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71 更新時間：16-12-21 12:49
“少爺，今天董先生又沒接你電話嗎？”石諾看著景涵鐵青的臉色，詢問道。
景涵瞪著手機屏幕上三言兩語的回複短信，七竅生煙。
從那天以後，董不豫明顯減少了接聽景涵晚安電話的次數，要不假裝沒聽到，要不拒接，然後隨便回複個什麼理由：正和沈輝吳昊在外麵，不方便接電話；正在醫院看望習院長，不方便；正和老同學吃飯不方便……總之，有諸多不方便接聽電話的理由。
其實，董不豫每天都老老實實呆在家裏，從未出門，每天早起晚睡，甚至半夜都會驚醒，一天大半的時間都用來打掃衛生，每一寸冰冷的牆壁都不放過，輕輕認真仔細的擦拭著每一個角落，輕撫過這個隻屬於他們兩的溫暖小窩，甚至把景涵的家居服都翻騰出來，一件件親自搓洗幹淨，仔細的查看著每一件衣服是否有細小的線頭，一點點剪掉，每一件洗幹淨的衣服都疊整齊放進衣櫃。
董不豫一點點將自己的東西從這個家中抽離出來，像是將自己的血肉分離般痛不欲生。
直到，一切收拾妥當，除了門口堆放的行李外，整個房子潔淨如初，已經沒有了絲毫董不豫居住過的痕跡。
按景涵行程計劃，三天後回帝都。董不豫亦是按照景涵的時間表，安排著自己的行動。今天他終於出門了，一身正式的西服套裝，筆挺有形，就好像有些消瘦。
……
“哥，你今天最帥。”習茹笑著說。
董不豫淡淡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著，訕訕輕笑，繼而問道：“今天心情不錯，習院長身體恢複的不錯吧。”
“恩，恩，比前段時間好很多，我正辦出國的事情呢。”習茹說。
董不豫點頭自言自語著“好”，然後，抬頭，直視著習茹地眼睛，滿眼無奈：“習茹，我很自私的希望你幫我一個忙。”
習茹很樂意地說：“說吧，和我還客氣。”
董不豫呼出一口氣，“做我女朋友。”
驚嚇得習茹話都說不清，“什麼……什麼……哥……瘋了！”
董不豫很不好意思，前段時間習茹請求他幫忙，他當時還拒絕了。如今……可是沒有辦法，他隻有這一個辦法。
董不豫向習茹講述了馮正旭和景涵的恩怨，講了馮唐的死亡，和如今景涵如今遇到的挫折和困境，馮正旭所采用卑劣的手段，最後他隱瞞了馮正旭找他正真的目的：“馮正旭有些變態，但仍舊愛著景涵，所有他要求我離開景涵，並且打滅景涵要和我複合的希望。”
“真是變態，人家都不愛他了，他怎麼可以拿眾多無辜生命做要挾。”習茹義憤填膺。
董不豫悲傷：“已經有不少人染上了毒癮，而且這種毒品很是罕見，不同毒劑對應不同血型，所以不會是飲用水的所有人都染上，他們通過這個控製著一個片區染上毒癮的人數。”
“哥，以前你遇到這樣的事情一定善不罷休，將幕後黑手揪出來，現在怎麼就同意他惡趣味的條件了呢。”
董不豫自嘲，“馮正旭的猖狂不是空穴來風，他所依靠的實力是景涵都無法撼動的，不然事發這麼久，景涵不可能被動接招，早就將背後玩陰的人拿下了，景涵都無可奈何的人物，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習茹看著董不豫眼中的落寞，心有不忍，“哥，你甘心嗎？”
“董不豫隻滿足於曾經擁有過，根本沒有資格考慮是否甘心。”董不豫閉上眼睛，淡淡地說。
習茹伸手僅僅握住董不豫冰冷的手，鄭重地說：“哥，我懂了，你幫你。”
董不豫輕輕抱著習茹，帶著哭腔說：“謝謝。”
……
明天就是景涵回帝都的日子。
“這幾天你不太老實。”景涵有些嚴肅地說。
董不豫無所謂地回答：“是嗎？還好吧。”
“最近都在幹什麼？”景涵追問。
董不豫眼睛直勾勾盯著鏡子裏麵色蒼白的自己，極力控製著情緒波動，張口說：“陪習茹照顧伯父，習茹最近瘦了很多，所以我很不放心。”
景涵有些生氣，“每天都和她在一起。”
聽著景涵拷問式的語氣，董不豫心裏痛得刀割一樣，但仍舊要裝作毫不在意，“小茹真的很惹人心疼。”
