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篇章二:《太平年間》花嫁前傳終章

章節字數:9594  更新時間:20-10-18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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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後,陸蘅被下頭官員聯名舉報,原來這位欽差隻是空有其表,他所處理的每一處旱災均是由手下學生所治,於他毫無幹係,不僅如此,陸欽差還借公職之便收受地方官員賄賂,私分了朝廷撥下的無數治災公款,罪行惡劣。

    這事報到皇帝麵前,令其驚怒不已,即刻便下旨將陸蘅九族貶為庶人,又將路蘅一脈及相關貪墨的官員一並發配去疾苦之地充為奴役,連帶著懷了身孕的七公主也未能幸免,一時間揭傳法不言情,天家無義。

    那時年至十三的未花莞菀聽聞這一消息,不管不顧的闖至禦前。

    “父皇,七姐姐並不知情,求父皇看在兒女情麵上饒過七姐姐吧!父皇!”莞菀朝著緊閉的殿門嘶喊著,隨即朝著青石玉磚磕頭不止。

    內侍總管站在側旁,無奈勸道。

    “十九公主,您可真是折煞了奴才,快快起來吧,皇上已經下旨,陸夫人如今不再姓未花,早隨了夫姓改作陸氏憫旻了,她不在是天家尊貴的公主,您又何必為了戴罪的庶人惹惱聖上呢?”。

    未花莞菀卻不聽勸,她依舊堅持,哭喊著在青石板上磕頭,哀求著父皇開恩。

    然而,即便她將那一塊青石板磕得滿是鮮血,也不見麵前的殿門鬆動分毫。

    冷宮內,身著素鍛青衣的憐嬪麵色慘白的聽著宮人來報,此時的她已然失了兩年前那份毅然踏進冷宮的傲氣,神色鬱鬱。

    宮人言至十九公主暈在殿外,被人抬回了深宮連太醫都未替她宣時,憐嬪終於有了動作。

    隻見她緩緩轉身,輕聲道“去將日常替我診脈的太醫請去,為十九公主醫治吧”。

    宮人領命,諾諾前去。

    待到回轉,卻見憐嬪七竅流血,麵目猙獰的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在她的手旁,撒了半包白色粉末,她的嘴角下巴,也見到了些許白色細粉。

    宮人駭得跌坐在地,顫聲道。

    “憐嬪娘娘。。。。。。自盡了。。。”。

    再後來,天祈三十七年春,時隔未花鑰慶離開京都的第四個年頭,辛皇太子的死因終於有了結果。

    東宮。

    未花景聽罷春桃來報歎息一聲,提筆修書,一封秘信暗中送往山河關,二人多年來雖分隔兩地,卻從未斷過書信。

    當未花鑰慶拿到那封秘函時心情頗為沉重,縱然為了太子,如今的他百般隱忍藏匿鋒芒,可麵對執著追查了半輩子的真相,還是令他心有怯怯。

    隨後,未花鑰慶拆信閱覽起來。

    入眼是熟悉的筆跡,倒是讓他心中升起一絲寥寥寂慰。

    卿卿吾君:

    展信安好,又是一年初春時節,邊塞凜冬是否寒涼,春來萬物生長積雪是否消融,日前送去的年貨可還合你心意,還有新供的金駿眉可能入喉。

    未花鑰慶心中溫暖,默默答道,寒冬已過,冰雪消融,送來的年貨件件出自你手如何能不滿意,金駿眉也是上品,茶香濃鬱。

    信中往下,未花鑰慶讀道。

    年前朝廷批下軍餉,當是隨此信一同送到,吾在京中一切都好,弟弟也好,越發有了大人模樣,嫁奕家的小子倒是不見長進,沒頭沒腦實在簡單。

    聽聞最近邊關偶有動蕩,吾心憂憂,卿卿萬望珍重自己,凡事不可莽撞而為,若是真有敵軍來犯,也大可不必忍讓,將他打回去就是,朝中萬事有吾,定不會讓你將士心寒。

    未花鑰慶輕笑,往下看去,麵色卻肅然起來。

    辛皇太子一事,終有進展,三十年前,試藥的確是三位皇子,隻是那時辛皇太子先到,隨後趕來的二人則早有密謀,進入寢殿前已然服下解藥。

    當夜,不知此事的辛皇太子無論喝下哪一碗湯藥都是必死無疑,而在辛皇太子死後,六皇子同十一皇子同盟分崩離析,彼時的十一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反了水,他將六皇子下毒一事告知了先帝,致使先帝悲慟中改立十一皇子為太子。

