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79 更新時間:17-06-03 01:38
—01—
我站在車廂某個角落裏咂著煙的時候突然想到,我第一次殺人是在十五歲。
那時候並不是因為覺得什麼人渣該死,也不是想匡扶什麼社會道德成為正義夥伴之列的。我隻是純粹的感覺到了某種不適感,普普通通的,就好像是聞到了發臭的雞蛋,理所當然的將其去除了。一念之差致人生死,在我看來也隻是件尋常事。
戈達爾說的沒有錯,我對生命不存在所謂敬畏。即使是對於自己,生或死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決斷罷了。
將生命隨意揮霍著的我,在今天也是一樣,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
與他人相比,何等自由,何等幸福。
我們下車時正是裏斯林芬的傍晚,行軌列車的中午。列車的工作人員在廣播裏建議我們倒一倒時差,因為這一停靠可能就是三天往上。我這個人向例即來則安,也就沒什麼意見,隻是擔心崔斯特歸鄉心切,鬧出什麼亂子來。
“人家比你成熟穩重得多。”線人跟我這樣講,“你也沒學點好的,就跟池川一樣淨操些多餘的心。”
我有點不樂意他嗆我的時候還帶著阿池,便說道:“是是是,我挺多餘。是該把這份精力用於帶著你去賭轉盤,贏他個百八十萬的。到那時候,路費也就有了,皆大歡喜,豈不美哉。”
“你是不是生氣了,一口嗆我這麼多句。”線人將那兩彎眉皺的一本正經,“你也是三四十歲的人,怎麼這樣小性子。”
“總是比你這幾個世紀前的小性子要強。”我順口答道。
他想了想,似乎是覺得這句有些在理,也似乎是覺得與我嗆聲實在無趣,便不再回話了。
崔斯特帶著小鬼出去買東西了。
這是星軌列車停靠不久時的事,而我剛剛在餐廳裏聽喬納迪提起來。
天已經完全黑下去了。裏斯林芬的夜空與賀古拉有所不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據說這與高空大氣的組份有關。我對這種高深的化學兼美學知識一向沒什麼興趣,所以也不能完全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我聽說這兒不是什麼好地方。”喬納迪拿著菜單坐在我對麵,一行一頁看得甚是認真。不過他大約不知道為了避免崔斯特不在的時候鬧出亂子,我已經提前一步撕掉了仰望星空派那頁。
“怎講?”我給自己點了支星塵之瀾,權當做今天的飯前點心抽起來。
“有個瘋子將這兒的絕大多數人都變成了瘋子。你明白的,就像邪教那樣,這兒的人說不定完全瘋了。”他有些失望的合上了菜單,“為什麼沒有仰望星空派?前幾天明明都還有的。”
“可能是售罄了吧。”我隨口扯了句謊,“我倒是對這個邪教挺有興趣的,畢竟是在瑪門爾德那邊沒聽到過的事。”
“隻不過是些不入流的瘋子,應該因為是入不了瑪門爾德家的眼才被忽視掉的。”
喬納迪給我們兩個分別叫了份三明治,一並掏了錢。不得不說,他舉手投足間全然是黑幫家公子的處事風範,如果不是那樣瘋狂地愛著貝斯和仰望星空派一定會是很好的影日會下代會長。
“也不能這樣想。無論怎樣,瘋狂的人都尤為可怕。會成為布倫瓦爾德家的威脅也未可知。”
倘若是精衛老狐狸尚在時,必定不會出這樣的事。那老狐狸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細微的火星都可能燒毀自己一手構建的整個帝國,畢竟他就是那種出身的。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講些給我聽聽吧?”我這樣問。
“我聽說的也不是很多,隻是講個大概還可以。要是想知道的仔細,還是得拜托你那線人。”喬納迪在餐巾上擦了擦手,從盤子裏拿起三明治答道,“你們也不能總一天到晚鬧得半句話也不想說吧,前輩。”
裏斯林芬星上現下裏正當權的,不是政府,也不是黑幫或哪支正春風得意的雇傭軍,而是一家治療機構——“裏斯林芬電療中心”。
當權者永信·楊也不是什麼在軍界或政界位高權重的人物,而是位運用並推廣電療治療網絡成癮的教授、當然,也可以說是醫生。
“教授?還醫生?”
我嘖了聲舌,想這年頭果然是三千世界無奇不有,林子一大這些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什麼牛鬼蛇神都敢當權。
“自稱教授的邪教頭子罷了。”喬納迪糾正道,“要是公開把他稱作教授,塔西倫學派非專門寫個帖子罵我不可。”
“是吧,他們論壇治學微博授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不以為然的吐了個煙圈,“不過既然是邪教頭子,不如來講講他奉行的教義?”
“凡用網的,都是有罪的、凡直連者,都罪惡深重。而有罪的人就應該接受直流電的治療。”
喬納迪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吞下去,言簡意賅的做了個概括出來。
“那可真不得了,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變成罪人了。”我這次吐了個同情的煙圈出來代替那捧同情淚,“簡直就好像說是人生來就帶有原罪一樣,這很宗教。不過直流電的治療又算作怎樣一回事?”
“字麵意思。”
喬納迪盯著我的三明治看了一會兒,抬頭補了半句話說:“你吃不吃?我還沒完全飽。”
“那湊巧,我不太餓。”我將自己的那塊三明治推到了他那邊,“字麵意思,那就是給人身上通直流電了。這麼一種治療方式還真有人會信?”
其實也確實有人會信。
“這個世界上無論多荒誕的謊話,也總是有人會信的。因為當人們麵臨某一種巨大的無力之時,都會理所當然的失去理智。”
那一年某個有酒的夜晚,阿池這麼跟我講道。
“因為難以接受,而又無力改變。所以無論是怎樣渺茫的期望都會成為最後的救命稻草——同時,也將成為駱駝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未免太哲學了。”我說,“多少給我舉個平易近人的例子吧,阿池。”
“難道說稻草和駱駝的比喻聽來還不夠形象麼?”
他稍稍睜大了那一雙螢綠色的眼睛,有些奇怪的看向我。神情認真誠懇,沒有半點揶揄的意思。
於是我辯解道:“我到底是長蛇的出身,聽不懂影灰的隱語也是件稀鬆平常事。更遑論那些個隱語和本意之間往往聯係甚小,不知出典的話尤其不知道該怎樣來聽才好。譬如說影灰有一句‘月色美甚’,是長蛇中常說的‘我愛你’的意思。這可是長蛇人單聽字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他想了想,順著給了我個台階說:“這倒也是,我往年輕些時這樣的話也是不懂的。”
他肯定不是那時候才明白的,也不是無知無覺的。
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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