景涵盯著手機屏幕上閃爍著的“寶貝兒”字樣，有些惱火，近一個多月自己經受著從未有過的慘淡人生，但為了不要董不豫擔心，硬生生自己挺過來，從來不曾對他抱怨，可沒有想到自己對他的疼惜倒是換了閑來無事的董不豫對另一個女人的無事獻殷勤。
景涵冷笑一聲，“叫的挺親切嗎？怎麼在她哪找到了自己做男人的尊嚴。”
聽著被自己惹怒的男人這一句冷嘲熱諷，董不豫眼眶濕潤，被寵愛慣了的他內心極度的委屈，可表麵上仍舊雷打不動，“景涵，有意思嗎？我董不豫的尊嚴從來都是自己掙得。”然後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掛斷電話，蹲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任憑眼淚打濕衣衫。
董不豫抱著手機，好像還能感受到遠在他鄉的景涵身上高於常人的熾熱溫度，自己再也配不上他的懷抱了。嘴唇親貼在手機屏幕上，上麵是睡眼惺忪的景涵照片，董不豫喃喃：“景涵，我會保護你。”
一晚上，景涵沒有再回到平日溫暖舒適的錦緞大床，隻是保持著蹲坐的姿勢，感受著大理石的刺骨冰冷，捧著手機看著兩日平日膩歪的一段段短信、親密的一張張照片、甚至是已接電話中那個熟悉的號碼。有對比才有差距，痛苦不過是失而複得得而又失之後的落差和不習慣。
從童年缺失母愛之後，董不豫的人生本就有了缺憾，而後父親含冤而死，更是徹骨打擊董不豫，那份平淡如水卻融於骨血的親情是董不豫不敢想、求不得的感覺，但是景涵完整的給了董不豫一個家，但這份溫馨還未曾捂熱乎就要硬生生割舍。
天見憐之，董不豫剛好是被上蒼遺棄的孩子，一生都在詮釋命途多舛。
東方即白，董不豫撐著地麵，費力站起來，蹲坐了一晚上，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沉重麻木，使不上力氣，好一會兒，腿才有些知覺，董不豫拖著沉重腳步，衝澡、漱口、換衣，再次照鏡子時又是一個俊美的年輕人，眼周略帶有些黑眼圈，隻能說昨晚沒有休息好罷了。
董不豫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勾起嘴角，暗淡無神的眼眸映著一個悲憫的笑容。
“餘將董道而不豫兮，固將重昏而終身”，父親，你可知“董不豫”這個名字成了一紙讖語，我將用一生來詮釋終身重昏，上蒼從來不曾給過我哪怕一絲的仁慈。
董不豫托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一步一步走出景涵為他營造的家，手撫摸上那冰涼的手柄，最後一次轉身環視著此生唯一的家，心頭苦澀洶湧澎湃，或許，經年之後，會有另一個人牽著景涵的手走進他的家，擁抱他的景涵，那時自己會在哪裏呢？
終於，董不豫仍舊沒有允許眼淚溢出，再也沒有回頭的離開了，唯剩下一把鑰匙印著朝陽金晃晃的，刺入人心。
這也是景涵一推門，刺進眼簾的惶恐。
過分幹淨整潔的屋子，冷清的可怕，景涵一把抓住董不豫唯一留下的鑰匙攥緊了拳頭，金屬硬生隔入肉紋中，紅色的血滑過金黃的金屬滴落在潔淨的地板上，“董不豫，你到底在玩什麼？”
事實上，從董不豫拒絕接聽自己電話開始的隱隱不安，到昨天電話中董不豫一聲聲一句句的“小茹”的慌張，景涵已經不自覺的緊張，所以一回帝都就趕回了家。
空曠的屋子，好像在證實景涵那可笑的預感。他沒有管手掌流著的血，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董不豫的電話，忙音，像是來自幽暗處的催命曲，聲聲幽怨。
高傲的貴族都痛恨背叛，景涵這位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少爺，自然也不例外，不然也不會有馮正旭出軌後的無法挽回。但是逐漸冷靜下來的景涵靜靜厘清自己的思緒，越來越懷疑，不說董不豫的人品，單說這份感情，景大少爺還是有自信的，至少至今沒有人能比自己更愛董不豫，沒有人比自己更能得到董不豫的依賴，事情仍有蹊蹺。