    先帝原想下旨處置六皇子,沒想還未有所抉擇卻閉了眼,而被聖上蒙在鼓裏的六皇子最終隻落了個閑散王爺。

    各中真相終於水落石出,隻是未曾想到,當年儲位之爭竟如斯激烈,暗中埋藏這些辛秘,令人唏噓。

    這信至此,已是終結,再往下的,便是未花景的名號落款。

    未花鑰慶麵色如常的折起書信。

    之與此事,其實心中早已有了推斷,但真正麵對現實的時候難免還是驚悸不已。

    他的心裏,一直埋藏著一個連未花景都未曾得知的秘密,在這世上,他早已沒了直係親屬。

    他的生父辛皇太子忽然在宮中暴斃,連帶著他的母親皇太子妃也未能幸免,他乃是那時的東宮嫫嫫偷偷抱出皇宮,小心撫養長大,年幼得知身世坎坷,他便立誌尋找真相替父報仇,如此壓抑的活了二十餘年,終於尋到接近皇宮的機會,為此他不惜舍棄所有,冒死頂替那從未出生的三皇子未花鑰慶之然一身踏入宮門。

    未曾想,卻在那深宮裏,遇到了此生最想守護之人,又因那人,潛心蟄伏,連帶著心中仇恨亦隨之暫且放下,當真造化弄人。

    未花鑰慶,不,該是辛皇太子唯一的後人未花麟,沉沉一聲歎息。

    天祈三十八年,十九公主未花莞菀長至年芳十六,彼時正逢臨國求親,皇帝正為宮中無適齡公主一籌莫展之際,卻在中秋夜宴,遠遠見到了這舉止大方溫和得體的十九公主,當下便拍板敲定。

    十九公主寵辱不驚的叩謝聖恩,轉頭便私下裏尋到了雯嬪的宮中。

    當年的雯貴人早已晉位,成了一宮之主,她將十九公主讓進殿內,隨即便屏退了一幹宮人,二人留在殿內交談不久,雯嬪便詔來了兩位太醫,一位乃是從前伺候過憐嬪與七公主的正六品醫官,一位,則是皇帝親指,專門看顧懷有身孕的雯嬪的從二品太醫院使。

    二位太醫在殿內聽候了主子的吩咐,隨後冒著冷汗離開,不久又捧回一盅黑不見底的湯藥。

    那碗湯藥擺到了十九公主與雯嬪的案前。

    “莞菀,你可想清楚”雯嬪攥住十九公主的手腕,沉聲道。

    未花莞菀堅定的推開雯嬪的禁錮,答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即便今次騙了過去,但隻要漏出馬腳,就終有被人拆穿的一天,唯一的辦法,便是將這假的,變成真的”。

    “可這藥性凶猛,傷的是人之根本,用了,便在無挽救之法”雯嬪再次阻攔道。

    未花莞菀卻是不甚在意的一笑,“娘娘,即便讓我用餘生後悔這一決定,我也決計不在眼下受人擺布,我明白,若此刻給自己留了餘地,日後的下場,就是七姐姐那樣”。

    雯嬪聽罷,果然緩緩鬆開了手。

    未花莞菀捧著藥碗一笑,“雯姐姐可別再當菀菀還似從前的小女兒啦,從前的莞菀,早就已經不在了”。

    說罷,仰頭將那碗中藥汁盡數飲下。

    當夜,未花莞菀宿在了雯嬪殿中,她時而高燒時而渾身冰涼,倒在塌上不住翻滾,腹中劇痛難耐,硬熬了一夜之後終於停歇,冷汗淋漓的睡了過去。

    幾日後,院使再次為十九公主診脈,靜默許久之後,那院使這才抬頭,朝雯嬪同十九公主躬身行禮,輕聲回道,“成了”。

    當日剛過晌午,禦書案前便遞上一封脈案,那脈案出自一名醫官同一名院使之手,僅這一封脈案,便讓皇帝不得不改了主意。

    皇帝拿著那脈案疑惑不已“怎麼會不能生育呢,公主的身子不是一向調理得很好嗎?”

