著我說，“李斯特，你認為人的生命是短暫的吧。”
“確實，因為就一般而言至多也就是一百年左右吧。”
我給自己點上煙，吐了個煙圈。
“雖然說古往今來，當權者們總是在尋找永生的奧秘。但那應該是不可能存在的東西……至少我這樣認為。”
線人沉默了一陣，忽然認認真真的喚出了我的全名來。
“路德·李斯特。”
“嗯？”我不明所以，單純的應了一聲。
線人像是積聚勇氣那樣，輕輕吸了口氣，然後沉重地吐出來。
“我，諾菲爾·阿加雷斯，今年三百七十五歲。”
作者閑話：
這是一個需要計算器支持才能沒有bug的故事。
天青風歌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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