就在景涵頭腦中一團亂線的時候，手中的手機振動了。
“喂……”
“出來，301醫院正門口，我有事。”冷冽的聲音直接打斷了景涵所有的質問，董不豫沒有給景涵回話的機會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半個小時之後，略有滄桑的景涵風塵仆仆的出現在董不豫的麵前，沒有多餘的語言，董不豫緊抿略帶幹裂的雙唇，清澈明媚的眼眸專注注視著仍舊有些消瘦的景涵，心疼不已，那些馮正旭寄給自己照片還揣在懷裏，而站在自己麵前的人已經不似照片上的骨瘦如柴、臉色慘白了，隻是為了不讓自己擔心嗎？
下一刻，撲在景涵的懷抱中，緊緊擁抱。霎時，景涵腦中所有的猜測不安化為烏有，時間在輕撫過兩人身側的清風中流過，一切都顯得輕飄飄，唯有懷中這個人才能讓自己滿足和幸福，數個月的辛酸也無所謂，值得。
彼此的胸膛緊貼，董不豫能清楚感受到景涵有力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請時間稍稍停滯，讓這份溫存延長，能溫暖我在之後的荒涼孤寂慘淡的人生。
可是，時間終要結局，董不豫冷涼的臉頰輕蹭著景涵耳垂，一行清淚滑過眼角，風吹無痕，他起唇，輕喃：“我要去做習茹的新郎了，我們分手吧。”
輕聲低喃，可四周太靜，景涵聽得真切。
“景涵，董不豫有幸才能……”董不豫冰涼的雙唇滑過景涵的臉頰，那句似有若無的“愛你”消逝夜幕。
景涵難以置信又早有預感的迷茫地看著董不豫，他淡然的微笑著，明澈的雙眸透著冷冽，仿若頭一次見麵時的疏遠和防備，靜靜回看著景涵。
“你什麼意思？”景涵低沉著問。
董不豫莞爾一笑，好像在嘲諷景涵般，“景涵，聰明如你，不要明知故問。”
“我要你說。”景涵氣勢逼人。
董不豫不為所動，嘴角仍舊掛著淡然地微笑，“景涵。你給我的愛，很受用，如果沒有習茹，我……我想我甘願享受一輩子。但是現實沒有如果，小茹比你更適合我，我更願意去嗬護和寵愛她……一輩子。”
每一字都使得景涵周身更加凜冽和狂暴，墨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仿若無邊吞噬一切的黑洞，直勾勾地盯著董不豫，“你夠厲害，從是什麼開始打算的？”
“你應該知道我本就不是這個圈子的人，所以，一直受著景家的照拂，我很不安心。”
景涵扯住董不豫的衣領，滿臉陰鬱，“你夠膽！”
董不豫巋然不動，“比景家更殘忍的人董某都敢不動聲色的去動，好歹景家是正派人士，有什麼可怕的。”
一次次的刺激著景涵強忍的暴虐終於還是爆發了，他咬牙切齒的看著董不豫，麵目都有些猙獰，揪著董不豫的衣領，直接甩在了旁邊粗壯的老樹杆上，瞬間，猩紅的血跡滲出董不豫的嘴角，董不豫低著頭，稍微舔舐了下傷口，清爽一笑，卻有氣無力，“不愧是軍營裏混大的。”
黑暗，景涵背對著受傷董不豫，“董不豫，你都不夠我練手的，現在，滾！”
滾……滾……滾……
至此這都是景涵對董不豫說過的最殘忍的詞語。
終究還是不舍得，董不豫於景涵還是最特殊的存在，就算他膽大包天的玩弄景大少爺的情感，可仍舊不舍得下重手，下不去手，那個人是自己的心頭肉，是自己的……命。
董不豫佝僂著背脊，滿眼神情和不舍的注視著景涵，最後一次可以肆無忌憚看著這個男人直挺的背影了，從此之後，景涵再也不屬於董不豫了。
終於，董不豫轉身。墨色的蒼穹沉浸所有的悲傷和荒涼，彎月都藏身在黑雲下，不願意目送從此陌路兩人，漆黑中也隱藏了董不豫浸濕的臉頰，景涵緊皺眉頭下通紅的眼圈。
直到，夜色將越行越遠的兩道背影隱藏。不論是景涵的渾渾噩噩，還是董不豫的痛不欲生，禍根繁衍，命運還是被玩轉於紅塵中，卑賤低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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