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誰人多事入江湖

章節字數:3949  更新時間:16-10-21 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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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春暖,春水將開,想是塞北的闌幹大雪還未消融,這廂江南的柳葉已見了鵝黃。

    貨郎已經早早擔了雜貨站在小石橋上叫賣,橋下溪邊,女孩子換上了春衫三三兩兩約在溪邊浣紗,嘰嘰喳喳的說笑著,和樹上新雀應和著。微風吹起女孩子們的裙角,風中好像都帶上了些許活潑的氣息。

    春風中酒旗飄揚,酒旗下靠著一個年輕乞丐。

    這人說來衣裳頭麵也算幹淨,頭發披散著,隨著酒旗在風裏蕩啊蕩,剛開春的天氣卻袒著上身,露出精實的肌肉,一身花繡,左邊的胸口,臂膀處紋著大朵牡丹,懂行的一看便知,這也是各種高手所繡,仿佛京城四月的繁華,開在江南,占盡春色,讓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看著都羞紅了臉,腳步匆匆走開。腰間圍著兩枚拳頭大小的銅鈴,一口麻布書袋,和一個酒壺。懷中還抱著一隻翠竹杆,此時,正靠著旗杆,倚著翠竹,睡在春風裏。

    除卻他一身懶散的氣質,這一身打扮,說是鄉下普通莊稼漢也沒有長眼的人信,說他是普通的乞丐自然也不會人信。幾年前,此人第一次來到這江南小鎮開始,他便說自己是個乞丐,大家也就認著他是乞丐。此人後來住到了鎮邊的蘆花村,每幾天都要到鎮裏一次,去買酒,或是還上一次的酒錢。

    乞丐就這樣睡在沒開門的酒館前,那鬥笠遮著臉,晨起的陽光一點也影響不到他。

    中年的掌櫃伸著懶腰,拿著掃把照理要打掃門庭。開門的時候看見一大活人倒在自家門口,嚇得大叫一聲,跟個兔子一樣蹦回門內,“啪”的一聲把門拍上。

    那聲音大的,講屋裏的掌櫃娘驚醒,小掌櫃在自家婆娘的吼聲中又小心打開了門。

    這一回,掌櫃睡醒了,眼明了,看清楚地上那攤爛泥是誰了以後,一掃帚糊到乞丐臉上去了。

    乞丐迷迷瞪瞪的睜開眼,慢慢悠悠的坐起身,恍恍惚惚的扭過來頭,抓了抓自己頭發,衝掌櫃笑了一下:“早啊,掌櫃的。”

    “早你個頭!”掌櫃的剛被嚇的沒什麼好脾氣,一掃帚掃他大腿上,等著那精明的小眼睛,將乞丐瞪到一邊自顧自的掃著地。乞丐也不惱,就站在他身後,倚在門上,笑嘻嘻的看著老板灑掃。

    撒掃完了,小店也陸陸續續來客人,老板娘在前堂招呼著,掌櫃的心情好多了,就揣著手坐門檻上,給客人留了半邊門,跟蹲台階上的乞丐閑聊:“嗨,笑乞丐,今兒咋睡我這門口了?讓白先生攆出來了?這會是把人家學生誆回家了,還是又砸了先生的硯台啊?”語氣裏盡是幸災樂禍。

    乞丐搖搖頭,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講:“這回是小琰有事要我幫忙,要往東都走一趟,我說過兩天在啟程,這道兒也不短的,容我收拾收拾。嗨,那小子把房門都跟我鎖上,連夜把我趕出來。本來說,想到你這兒弄點幹糧路上帶著,誰知道你和你婆娘睡得跟兩頭豬似的,我拍門拍了半宿,倆一個都沒醒。”說著,包裏掏出一把花生,憤憤地嚼了起來。

    說這乞丐,便是名叫尹笑生。與這掌櫃的也是熟識。

    幾年前要問尹笑生是誰,他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蛋,至少整個丐幫都是這麼說的。

    這個丐幫年輕的總舵主一直在東都永寧過著清閑日子,武林上一切事物都一幅事不關己的樣子:眾俠士圍捕武林公敵林長玄的時候他推說自己宿醉氣脈不通沒去,群俠滅光明教的時候他帶著丐幫弟子在隔壁山頭上喝了一天一夜,這個人在四五年內將丐幫幾代總舵主積攢下來的聲望幾乎清空了,直氣的前幾任掘墳而出誓與之同歸於盡。

