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45 更新時間：16-09-18 13:53
自那一夜李樹被人劫擄後，他自知自己太過弱小了，現在又得罪了駱俊峰了，他定不會輕易放過他。所以每天除了工作外，他都在鍛煉身體。而且為了更好的保護自己，他還專門報了一個武術興趣班，每天晚上都要接受高強度的訓練。
近來他發現自己慢慢回歸了平靜，雖然還是會時常想起駱一舟，特別是在家的時候，但是他的心已不覺得那麼難受了。
他現在沒有把精力放在駱俊峰上，除了有時間偶爾去跟蹤他的動向，他沒有再去理會他。因為他知道自己與他的差距，就算他再怎麼了解他，也不能拿他怎麼辦！
警察局聯係過他，說那夥綁架過他的人已經給釋放了，讓他有什麼事隨時聯係他們。
李樹覺得有些難過，這也正是他這類普通老百姓的悲哀。
這天晚上，李樹去武術館回來得很晚。剛開始那幾天，他因為剛剛接觸武術被折騰得夠嗆，身體都有些吃不消。不過現在好多了，他一旦樹立了目標，總能堅持到底，再加上他體質還不錯，訓練起來還算得心應手。他雖然沒有很好的底子，但是願意學，肯吃苦，總算讓教練覺得安慰。
當他回到樓上時，駱一舟早在那裏等他了。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等很久了嗎？”李樹微笑著對他說。其實他的微笑全都是出於自發的。不過看到駱一舟也確實讓他高興。
然而駱一舟沒有回答他，而是冷冰冰地盯著他。李樹覺得不自在，連忙打開門請他進屋。
“你先坐一下，我先去換身衣服。”
李樹看到他的表情很奇怪，隻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等他換好了衣服，泡好了茶也坐到沙發上時，這才知道他一直在盯著他看。
他給他倒了茶，心裏感到很不安，甚至不敢去看他。
“你怎麼了？是遇到什麼事了？”
不行！駱一舟的眼光根本不離開他，那麼的嚴肅、那麼的認真，他從沒見過他這樣。
“你是同性戀？”沉默了許久，駱一舟說出了這句話。
原來他剛才在家聽到母親和哥哥說到這件事，他仍是不敢相信，因此就衝出家門。他一定要親耳聽到才能相信。
他來得很快，開著車也不知道有沒有闖紅燈，一路上他都在想著這件讓他倍受打擊的事。來了以後他就敲門，可是敲了很久都沒有反應。他的心裏很亂，亂得他無法思考，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想努力地把聽到的話忘記，可是一切都在他的腦海裏浮現了。最後他想離開，不管了，可是腳上又像生了根，他根本就控製不住自己。
李樹原本就緊張，所以腦子也亂。當他聽到駱一舟說出那句話時他還反應不過來。但是很快，他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了。他的眼神慢慢變得慌張，臉上是不知道漲紅了還是蒼白了。他隻覺得那句話像是一個審判，無情地從一張他一向尊重的嘴裏說出了，而且是那麼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他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向旁邊移去，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和腳應該放到哪裏？他也不敢去看駱一舟，他甚至不知道那短短的一兩分鍾是怎麼過去的。他隻覺得漫長、煎熬，就跟坐牢、在地獄一般。
但是他知道駱一舟在看著他，他的眼神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他。
最後李樹終於抬起了頭了，他知道自己無法在他麵前抬頭，所以隻能把頭抬高一點。他知道自他說出那句話開始，他們就已經完了。但是他還想給他留一個好印象，也許這將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你都聽說了？是聽你媽說的？還是你哥？還是從安怡那？”李樹現在心如死灰，他能做的就是麵對這已經發生了的一切。
“聽誰說的還有意義嗎？”駱一舟臉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充滿了憤恨。
“是啊，是沒有意義了。”李樹知道一切已經避無可避，他現在完全就是以一個絞刑犯的姿態，接受應屬於自己的刑罰，至於自己，已經變得不重要了。
“回答我！”駱一舟突然咆哮了起來。
“是的。”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欺騙我！”
“對此我無話可說。”
“好一句無話可說！想不到你會是這樣的人！想不到！我告訴你，從今以後我跟你絕交！我們的友情就算完了！不，就當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會的，一切都會的。”
“我現在來問你，你之前為什麼會對我那麼好！”
“因為我們是鄰居。”
“就這麼簡單！”
“是的。”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這就是全部的事實！”
“那我來問你，你到底是怎麼看我！”
“我沒有別的想法。”
“難道你喜歡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麼會對我那麼好！”
“我說過了我們是鄰居。”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
“是的，這就是事情的全部。”
“你騙人！你全都是在騙人！李樹你知道嗎，你現在讓我感到惡心！我隻後悔沒有及早看穿你！你以為我今天想來看你？如果不是為了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我根本不會再看你一眼！我們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們的友情，我們的回憶，我們曾有過的美好，通通都完了！而這都是你親手毀的！我恨你！從今以後就當我們沒有認識過！”
