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暮春  第1章 幽冥地府

章節字數:6956  更新時間:16-10-29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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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線是暗的,昏暗,沒有陽光透進來,陰森又空曠。迷霧蒙蒙的前方,從霧裏緩緩走來一個人,兩眼呆滯,神情迷茫,臉上密布憔悴的黑色,下巴上一圈密密的胡渣,兩隻並在一起的手上鐵鏈叮叮當當。

    身後跟著的兩個人看他走得緩慢一人伸手推了他一把,那人猛然一趔趄,兩眼驚恐膽怯地向後看一眼,接著邁步往前走,臉上是心有餘悸,總想走回頭路似的。

    兩個人趕著他到了河邊,停下,那人不甘心地往後看,眼神掃到身後之人麵露畏懼。

    精神不振的雙眼,再看向河水,河岸寬闊河水渾濁,蕩著波濤,往遠處看,河裏一艘小船正向岸邊劃來,河對岸是迷迷蒙蒙的黑霧,一團混沌不真實,就連腳下的地麵都覺虛浮不堪。

    憔悴的人沒來由得怕了,心中蒼涼,他又小心扭轉身子往後看,看向身後站著的麵無表情的兩個人,聲音嘶啞小心翼翼問:“兩位,我們這是往哪裏去啊?”

    一黑一白兩人中黑色之人聲音中透著譏誚與冰冷,臉上似畫著厚厚的油彩,說話麵皮僵硬扯都扯不動,似是從喉嚨裏發出的聲音,“我們是黑白無常,你說我們往哪裏去,你不知道你已經魂歸地府了嗎?”

    長袍及地的白衣人也呲笑一聲,手往上一指,“你看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不正是地府嗎?”

    被勾魂的人聽了再次哆嗦了一下身子,臉上的黑色更重了,兩眼空洞,身後傳來了河水的聲音,憔悴的人僵硬地回過身來。劃船的船工已到了岸邊,是個精瘦人類老頭的模樣,撐著船殷勤道:“黑白大人回來了,快上船吧。”

    船靠了岸,黑白無常卻不動,憔悴之人驚慌未定,誠惶誠恐看向兩人,黑無常從喉嚨裏發出厚重的“咕嚕”一聲,說道,“人間有大刑,死人頗多,人已經帶回來了,去對岸登記即可。”

    船工了解,忙道:“人已經送到,無需兩位大人多跑一趟,小老兒我一定親自送到。”

    “如此甚好,我們再去人間。”話音剛落,憔悴之人就被推了一把,跌在船上,兩人回身就走。

    還站在船上的船工,鞠躬忙道:“兩位大人慢走。”

    走開幾步從兩人身上又傳來一聲,“我們回來,你快些來接了去,不要讓我們久等。”

    船工看著兩個身影漸漸遠去,腳步聲都沒已經消失不見,做好劃船的準備,手握槳,卻看見憔悴之人嘴巴囁嚅,看看來路看看對岸看看四周,猶疑地坐在船沿上。船工看他不安,撐船劃出,被勾魂之人坐立不安,精神似恢複了些,不再像之前一樣受人擺布的樣子。

    他坐在船裏看黑漆漆的河水,這是艘小破船,如江麵上的一葉扁舟,船工撐著船,看他一臉的驚慌,臉上是精明地一皺,對坐在邊上的人說:“我說你也不用愁了,你哪次投胎不是從地府出去的,人已經死了莫再留戀塵世,你隻需要好好地在地府贖清上世的罪孽,好再世為人。”

    “可是我不想死。”那人轉過頭來看向船工。

    船工理解道:“你已經死了,你所記得的已經是你上輩子的事了,你會帶著你前世的記憶贖清罪孽,再喝孟婆湯入輪回。”

    “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女兒可怎麼辦?”

