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09 更新時間：16-09-14 14:04
“我們來打賭吧，陸玨。”
“要賭什麼呢？”
陸玨看著眼前低著頭正專注的用小刀分開一塊牛排的葉俊，腦海裏不知怎麼就浮現出了當年自己這位摯友在現場觀察屍體時的身影。意識到自己有些焚琴煮鶴，他又在這之後補上了半句話：“如果說賭牌的話，我還是直接認輸好了。”
“別說的像你從沒贏過我一樣哦。”葉俊將牛排分好之後，陸玨很自然的就插走了其中一塊——為此，他收獲了葉俊一個鄙視的眼神。
“我贏過的？”
陸玨嚼著嘴裏的牛排這樣說著，發出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是的。你贏過。”
葉俊平靜的直視著陸玨，眼神似桌上紅酒的液麵般無瀾。
“在八年前的四月十三日，你贏了我。”
陸玨看著葉俊，怔住了。
這個事件對於他們而言如此意義深遠，以至於時隔八年他們依然能準確地說出當時的時間地點人物甚至人物穿的衣服——在這點上他最沒有什麼壓力，因為另外的兩個人穿的肯定是學生會幹事的製服。他的兩位曾經的摯友都習慣於在學校裏衣著正式，盡管在其他方麵可能不怎麼優雅得體但視覺形象分必定全滿。
四月十三日的午後四點十分，陸玨和他的兩位摯友翹掉了體育課跑到閣樓後一片長滿了野草的空地上。
按照慣例，他帶了葉俊從政教辦公室弄出的一套撲克牌來。
在他的印象裏，他們三個人為了避免被草叢間的水汽弄濕撲克牌，還用了上一次月考時遺留下來的幾張卷子鋪在草地上。葉俊好像還嘲笑了他27分的地理成績，又被他用94分的政治駁了回去。
他們那天玩的是21點。
葉俊很擅長這個遊戲，他的另一位摯友則跟他半斤八兩。
不過很多時候，工於機巧的人也會輸給運氣。就好比武侯最終輸給了上方穀的那一陣雨。[1]
在那一天遊戲的結尾，葉俊是莊家，而他拿到了黑傑克[2]。
於是他厚顏無恥的決定提出兩個要求，葉俊估計也是贏了太久感覺到無聊，所以出乎意料的沒有反對。至於他的另一位摯友，則當然不會反對。
“去給九班的老太婆寫一封情書。”這是第一條。
“請我吃飯。”這是第二條。
“恩，好。你想要吃點什麼？”這是葉俊的回答。
“隨便什麼都好，即使是你做的。”
於是這個隨便就被隨便的拖延過了八年又半個月。
時至今日陸玨也沒能從葉俊那裏混到那頓自己贏過來的飯局，不過情書葉俊倒還真的寫了，隻是不知道學生會的良弓走狗究竟有沒有將其送到九班那位風韻猶存的中年女性手中則不得而知。它被用於做了其他的事，引發了一個很糟的結局。
陸玨記得葉俊完成它的時候還拿來念給了自己聽，當時美名其曰是要參考一下意見實際上是為了把自己的名字也寫上去拖下水來。海裏四中的情聖寫的一手好詩，古體近體都寫得像是那麼一回事，雖然說現代詩寫的倒還真像是一句話裏加了幾個回車。那篇情書中用於收尾的一段情詩，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我想，我是為與你相遇才降生於世的
盡管這之中出現了少許謬誤，
也不能動搖我為之付諸剩餘生命的覺悟
我的戀人啊！
若你我終將分道揚鑣，
求你等待我斬斷命運的枷鎖，重新回到你的身旁！”
他清楚地記得，當時林姓的少女墜落在地之時，手中緊緊攥著的就是寫有這一段情詩的筆記本紙頁。
就如同他清楚的記得在那時候摯友攥到滴出血來的左手。
“葉俊，來打賭吧。”
沉默持續了很久——也許並不久，但是足夠陸玨將這些無關是非的過往細節重新回憶上一遍——他最終開口這樣說道。
“這一次，由你來決定賭局的內容，而我來決定賭注如何？”