    被詔入禦書房的院使從善如流的答道“有的女子天生缺陷幼時不顯,直到越漸成年方才查得出來”。

    “算了,不能嫁就換一位宗室之女吧”皇帝不甚在意的將那脈案扔到了一旁。

    院使看著那脈案落在參雜了一堆錯寫或無用的奏章之中,悲然之情徒然而起,隨後他低垂下頭告退離開。

    院使踏出禦書房,回頭看了一眼那即刻便關上了的殿門以及門外威嚴肅穆的羽林禁軍,他想起多年前曾深夜趕到大牢為三皇子醫治時的那片慘狀,心想。

    興許十九公主的決定,恰是最為正確的。

    同年不久,雯嬪替皇帝誕下了第二十八位公主,皇帝欣喜之餘又有些惆悵的失望。

    但最後到底是對雯嬪寵愛有佳,不僅又將雯嬪晉為妃位,還為雯妃生下的公主定了封號永樂,一位有封號的公主,還是出生就得了封號的公主,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三月後,在永樂公主的百日宴上,皇帝大赦後宮,久居常欣閣的麗貴妃也終於得以解禁,說是解禁,實則這位貴妃的常欣閣早已被皇帝光臨數次,這回也隻是討了個喜頭,走個過場罷了。

    天祈三十九年,未花鑰慶離開京都的第六個年頭,邊疆戰亂初起。

    蠻族打上門來,揚言要未花割地賠款,還要送去一名皇子為質,否則勢必踏平未花國土。

    未花鑰慶聽罷不屑一顧的嗤笑,依照太子殿下的話,不必忍讓,當即跨上戰馬便把那口出狂言的敵將殺個片甲不留,有如神兵降世。

    同年下旬,麗貴妃又惹事端。

    又是在太和湖畔,這次,她竟捏著發簪在湖畔胡亂揮舞,不經意間失手傷了年僅一歲的永樂公主。

    雯妃驚聞此事,匆匆趕到,心疼的抱起慟哭不止的小公主低聲啜泣起來,麗貴妃衣衫不整的站在一旁心煩意亂,忍不住朝著母女倆人斥道“哭什麼哭!”。

    皇帝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麵,當下勃然大怒,又將麗貴妃禁足在常欣閣。

    雯妃抱著小公主,倚進皇帝懷裏哭得叫人心疼,隻是,她字裏話間拿四皇子未花燁的往事做足文章,皇帝聽了對麗貴妃驚疑萬分,又看雯妃母女隱忍哭泣,似不敢頂撞的委屈求全。

    讓這一激,不到一個時辰,皇帝便對麗貴妃大發雷霆,他下旨,褫奪了麗貴妃的貴妃之位,將其降為麗妃,又縮減了她一半的份例,這回,連常欣閣也沒得住了,被遠遠的趕去了西宮一角,芳繪居。

    天祈四十年秋,邊關戰事吃緊,眼見立秋都過了許久,個別地方卻仍有大半夏稅未曾繳齊,皇帝急得團團轉,可批下去催收的折子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無奈之下,隻得一麵差人前去調查,一麵又向京中商戶大員征收銀糧。

    皇帝為做表率,下令將宮中用度節儉過半不得鋪張浪費,一時間眾人麵上不顯,私下裏卻是怨聲載道。

    如此籌集半月,總算湊出個不多不少的花用,可錢籌來了,又該如何送去邊關。

    皇帝犯了難,往常這差是由戶部去辦,運往邊關途中難免會被層層官員抽減一二,而如今這批銀糧,本就是救急軍餉,萬不能再像從前似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此,皇帝煩憂了好幾日,終於想出法子。