    船工道:“上輩子你是你女兒的爹,下輩子你又是別人的兒子!”船工瞪著倆眼去看坐在船上的人,道:“你上輩子是個惡人還是好人,做沒做過大壞事?要是你是個十惡不赦的人,就會在地府償還你的罪惡,你做過什麼惡事,在地府要經受十倍不止,看你膽小的樣子,就知道不是個能做多大壞事的。”

    “我死了我女兒就活不了了,我不能死啊。”

    船工道:“唉,人人都有執念。我在這撐了幾百年的船了,接了幾百年的鬼魂,你給我講講你有什麼故事。”

    “你想聽故事?”憔悴之人睜著兩隻空洞的眼睛,疲倦之色更重,一時間添了一層風霜般。

    船工道:“我這幾百年可聽了不止幾百個故事,我在地府撐船,每天每年都要接很多個死了的鬼魂,他們在人世經曆了一遭,魂歸地府,故事可多了,我聽了覺得不錯的,就把它賣給人間的話本先生,我這幾百年活得才不無聊啊。”

    船工又道:“我雖然不能離開地府但我有門道,我認識一些人讓他們幫我賣掉,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點錢是好的。誒,你生前有沒有做什麼大惡事吧?”

    “我是個本本分分的百姓,哪敢做什麼大惡事,倒是經常被人欺負,要說壞事我也做過,為了給我女兒治病我偷了不少別人家的東西,還幫別人幹過壞事,有一次還把別人的腦袋砸破了,砸成個傻子,沒過幾年就死了。”憔悴之人回憶了一會兒說。

    船工驚道:“你把人砸死了?”

    “我把人砸成個傻子,傻子家裏也窮,沒錢看病幾年就死了。”憔悴之人麵露冤枉。

    船工道:“你是怎麼死的?”

    “病死的,我女兒怕是也活不久了。”繼而哀歎。

    船工卻道:“報應啊,你把別人砸死了,你也得這麼死,還牽累你女兒,你女兒也得病死,你生前害過人命,地府等著判官判你的罪吧。”

    憔悴之人本來想起他女兒就要抹淚呢,一聽嚇傻了,看著船工說:“我生前淨受欺負了,孩兒她娘去得早,我沒錢給她治病,壞事我也沒做多少啊,傻子是他自己死的,我砸傻他之後他自己死的,我的罪怎麼能讓我女兒受!”

    船工道:“人世有太多的不公平,更別說地府了……其實我也不知道,判罪是判官的事,我隻是個劃船的,收集點故事賣到人間。”

    地府沒有陽光,常年昏暗,兩人說了一會兒的話已快到對岸,遙遠的燈光亮在迷霧裏,隻見一個人影跑到岸邊,憔悴之人看到突然出現的人影定睛看了看,船工看到人影本來還慢悠悠地劃船,這會兒看著人影加快劃起來。

    就聽對岸一個聲音已經傳過來,“船工,快來,我要過河。”

    船工長長答應一聲手忙腳亂劃起來,丟掉手中的竹杆拿起放在船上的船槳,往憔悴之人手中塞一支道:“快劃。”奮力劃起來,憔悴之人還在迷懵中,船已打起旋來,他也趕緊把槳放進水裏劃起來。

    隻一會兒那個人影越來越近,迷霧變薄,憔悴之人看見他身上穿著寬袖的衣衫,是個挺年輕的公子,撩著袖子站在岸邊,船近了,船工道:“大人,憋壞了吧!”

    他話音剛落,人已經跳上了船,搶過憔悴之人手中的船槳就劃起來,船工也一起劃,憔悴之人呆在一邊,船已經向對岸駛去。

    劃了片刻,年輕的公子站起來,把槳隨意丟了,憔悴之人撿起來繼續劃,船工劃著水道:“大人,多上幾次茅廁不就好了嗎?工作何必這麼認真,每天隻上一次,每次都這麼火急火撩的,這是何必呢!”

    地府的茅廁專為此人準備,而且隻此一個,船工想起辦工勤奮的現居記賬這小芝麻官的眼前這位大人,把手裏的槳舞得飛快,小芝麻官司七一抬頭看到麵前的憔悴之人滿臉憔悴之色,就像一個十幾天沒睡覺的鬼,哀歎道:“船工,你上哪找了個幫手!”

    劃船的船工斜過眼來看他,道:“他是剛被黑白大人勾來的魂,看他滿臉黑色,大人一看就知道了吧,我這小破船哪還需要什麼幫手。”

    握槳劃船的憔悴之人這時放緩速度好似回過神來,說:“我還沒下船!”

    船已快到對岸,隻片刻劃開層層黑霧,岸邊遙遙可及,司七彎著腰:“使不上力了,劃到岸邊。”如果是以往,船沒到岸邊,人就已經踩著船沿跳過去了,船工想到,比我劃船可累多了。

    船工手上不停,道:“大人以後多上幾次茅廁吧,雖然你不是平凡人類但也不能被憋死了啊!大人這兩百多年辦事這麼認真,冥主都看在眼裏呢!”

