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31 更新時間：16-08-31 21:58
那年鳳凰高閣，卿本佳人，垂簾招婿。她縱情一曲廣陵散引他樓下忘情一曲鳳求凰。
鳳兮鳳兮歸故鄉，邀遊四海求其凰。
他仰望那珠簾後伸出纖纖玉手，皓目微窺，停頓片刻卻又收了回去。
“在下唐淵，自知難配佳人，隻願一瞻容顏。”
哄笑聲鼎沸，都在看這窮小子如何寡廉鮮恥的一睹芳容。
“蛟龍擱淺，他日，必成大器。”
日光微暖，映的她淺笑傾城。
唐淵不再說話，隻是他知曉。
這女子，是他妻。
他帶她私奔離家，她離開那晚對著父親的正居跪了三個時辰。
“孩兒不孝，難遵父命，奈何心係唐淵，非他不嫁。”
她磕頭的聲音淒慘哀絕，每一聲都磕到了唐淵心上，他用手巾細細的替她摸去血跡。
“我唐淵發誓，有生之年定讓婉兒享盡榮華富貴，且永不納妾。否則……”
她輕輕按住了他的嘴，柔柔的依進他懷中，“你是我良人，我知你情深。毒誓寒涼，莫要再說。”
馬蹄聲踏碎她半世紅妝，她為他收斂光芒，月華似練，她如蒲草。
蒲草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無，轉移。
他在夜裏把燈點。四書五經讀幾遍。
是她守在一邊。
她在燈下把墨研。
荊釵布裙一雙眼。
看他寒窗苦讀十年誓要上的金殿。
果然如她所言，蛟龍擱淺，然必成大器。
他平步青雲，她卻日漸哀愁。
她猶記他為宰相那日，她換了一身最華麗的妝容。
鳳求凰，洛神舞。
宛如皓月謫仙。
自此，相傳宰相夫人擁絕世美貌，舞洛神之姿。
名為，方婉詞。
她豔絕天下，才情無雙，受命入宮為太後撫琴一曲。
佳人驚鴻，餘音不散，引他駐足。
然婉詞心係夫君，蓮步輕移便要回府。
“有佳人兮，見之難忘。”朗聲響起，頗有帝王之風。
婉詞回眸，微微一福，“小女子方婉詞，見過皇上。”
螓首蛾眉，欺霜賽雪，明眸善睞，溫潤的碧玉釵微微作響，一點朱唇似那開的最盛的扶桑花。
妖冶無儔。
穆忘川心下了然，輕聲道：“朕早聞宰相夫人風神如月，今日一見，果然如畫中仙子。”
婉詞早已聽慣他人讚美，聞言隻是微微一笑，不做回應。
“不知剛才撫為何曲？”
“回陛下，鳳求凰。”
穆忘川久久不應，待到婉詞心中有些惶恐之時，才緩緩開口，“朕倒覺得，龍凰更乃天造地設。”
方婉詞猛然抬頭，隨即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小女子，小女子……”
穆忘川上前抽下她頭上那枚碧釵，輕輕的將鳳釵插到雲髻中。
“婉詞，回去吧。莫要怕朕。”
唐淵回府看見那釵，心下明了。
她慌亂的要摘下鳳釵，他按住了她如柔荑般的玉手。
他舉杯與她對酌，“婉兒，我不曾辜負我的諾言。”
她苦笑，“婉兒自知，夫君的前途為大。一切但憑夫君做主。”
唐淵想要再次擁她入懷，婉詞微微一笑，淒美慘淡，轉身離開。
淚水如珠，在她腳下彙成一片水漬，映的月光肅殺，楊柳垂暮。
我的良人，早已在手握相權之日，
便死了。
次年皇帝冊封皇後，大赦天下，免徭役賦稅三年，引起嘩然一片。
且不說曆朝曆代從未因冊封皇後便要特赦與免稅，但說這皇後的身份。
三歲孩童都知，皇上娶了人臣的妻子，且獨寵後宮。
方婉詞，自入宮起，便是方皇後。
“皇後娘娘當真是美豔無雙，難怪陛下整日離不開娘娘。”
方婉詞撫摸著不曾留下歲月痕跡的容顏，愣愣的看著銅鏡中愈來愈近的人影。
“奴婢給皇上……”
穆忘川揮揮手，屏退了宮女。
方婉詞起身行禮，卻被穆忘川抱個滿懷，這般親昵的舉動，即使是在宰相府，也不曾有過。
“梓童如此美貌，當真讓朕挪不開半寸目光。”
婉詞眼簾低垂，輕聲道：“以色侍人，何能長久。”
哪裏料到穆忘川竟然朗笑出聲，“也好，梓童醜陋一些，朕心中也能安穩一分。”
方婉詞語塞，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不是，看中她的美貌嗎？
“朕聽聞尋常恩愛人家都有夫君為妻子畫眉，今日朕命人給你送了螺子黛，卻想親自為梓童嚐試一番。”
方婉詞心想皇上雖不至三十而立，卻還是如此小孩子心氣，心情不知怎的歡脫起來，巧笑道：“好。”