    “這事,唯有派一皇子,自京城出發,途中不許歇息,日夜兼程,將銀糧送至邊關交與神武將軍,如此,朕方可安心”。

    堂下的太子一愣,隨即喜上心頭。

    多年不曾與未花鑰慶相見,這次可是借著公差之便,千載難逢的絕好時機。

    未花景上前一步,回道“此法卻是甚好,隻是不知父皇屬意於哪位皇子押送”。

    皇帝撿起案上銀糧清單,隨意翻看兩頁後才道“此去路途遙遠,燁兒身子不宜長途跋涉,五皇子的性子又太散漫不堪大任,眼下得用的皇子倒是隻有你”。

    說頭一頓,隨即又說道“若這差派到你身上,你可去?”皇帝說罷,深深的看著太子的眼睛。

    隻見太子殿下不驚不喜,麵色沉靜答道“為父皇分憂,乃是兒子的本份”。

    皇帝輕笑一聲。

    這時,內侍總管推開了禦書房的殿門,他垂首走了進來,身後領著一人。

    太子殿下回身看去,竟是散漫,不堪大任的五皇子,未花時雨。

    “兒臣給父皇請安,問太子殿下安”五皇子步入殿內,規規矩矩的行禮。

    “免禮,賜坐”皇帝撫手道。

    “謝父皇”五殿下抬眼起身,走到坐上撩袍而坐,腰背挺得筆直。

    皇帝看著五皇子,眼中現出些許滿意欣慰,“前線戰事吃緊,銀糧押送耽擱不得,朕意在皇子中擇一人前往,小五可去”。

    未花時雨的眼睛有一瞬的驚喜閃動,而後他便垂首規矩答道“兒臣願往”。

    “如此,你二人回去,各自寫一封押送行程來,朕在做定奪”。

    時雨看了一眼太子,心中些許氣餒。

    這怎麼和太子比?

    太子殿下假意未曾發現五皇子的小動作,躬身朝皇帝行禮告退。

    東宮。

    午後不久,密探呈上一則來自未花鑰慶的書信,未花景喜出望外,先前戰事頻發,他不敢讓三弟分心,二人已有月餘未通書信,未花景有些迫不及待的拆開信封。

    吾君卿卿:

    展信安好,蠻族大舉來犯,糧草告急,兵卒士氣低迷,惶惶終日,陣前已然現出潰敗之跡,若後方支援不及,恐山河關不日將要失守,吾君卿卿,情況危急,至多還可堅守不足半月,萬望重視。

    未花鑰慶

    太子殿下攥緊了手中書信,今晨的好心情蕩然無存,略感羞愧。

    未花鑰慶前線禦敵,逆境煎熬,身為太子,他卻還為這些兒女私情的忘乎所以,實不應該,慚愧慚愧。

    太子殿下放下書信,即刻提筆寫起押送章程,傍晚便差人遞了上去。

    隔日,太子同五皇子又一次被皇帝請到了禦書房。

    皇帝先是拿著太子的章程大肆讚揚一番,又對五皇子一番耳提命麵。

    時雨本就有些垂頭喪氣,讓這一番教訓更想是霜打的茄子,太子看不下去了,尋了機會插話道。

    “父皇,此事不宜耽誤過久,既章程已定,兒臣明日就可領軍出發”。

    皇帝數落五皇子的聲音一頓,轉回眼來深沉的看著太子,“太子倒是積極”。

    未花景回過神來,心中一驚。

    皇帝隻誇讚了章程,卻並未言明指派自己,這話說的,太自以為是。

    “兒臣隻是憂心邊關將士疾苦。。。”未花景說著,竟在此刻忽然想起了未花鑰慶。

    “當真是憂心邊關將士?”皇帝意有所指道。

    太子喉間微動,卻沒做答。

    未花時雨有些奇怪的聽著那二人的對話,隨即又不動聲色的垂下頭來。

    未花景微微抬眼,隻見皇帝眼中滿是懷疑研究之色,幾乎是瞬間,他便了然,這事,一早就是皇帝算好了的,他在試探自己,試探他未花景是否會因為這一個麵見未花鑰慶的機會而自亂陣腳。