    船工話還沒說完,剛還在船上的人已經跳上岸,飛奔了出去,船工轉而安慰憔悴之人,“你別著急,我本來就是要把你帶到這位大人處去的,正好你們一塊回去。”

    小船劃了個圈,微波蕩起,憔悴之人歎了口氣,正要握槳,船已經劃行了出去,船工撐著竹杆站在船上正左右開弓,剛小便回來的那位大人正站在船上一臉舒服,河水裏咕嚕嚕冒泡。

    船工又慢悠悠劃起船來,司七對憔悴之人道:“你是新來的鬼?下了船跟我走,你叫什麼名字。”

    憔悴之人道:“我還不想死。”

    “每個人活一世死後總有生前牽掛的事,想開點,回不去了。”司七說。

    憔悴之人道:“大人,我要多久才能投胎再世為人?”

    司七摸了摸肚子,捏了捏下巴,嗯一聲道:“這說不準啊,少者幾十年百年,多者嘛就上百年,投胎也不一定會再世為人,說不定成為百姓家中養的雞鴨鵝,豬牛羊,山間草木,飛禽走獸。還有的人要上千年這就是大惡之人了,償還罪孽就需要千年。”

    司七看向憔悴之人,看他一雙黑洞洞無神的眼睛注視著他,又道:“以我這些年的經驗,你用不了百年就可以投胎了,至於成為什麼本大人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判官,我隻是負責給你們登記造冊的。”

    船工神神秘秘湊過來道:“大人,聽說這是你向冥主求來的,你被從九幽之地釋放後,非要冥主給您這個差事。”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人見人憐,不過此隻是傳說,還是流傳在小鬼之間的傳說。

    司七自從被母親拋棄丟在地府撫養,冥主便隨便打發個人照顧他,兒時調皮,冥主偶爾會去看他,後來成為地府九將之一,那也是傳奇般的人物。

    船工看著眼前之人,實在不相信如今做著接收小鬼差事的地府小芝麻官是曾經人人敬畏尊崇的九將中的一人,據說九將中的任何一人都是力大無窮,法力無邊,而司七正是其中最年輕貌美的。

    隻是船工初見他之時,順手在路邊拉了個人問,“新上任的司大人現在何處啊?”

    被拉之人一臉不解,卻道:“本大人正是啊!”

    船工的船開始打飄,他忙去招架,把船穩住了,他又問:“大人,小老兒在這劃船也有幾百年了,大人不妨講講自己的事。”

    “該知道的你們不是都知道。”司七看著遠處的燈火說。

    “那都是謠傳。”船工說。

    剛到地府時他還不過才八九歲,於人類生命不同,八九歲的司七不過人類二三歲的模樣,如今已經一千一百多歲。拋棄司七的那個女人在司七成年後不止一次的來看望過,每次都哭得傷心欲絕,眾小鬼原先還以為司七求冥主時未必真是鼻涕眼淚一大把,看那個女人的模樣,眾小鬼是信了,說不定司大人這官職還真是這麼來的。

    那個女人原是神界梅大神的妃子,因為梅大神的不解風情,總是冷落美人。長期的孤獨寂寞,心神哀怨,對花空歎,漫漫生命如小橋流水,久而無際,後來一次下界愛上了一個人。他是捕魚的,在落姬的眼中,卻和所有人都不同,他有著開心的笑容,赤著胳膊小腿,肩上掛著草鞋,頭上陽光正好。

    落姬愛上了這個捕魚的,她不常到人間,並不知曉太多人間的事非常態,她以為他隻是個打魚的,後來知道他家裏是開藥鋪的。

    經常捕魚的內修對看病一竅不通,每天砍砍柴,捕捕魚,多了拿去賣,連捕魚也不用心,經常被他爹追著打,在他爹的眼中一無所用,年紀不小了,同村的到他這個年紀都抱上娃了,內修卻還每天像個求知不斷的孩子似地到河邊玩,對家裏介紹的親事也不上心。

    落姬和他的第二次見麵,不願再回那個沒有溫暖總是落寞的地方,內修帶了落姬回家,被爹一頓打,卻不再像從前一樣逃跑,反而看著他爹的眼睛發誓以後一定掙錢養家,他爹窘著一張老臉,放下了灶火邊隨手抄起的木柴棍。