穆忘川輕撫她的笑顏，“梓童可知，朕願為了你這一笑，折煞三生。”
婉詞心下百味雜陳，不再說話。
這位幼年登基，也曾叱吒疆場的皇帝，饒是有百般氣度，在心愛的女人麵前，卻還如同少年般青澀。
望著婉詞優美的雙眉，他手持螺子黛，卻慌亂似臨大敵。
婉詞良久等不來他的動作，美目微睜，卻聽見一聲歎息，“朕，恐用這世俗之物，玷汙了梓童謫仙容顏。”
方婉詞低下頭，看見皇上緊緊握著那螺子黛不知如何是好，眼中，早已濕潤。
複又抬頭，美眸中已帶了不易覺察的柔情，“皇上，讓臣妾幫你。”
“這……？”
婉詞輕輕拉住皇上的手，捉著他的手慢慢的描起了眉。
“山無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與君絕。”
穆忘川緊擁她入懷，“朕此生，已無憾。”
那一年茜紗微晃，竹影婆娑，願君心，
知我心。
後來唐淵封侯封王，卻欲壑難填，終有一日，舉兵造反。
她美目微蹙，看他點燈勤政。婉詞悄悄的走到穆忘川身後，替他揉那早已酸痛的肩。
穆忘川頓時展露笑顏，“梓童快去休息，累壞了朕可要拿你是問。”
婉詞不言，走到他身邊憂愁的望著他。
穆忘川將她拉入懷中，“梓童可知這是什麼奏折。”
婉詞搖了搖頭，望著他柔聲道：“臣妾無權過問政事，隻心係自己的夫君。無論是誰讓夫君憂心，婉詞都不會饒恕。”
“唐淵要造反。”
“臣妾隻問，此事對皇上的威脅可大？”
穆忘川沉聲道：“不小。”
婉詞用手撫平穆忘川眉間的川字，淡淡道，“那便殺了他。”
次年，唐淵糾集匈奴勢力，答應與其平分天下，匈奴助其造反，終攻入宮中。
穆忘川親自上陣，終難敵十萬大軍，婉詞與其分離時袖中已藏好毒藥。
望著穆忘川倒地的一瞬，方婉詞走了過去，姿態依舊雍容。
她跪坐在地，輕輕的將穆忘川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任憑鮮血染紅她雪白的紗裙。
唐淵看見此景，心中動容，“婉兒，隨我回去可好？”
婉詞抬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淒美的笑顏。
“夫君，你總說我跳的洛神舞最為靈動，婉兒，再為你舞一遍。”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
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
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瓌姿豔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奇服曠世，骨像應圖。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
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於山隅。於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
火光淒厲的照亮夜，她的白裙開出朵朵豔絕的梅花，她翩然來到唐淵麵前
“你說，迎我回去？”
唐淵欣喜回答，“那是當然，我許你一世榮華富貴。”
“好。”
婉詞緩步走向了穆忘川，依舊把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輕聲呢喃，“夫君，你常說我就是你的天下，這次，你沒有輸，婉兒，沒有讓你輸……”
婉詞緩緩握住插入他胸膛的那把劍，猛然刺進自己的心髒。
“唐淵，你從未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婉詞輕撫穆忘川英挺的容顏，“夫君……等我。”
同年，唐淵稱帝，宣厚葬前皇帝皇後之墓，並準其同葬。
唐淵改年號為宛，不曾納妃，未留子嗣。
於次年前皇後忌日自刎於鳳凰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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