    太子殿下心底發涼。

    皇帝從未曾打算放他出去。

    未花景一麵猜疑皇帝是否看出了什麼,一麵嗬斥自己感情用事。

    “既太子如此憂心邊關戰況,那便讓你去吧”皇帝將手中章程隨手扔到案上,狀似輕鬆。

    但未花景卻警鈴大作。

    絕計不能答應!

    太子殿下暗暗攥緊手心,麵上卻鎮定自若道“兒臣身為太子,不可離京太久,父皇可派吾皇弟前去”。

    未花時雨驚聞,訝異的看著太子。

    心道這斯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殿中有片刻靜默。

    時雨感覺到了那似有若無,絲絲微妙的違和,但他認為,此刻應該聰明的低頭看腳尖,當作毫不知情。

    “你當真不去?”皇帝忽然問道,似乎有些意外。

    “兒臣聽憑父皇決策“未花景不疾不徐的答道。

    皇帝靜了一靜,這便又拿起太子呈上來章程,對五皇子說道“既如此,就由小五,按著太子道章呈前去”。

    時雨看著那遞到眼前的折子,偷眼看了看太子攥緊在袖中半隱的設計拳頭,半響皺眉接過,答道“兒臣領旨”。

    隔日,五皇子同他的貼身侍衛嫁奕元笙天還未亮便押著銀兩駕車離開,太子殿下站在宮城閣樓之上,遠遠的看著五皇子一眾人馬越走越遠,他心中鬱結,卻又無可奈何。

    待到時雨行至邊關,已然是十日之後,彼時陣前兩軍剛曆經一場小摩擦,未花鑰慶露臉稍作指揮鼓舞士氣,卻不想很快就聽聞後方有一位皇子押送著銀糧而來。

    未花鑰慶先是一愣,隨即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退下陣前,快步朝後方跑去。

    “三哥!”。

    遠遠便是一聲驚呼,未花鑰慶巡著聲音看去,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失望。

    太子沒來。。。。。。

    “三哥!多年未見!我可想死你了!”未花時雨像隻歡脫的小鳥,大叫著撞進未花鑰慶的懷裏。

    未花鑰慶揚起笑容,摟著弟弟狠狠抱了抱“三哥也想你”。

    未花時雨嬉笑著抬起臉來,入眼細看之下,未花鑰慶的狀態實在不好,眼下烏青重重,許是熬了好幾日,看著有些麵黃肌瘦的清減。

    “三哥怎把自己苦成這樣”未花時雨悶悶道。

    未花鑰慶一笑“邊關疾苦,哪還能像在皇城似的養尊處優,沒事,在這我還挺自在,倒是你,怎麼來了“。

    未花時雨一撇嘴,“其實本來該是太子要來,父皇也都允了,誰想他又變卦,遊說父皇讓我來”。

    未花鑰慶心中一緊“為何?他不願見我”。

    “那當然!他使了詭計將你擠兌到這疾苦偏僻之地,自己做了太子,肯定不待見你啊”時雨道。

    未花鑰慶無奈,可有些事此刻卻是不好告訴這孩子的。

    “那太子可有讓你帶話?”。

    時雨搖頭“沒有”。

    未花鑰慶一歎“也罷,不來就不來,他確是該避嫌,若真來了,我還怕他回不去了,罷罷罷”說著,苦笑一聲。

    未花時雨不明就裏的看著他,卻被他的三哥狠狠揉了一把腦袋。

    天祈四十三年,未花與蠻族交戰進入白熱化階段,此刻的未花當真是被耗光了根基,國庫虧空,再拿不出一絲銀糧。

    彼時皇帝的身體已經不大好,常常夜發夢魘,時而怪叫著辛皇太子的名字求他不要在纏著自己,時而又呢喃著元後的名字,求元後原諒,一副病入膏肓,陷入癲狂的模樣。

    眼見皇帝越發神智不清,太子未花景不得主持大局暫代君王監管國務,隻是頭腦發昏的皇帝似不服氣一般,在太子做主的每一個決定裏總要橫插一腳,導致皇帝在位未花景監國這一段時間裏未花朝政很是混亂,往往出現牛頭不對馬嘴,紕漏不斷的情況。