“聽上去是很公平的。”葉俊將餐具整齊的放回桌子上，“這樣說來，我就賭你不能終結蔓延在這裏的‘五月之病’如何。”
葉俊的語氣並不帶有任何詢問的意味。陸玨看著他，最終低下去笑了。
“那麼，假若我贏了，你就跟我回那邊去。”
葉俊挑了挑眉，卻沒提出什麼異議，隻是問：“我贏了呢？”
“那你欠了我八年的那頓晚餐就不用請我了。”
這個相對厚顏無恥的說法果不其然獲得了葉俊一個鄙夷的眼神，順帶還附贈了一句：“這頓我來結賬，你換個賭注如何？”
“好吧。”陸玨佯裝做失落的歎了口氣說，“如果你贏了，我就放棄我的‘王權豁免’[3]回來給你端杯子。不用結工資管我吃住就行。”
“你倒也敢賭。”這次葉俊也笑了，話語的尾音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愉悅的味道，“到時可要願賭服輸啊。”
“你也一樣。”
這頓頗具有燭光晚宴風格的西式晚餐最終還是由陸玨來結賬。
即使想要抱怨“讓遠道而來的客人請客吃飯到底算是怎樣一種禮儀”之類的話，考慮到之後還要在葉俊這裏蹭住日餘的陸玨很明智的沒有說什麼。
時間是201X年五月三日的晚上八點四十四分。
陸玨和葉俊並肩走在通往葉俊目前所居住單身公寓的馬路上。
二線都市的市區主幹道上車水馬龍，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夜晚時間充裕。可惜昏黃的路燈燈光與明黃的車燈燈光不能將這夜晚點得更亮一些，也不能讓這春末如水般清冽的夜風變得更溫暖一些。
“打算讓我睡哪呢，攝政王大人？”
“客廳的沙發或者書房的地毯。這個你有選擇的權力。”
“這麼對待遠道而來的客人，可真叫人傷心呐。”
“我有如家和七天的會員卡，七五折，你要的話拿去刷。”
半不投機的對話持續的心猿意馬，陸玨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嗬欠之後決定不再與對方商議。
於是沉默。
在摯友之間的沉默，其實算不上什麼尷尬的事。
假使將時間移換到八年前，陸玨可以和他的兩位摯友在圖書館裏沉默的對坐一個下午——可能會看書的其實隻有他們學生會當代的攝政王葉俊，陸玨和另一位從頭到尾都隻是在大眼瞪小眼或者比誰的眼鏡可以持續瞪對方更久的遊戲。
這樣的事或者那樣的事，都隻是日常的一部分而已。
然而，自少女從學校的六樓一躍而下、他的摯友向惡魔祈禱換來所謂複仇的力量，再到他最終親手終結摯友的罪惡之後，他和葉俊就已經再也沒有日常了。
[1]出自小說《三國演義》103回，諸葛亮想用計策把司馬懿引入上方穀，然後用事先準備好的易燃物質把司馬懿人馬活燒在上方穀。待魏延把司馬懿等人引入上方穀，上方穀便被蜀軍準備的易燃物質燃得火光衝天，眼看司馬懿等人將葬身火海，誰料此時不期大雨卻從天而降，將大火撲滅。司馬懿等人也就僥幸的逃脫了。
[2]黑傑克，黑傑克即是二十一點規則(Blackjack)，一手牌內兩張牌的點數相加合共達 21點（如A牌和一張花牌或10點牌）。二十一點在十六世紀起源於法國，法語稱：vingt-et-un (20 和1), 因此又叫“21”。它得到英文名字黑傑克(Blackjack)，是因為玩家前兩張牌拿到黑桃“A”和 黑桃“J”, 就會得到額外的獎勵。遊戲的目標就是要拿到最接近21點的牌點,但不能“爆牌”。這裏的陸玨起手為黑桃A和黑桃J，以上部分摘自百度百科。
[3]本文中出現的異能的一種。姑且認為是個特殊名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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