當門關上的那一刹那，李樹的淚水終於湧了出來。剛才駱一舟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劍一樣刺在他的心上。是的，他知道他們已經完了！隻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快，來得這麼突然！
他現在也顧不得自己正在為此事而哭泣了，他隻知道這些都是自己應該承受的。也許他應該要感謝駱一舟，他沒有揍他幾拳這已經算仁慈了。
可是他多麼希望駱一舟真的能夠揍他幾拳，這樣他心裏也許會好受些。
等李樹哭夠了，淚水也流盡了，他就站了起來，去煮飯，去做菜。
可是在忙活的時候，他的淚水又湧了出來，隻是這次他沒有哭出聲音，而是讓淚水肆意地奔騰，他則一刻也沒有停下手裏的活兒。
飯做好了，菜也炒好了，他就開始吃飯。
吃完了以後，他洗碗，然後去洗澡，洗臉，刷牙，然後關燈，回房間躺下。
李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完這一切的，他隻覺得自己像一副機器，命運操縱在操作者的手中。
然而上了床後，他終於有了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思考剛才發生的事。
他現在已經沒力氣去思考駱一舟是怎麼知道的，是誰告訴他的。他已經知道了事實，這就是他所知道的。
是啊，他們已經全完了。這話他聽得格外分明。以前他也曾幻想過有這麼一天，這一句話在他的麵前響起。可是那時候他相信自己能夠平靜去對待。然而真到了這一天到來的時候，他才知道事實和他所想的不一樣。在那一刻，真的，他覺得自己也許死了更好。活著本來就已經不容易了，還要這樣去傷害別人，而且對方還是那麼善良、單純的人。
突然李樹覺得自己是有罪的，原先沉寂在心底的自卑和不安，一下子全都湧動起來了。
他靜靜地躺著，望著窗外暗淡的月光。他想家了，尤其的熱烈。離開家這三年多來，他第一次這麼想家。
後來不知他又想起了什麼，也許根本什麼都沒想，他就睡著了。
但是在閉上眼睛那一刻，他突然想知道，明天當天色放明的時候，他是否還會醒來？
然而沒有睡多久，他就被一陣刺耳的鈴聲驚醒了。他當時流著淚，茫然地去抓起了手機。
電話是駱一舟分公司的同事打開了，他曾因為駱俊峰的事幾次和他見麵，算是認識了。他說看到駱一舟在酒吧裏喝醉了，而且不省人事。本來他是應該送他回去，可是自己也喝多了，他能想到的就隻有他了。
李樹也沒有多想就跳下了床，穿好了衣服跑出了家門。
當他趕到酒吧時，已經是後半夜了，酒吧都要打烊了。
駱一舟趴在一張桌子上，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味。
“你總算來了，再不來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酒吧的經理這麼對他說。
李樹感到很抱歉，一再不停地道歉後就去結賬。後來他又來到駱一舟的身邊。
他想要叫醒他，可是他猶豫了，他又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事。
後來酒吧的一個服務員來到他的身旁說：“他剛來的時候喝得可凶了，麵無表情，眼露凶光，誰都不敢靠近。後來他似乎是喝多了，想起了什麼傷心事，就一邊喝一邊哭了起來。最後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真的喝醉了，他就一直睡到了現在。”
李樹很感激服務員，跟他說了那麼多。可是服務員的話又讓他難過起來。看著駱一舟這樣痛苦的樣子，他真的感到無地自容。
他也沒有想要去叫醒駱一舟，而是背起他就和服務員道別，走出了酒吧。
天變得更黑了。這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那一段時間。
背著駱一舟，李樹的心裏是多麼的沉重。可是不知為什麼，他的心裏又感到滿足，他還以為以後都不可能再見到他了，可是現在竟然還能再見到他，而且還能與他接觸。
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定他是在感受自己背上的這個人，這個他喜歡著的人。這種感覺他以前從來沒有過。
可是很快他反應了過來，然後就在心裏不停地罵自己肮髒、齷蹉、無恥，竟然對一個醉酒的人有這樣的想法。
倒是這時候，駱一舟突然在李樹背上扭動了起來，緊緊貼住著他，還用雙手抱緊了他。
這種情形李樹不感到陌生，上次醉酒時他也是這樣。隻是那一次他打他、抓他的頭發，這一次他卻非常的溫馴、安靜，安靜得他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李樹找到了駱一舟的車，把他放到了車裏。本來他是想送他回家，但是看到他的家人，他該要如何解釋？然後他想送他去賓館，這樣他可以好好睡一覺。可是他又擔心起他的車，放在這空無的無人看管的停車場，準要成為別人作案的目標。
最後沒有辦法，他隻能讓他睡車裏。而他自己就在旁邊坐著，看著他。時間已經不早了，再過兩三個小時天就亮了，那時他就會醒來。
這一夜裏，李樹沒有再睡著。他的眼睛一直在注視著駱一舟，注視著他那張臉。過了今天，他以後就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天亮的時候，李樹下車了，他害怕駱一舟醒來會看到他。
但是他沒有離開，而是躲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留意著車子。
一直到了上午的十點，李樹才感覺到車裏走了動靜。
很快車門打開了，駱一舟走下了車，這時他才知道自己在哪裏。
他揉了揉自己的頭，又掃視了一下四周，才搖晃著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漱口、解渴。
當駱一舟開著車子離開後，躲在一旁的李樹才安心了。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隻是在他移開腳步那一刹那，他一頭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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