    直到圍剿魔教的時候,眾弟子集體抗議,他才發話說明日出發。當晚,此人掛冠而去,還順走了地窖的幾壇佳釀。第二天,長老發現他留得欠條,氣的吐血三升,找眾弟子追殺這混蛋,才得知此人已經,過了荊河已經快到楚江了。

    長老已經做好了眼不見心為靜的心理安慰,但此人對丐幫的感情可謂十分深厚,時不時寄信給長老,告訴他自己在哪家花樓喝花酒,妹子都漂亮,就有多好喝。那信的文筆簡直如青蓮在世一般生動灑脫,掛到京城永寧的翰林院說不定還能引來哪個先生一句好。氣得長老曾把白玉打狗棒當了去江湖上懸賞他的項上人頭。

    如此鬧了幾年,長老沒功夫理他了,他也消停了不少,留在江南一處不知名的小村。平時去東家扛扛柴,去西家打打麥,吃著百家飯,住在雜院兒裏,日子也就這麼過下去。再加上他相貌討喜,會說話,還能幫著打發山賊,樸實的村民們也願意就這麼養著他。當然,鎮子裏的人都不知道這個和善的小乞丐則麼大來頭,隻是叫這個討喜的年輕人“笑乞丐”。

    此人嗜酒,能讓他走出門的也隻有酒,鎮子裏,掌櫃的家裏的酒最香,整個江南都有名的,就這樣,一個賣酒,一個喝酒,一來二去,竟成了一番交情。

    “送信?”掌櫃的疑惑的看了一眼乞丐“送信找信使就好了嘛,還要你走一趟?小白先生舍得掏那個錢?”

    乞丐伸了三根手指在掌櫃的麵前晃了晃:“三個月,他出了我三個月的酒肉錢。”

    “哦,那你還真便宜啊。那他要包你一年的酒錢你就跟他‘走陸路’不成?”掌櫃的鄙視的看了他一眼,見乞丐作勢要打,趕忙抱了頭,一臉訕笑著打哈哈。

    “這話可不敢亂講,不然畫麟營裏那位不揍死我。”乞丐戳著掌櫃的的後腦勺,咬牙切齒道。

    “不是,那也比寄封信貴的多啊。”

    乞丐擺了擺手,說到:“北邊不比咱們這兒,咱們這兒不養兵,租子少,地還多。北邊被租子逼得落草的多了去了。道上不安穩,小琰也隻能找我去了嗎。”

    兩個人就坐在門口閑聊,乞丐不著急趕路,掌櫃的不著急做生意,風韻猶存的潑辣老板娘再催也不見動彈,掙那麼多錢幹嘛,反正夠吃就行。

    這樣兜兜轉轉,快到日午,客人也多了起來。掌櫃的就蹲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心裏美滋滋的。

    此時,乞丐瞥見街口兩匹馬,載著兩位年輕的公子走來這邊,靠近酒館的時候慢慢放慢馬蹄。乞丐上上下下打量了打量這兩個不宜公子,拿胳膊肘懟了一下掌櫃的,悄聲說:“去,把那兩個人迎進來,什麼貴的都給他們上,今天有你賺的。”

    掌櫃的疑惑的撇了他一眼,讓乞丐皺著眉瞪了回去,一腳捎在掌櫃的屁股上:“送錢你不要,你這生意是白瞎了,活該這麼多年還在個小地兒出不了頭。”

    說罷,又哼著小曲兒,倚著木門躺了回去,伸了伸懶腰,拿那個舊鬥笠蓋在臉上,就著縫隙偷瞄了一眼那兩個公子。

    兩人皆是弱冠年紀,作書生打扮,一人衣青,一人衣白,衣服也都是在平常不過的料子。那白衣人一躬一揖,禮數周到,卻是一副嚴肅的臉孔,虎口、指根處長著厚繭,那是擅長長兵的模樣。那青衣公子年輕一些,話也少的多,仿佛從下馬到落座隻是淺淺的微笑,其餘事項都是那白衣人在張羅。他那種下笑是尹笑生頂討厭的,哪種不過心思,應付場麵,像張麵具一樣的官家文人的笑。再觀那人溫柔的眉宇間隱隱有一段富貴之氣。

    “怕是那個做官人家偷跑出來的小公子吧。”尹笑生默默的想:“可惜了,那眉角斜飛,一個倔強的性子,好端端毀了這溫和相貌。”

    掌櫃的招呼完,又坐回到台階上,在乞丐麵前得意的拋了拋錢袋子,內中叮叮的聲音讓掌櫃的停的十分悅耳,笑得最差是不多能撕開。乞丐眼也不抬,問了他一句:“賺了多少?”