    內修轉而出了門笑容滿麵,把落姬拉進屋來介紹給父母,之後的內修成了一個專業的打魚人,再之後不久,他的父母就同意了兩人的婚事。

    十年的光陰不過轉瞬,兩人在一起的最後時光,棲息在一間破廟裏,廟裏隻有稻草,連保暖的被子都沒有,神像倒塌碎在地上。內修靠在稻草堆上,眼睛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嘴唇不見一絲血色,臉色更是蒼白,身上冰冷,落姬跪在他的身前抱住他,嗚嗚地哭,內修費盡身上的力氣把落姬抱在懷裏,頭靠在她的肩上,低聲緒語。

    落姬抱住內修冰涼的身體,聲音抽噎,內修頭發淩亂,幾縷長長的頭發散亂下來,遮蓋了臉龐,落姬緊緊摟住他的背,眼淚在臉上蜿蜒如小溪。

    “我已經三十歲,你卻和十年前一樣,小司已經八歲半了,卻都不長個,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傻,果然有點傻,爹都要死了,他還能一個人玩。”內修輕輕喘了幾口氣,眼睛看向幾步遠的地方,一個小孩子在那裏無憂無慮的玩耍,內修臉上竟露了些笑,在落姬的耳邊,氣息微弱地說。

    這是最後一句話,落姬嚎啕大哭,內修卻再也聽不見了,這聲音把一邊玩稻草的司七驚醒,他抬起頭看到母親在哭,父親閉上了眼睛,不知為什麼眼睛有些癢,他就去揉,結果眼睛就濕了。

    “你就是這樣,即使我背叛了你,你也能毫不關心,你早就知道卻還能不聞不問,竟然還原諒了我。”後來落姬跪在梅上神的腳下,痛哭著說。

    梅上神看著腳下跪著忍住哭泣臉上卻淚水不斷的女人,說:“不是我原諒你,是梅戟原諒了你,你雖然在人間十年,對他來說卻不過幾天。”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你永遠也不會知錯,你就是這樣一個人。”落姬嗚咽不止,口中說著。梅上神離去,再不管落姬痛哭的聲音。

    司七父親死後,母親在人間生無可戀,帶著他流連了一年,被梅上神派遣的使者找到帶回,哭了幾場後,念及另一個兒子,同意把司七送到地府撫養。

    幾百年後,落姬才又來見過司七一麵,司七對她已沒有印象,隻知道這個女人來一次哭一次,捧著他的臉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衣服不鬆手,每次都嗚嗚噎噎,那時正是司七意氣風發的時候,在地府受盡尊崇,被一個像瘋了的女人抓住衣袖丟臉在人前,他當即扯開那個女人的手,動作粗魯抓住她的手就把人掀在了一邊。

    他還記得那個女人驚詫的目光,不相信的眼睛,司七隻想她以後再也不敢這麼抓住他的衣服做瘋子的事了吧。

    後來落姬每隔一段時間就來,短者十幾天,幾個月,有時候隔幾年,還是望著他淚眼婆娑又欲言又止,卻再沒有拉住他的衣服跪在腳邊哭,口中說著“太像你父親了”之類的話。

    見了他會想要靠近,又想躲開遠遠地看著,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她的眼中從來看不見旁人,弄得每次司七都要被人嘲笑,那時正是司七天不怕地不怕,心比天高,驕傲自在的時候,每隔一段時間自己就要因為這個女人被嘲笑一番,雖都是玩笑,司七卻厭煩她的眼淚。

    他早不知道了自己父母是誰,長什麼樣子,他從小長在地府認識一幫小鬼,和地府的人打交道,冒出一個像瘋子一樣的女人自稱是他的母親,他對這個女人沒有任何像母親一樣的情感,隻想讓她再也不要來。

    司七站在船上回憶起來竟有些心酸,那個女人已經幾百年沒有來過了,聽說她是天上某個神的妃子,那個神是什麼職位,司七沒有問過,不想知道,倒是經常有一個自稱是他哥哥的人來看他,他也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了。

    司七又去想,自己那一百多年的記憶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之後自己為什麼被囚禁,又因為什麼被放了出來!是誰抽走了他的記憶,司七晃晃腦袋,顯然是冥主!還是不要想了,幹正事要緊!他又想起自己當初從九幽之地被放出來後,為什麼求著冥主給他個接鬼的小差事。