    掌櫃的嘿嘿一笑:“這回啊,一下就是小二兩啊。”

    “你這小店兒吃出二兩的東西?”

    “要你吃肯定沒有啊,你來了連條魚都不點,坑你都坑不出來。”掌櫃的小聲嘟囔了一句:“好兄弟,我還沒問,你咋就知道這兩個人有錢啊。”

    乞丐抬手,一指二馬馬蹄:“馬蹄鐵,這兩個人還算精明,兩匹馬不是什麼良駒,但那馬蹄鐵是東都官造,精度跟市麵上的差很多。”

    掌櫃的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前半輩子都沒離開過這個小鎮子,後半輩子也沒什麼希望走,外麵的事,他不用太明白。想著,把錢袋小心翼翼地掖回懷裏。

    乞丐挪了挪胳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懶的扭頭看著掌櫃的:“兄弟今天幫你開了財路,怎麼樣,把兄弟的口糧準備一下吧。不多要,黃麵餅子把我這口袋裝滿了,再來一壺酒,二斤牛肉。”

    “直娘賊,你咋不死去呐!”掌櫃的猛地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就踏步往裏走。乞丐也就趕忙追上去,卻讓掌櫃的順手拿起門邊的掃帚掃在門外,急得乞丐在門口大喊大叫:“有時候我真的不是很懂你,說你貪財吧,你守個值錢的方子死也不開分店;說你不貪吧,扣湊成這個鳥樣,有人性嗎你!你怎麼想?”

    掌櫃的將乞丐的話全當放屁,低頭撥拉著算盤,過了一會兒,可能嫌他太煩,就到後廚去了,老板娘向他投來一個悲傷的眼神,也招呼客人去了。乞丐自己一個人喊著沒趣兒,也就閉嘴了,這回直接蹲到門口石獅子上,跟那兩位公子的馬大眼瞪小眼。跟著一個黑張飛在當陽橋前頭吼,對麵卻沒有曹操那百萬大軍,幹嘛?喊給橋聽啊。

    沒蹲多久,就看剛才那兩位公子走出來,乞丐側眼看了那兩人一眼,看見那白衣小公子也在看他,笑得和剛才一樣禮貌,且煩人。離近了看,那小公子眼角卻是紅紅的,眼底也是一片青色,多一份憔悴看著還有幾分可憐。

    那青衣人,看到自己公子的眼色,向前跨出一步,到乞丐麵前,先施一禮,開口到:“看閣下也是有些本事傍身的漢子,聽聞閣下也欲往東都,不置可否。。。。。。。。。”

    “免——”還未等那人說完,乞丐就拖著懶惰的語氣長歎似的拒絕了:“爺們往東都尋前程,小的往東都是尋仇的,怎是同路?兩位快走,那紫陌陽關道可不等人。”,說罷,還順便白了兩人一眼。

    他這話說的是毒了,但並非他故意,乞丐心直口快慣了,況且官和民從來都是針尖對麥芒,自己地方官若是個庸庸碌碌,政績平平,老百姓就已經能去菩薩廟裏還願,感謝蒼天不起,那百姓父母官、青天大老爺,遇見一個,老百姓就能把那菩薩廟推嘍給他建個功德祠。然而,他這小鎮子的菩薩廟還是菩薩廟。他在蘆花村裏時,打狗棒下也沒少幾個汙吏,那一個村子,或者說所有村子都不太喜歡當官的,特別是在收租子的時候。

    那小公子顯然是初涉江湖,竟被乞丐這一句說的紅了臉。青衣人瞧見自家公子這樣,當時就急了,抬手就要打,確實被那小公子攔下。兩人默不作聲牽了馬,馬蹄在乞丐麵前碎碎的踏著,兩人提韁欲走。

    是不是話重了?乞丐撓撓頭,有點小後悔。

    “我此行,是向北邙而去,而閣下且在此處偷生,此一行,定是不同路的。”那小公子騎在馬上反譏乞丐一句,那聲音有些顫,語氣卻很堅定。

    乞丐猛然抬頭,那兩人卻已經撥馬遠去,留給他一臉的黃土。

    嗯,話說重了。

    乞丐抬手給了自己一嘴巴:“瞧你這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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