    司七捏著下巴開始想,如果是不想走後門,又想當官我應該從低層小官做起,然後慢慢往上爬啊!如果真想當公差,我還是希望能一開始就給個大的職位當當,怎麼我幹了二百多年,業績這麼好,現在還是個芝麻小官。

    船工想起司七走馬上任之後,人整個就是一二百五,船工很多次看見一向冷傲的冥主遠遠看著緊皺起的眉頭,船工抱著船槳遠遠躲開,誰不知道冥主心情不好,小鬼要遭殃,船工內心念叨別注意我,額頭流了一腦門的汗,還好冥主就這麼走了。

    幾天後船工一上岸,嚇得腿一哆嗦,前麵不遠處身形筆直長發隨意散落背手站在涯邊的那個大人物不正是地府的絕對主宰冥主大人嗎。

    船工心道,這可如何是好,我是躲著還是走過去,本小老兒正是凡事不往浪尖上湊,才能這麼在地府無難無災撐了幾百年的船,但是見了地府之主竟然不上前問個安,是不是太失禮了,我怎麼能這麼膽小怕事,前幾天剛來過今天又來,難保以後不會再來,我要是光躲著在地府哪還有出頭的機會,看著今天心情還不算差,當不至於我向前問個安就被拍飛。

    船工內心一番辯白,正要上前,風吹起,霧散了些,薄霧飄散間船工仔細一看當即嚇了一跳,冥主已向他偏過頭來,眼睛看著他,船工眨眨眼睛不相信怎麼一瞬之間冥主大人就看了過來,瞳色黯沉,悠悠揚揚的聲音穿過薄霧而來,“船工,過來。”

    船工劃著船,河岸就在眼前,司七抬臂放腦後伸了個懶腰,大大舒了一口氣,船如在絲綢緞麵之上劃行,船工把船使得平穩,睜著倆小眼睛仔細注視著司七,冥主那天的話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之後冥主就再沒來過了。

    船工還記得那天他回答冥主大人的問話,被那聲音吸引他到了那人腳邊直接一個撲通就跪了下去,“司大人每天幹活可認真了,總是第一個到最後一個離開,三個人的事他一個人就夠了,小老兒在這幾百年還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麼盡心盡力的公差,有些鬼登記的時候不服從管理,司大人兩下就解決了,噢噢,司大人幹活認真得每天隻上一次茅廁呢,茅廁離得又遠,都是小老兒我送他去的,他每天都得坐我的船。”

    一番話沒有得來預期效果,冥主的眼睛更暗了。對船工絮絮叨叨龍頭馬尾的話不置一詞,船工絮絮叨叨又道:“小的一定會勸著點司大人,差事要緊也要注意身體啊,該歇還是要歇,每天都有人死,你是忙不完的,本來這差事就是三個人的,司大人怎麼能一人獨攬呢,那兩人沒事幹,隻能做些檢查司大人工作的事,不過小的看著他們也沒閑著。”您來不就是來看司大人的嗎,我可得好好誇誇,不過說的也是實話。

    船工一時止不住話匣子,平常就是個喜歡找人聊天的,今天的聊天對象竟然是冥主,何其有幸!

    “船工,你覺得可有意義?”

    船工茫然點頭,不知何意,地府常年晦暗,眼前一片濃重的霧憑空化開,船工身前的人已消失不見。

    船工回神之時,船沿磕在岸邊,司七已領了鬼頭也不回地下了船。

    司七在地府做了二百多年的公職,辦事效率極高,一個頂仨,不過漏洞百出,錯誤連連,省下那倆一般都用來給他擦屁股了,所以省下那倆也沒閑著過。

    此時,擦屁股一人從高高堆著的賬簿間抬起頭來哀怨道:“大人,你能用心點嗎?”

    司七:“不能。”

    另一人道:“聽說,大人在找一個人?”

    司七咬著筆杆:“你是不是想說,還是個男人?”繼續咬筆杆,“哦,我也忘了他是男是女了!”

    兩人互看一眼,“……那還找什麼!找了兩百多年都沒找到,每天來地府報道的人如流水一般多,你靠腦中剩的那麼點記憶能找到嗎?錯過的機率大大的多,說不定早就輪回幾世幾輩了,可憐我們給你擦了兩百多年的屁股!”

    司七大手一揮:“啊啊,快點幹活了!前麵那鬼報上名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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