    同年,一封出自蠻族的和談條例擺到了未花皇帝的案前。

    太子殿下斟酌再三,下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他秘傳了一封送往山河關的書信,隨後又設局將嫁奕元笙調離京城,約莫半月後,未花景跪在了神色恍惚的皇帝麵前,對皇帝誘哄道。

    “還請父皇為百姓為長遠考慮。。。。。。”。

    一月後,載著未花時雨的喜車離京,未花景第三次站在宮門附近,站在這方困住了他的高牆之內,看著那駕喜車載著弟弟奔向遠方,向著自由與希望而去。

    未花景不由得有些羨慕。

    未花時雨離開的隔日,麗妃披頭散發衣衫不整,連鞋都沒穿,一路從芳繪居跑到了皇後的寢宮。

    她在皇後麵前大喊大叫著要求見聖上,瘋癲的神色,不輸皇帝。

    這位曾經的麗皇貴妃這些年來接連被褫奪位份,她早就沒了指望,如今時雨一走,更是剝去了她最後一層護甲,這便讓她不管不顧的哭鬧不休。

    那日,麗妃在後宮大鬧了一場,終於得以麵聖,卻不想僅僅半年未曾得見的皇帝竟變得癡傻,麗妃不能接受,她抓著皇帝瘋叫著還我孩兒,最後還是太子殿下趕到,解救了被麗妃按在地上撓的皇帝。

    隨後,太子借皇帝的傷情發作麗妃,言說皇帝龍顏大怒,要將麗妃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

    入夜,太子殿下趁著夜色悄悄去往禁足麗妃的芳繪居。

    未花景看著跌坐在地神色戚戚的女人,心道當真是報應不爽,作惡多端罪有應得。

    他冷聲道“時雨這些年,在你羽翼之下安然長大,本宮倒還得謝你多有照拂”。

    麗妃聞言,抬眼看了看太子,嗤笑一聲。

    太子沒曾想她落得如此田地還是一副有持無恐的模樣,心中憤恨,直想即刻動手了結了她。

    “當年你將本宮的弟弟偷去,害死母妃,苛待元後宮中之人,那樁樁件件,本宮揭記在心上時時警醒,半刻也不敢忘記”。

    未花景揚起手中白綾,低聲道“該是你償命的時候了”。

    麗妃聽罷,坐在地上大笑起來“愚昧,愚昧!”,她大叫著。

    “你真當皇帝什麼都不知道嗎?你以為你的父皇就是好人嗎!元後的死!可是皇帝默許的!”麗妃猙獰道。

    未花景心頭一震,又聽麗妃道。

    “他自己得來的皇位不幹淨,就總怕別人將他擠下去,元後聰慧,母家勢大,他與元後成婚不過就是想要得到元後母家的支持,可他根本駕馭不了那樣有聰穎的元後,所以他怕了!”麗妃淒聲道。

    “他怕元後脫離他的控製,他怕元後看透他那虛偽小人”。

    麗妃冷笑一聲,“那時我產下死嬰,心知元後產期也在幾日之內”。

    “可是太子!那夜我的人還未曾接近元後寢宮就被發現了!驚慌之際,那些禁軍卻當作沒看見一樣的走開了,可笑,母儀天下的皇後,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的性命,竟被皇帝厭棄至此”。

    未花景瞳孔震顫,輕聲呢喃道“你瘋了。。。”。

    “是!我瘋了!我瘋了才會信那寡意之人,我瘋了才會成為他的劊子手,我瘋了才會真信他會封我為後”。

    麗妃獰笑“你以為繼後的位置是怎麼來的?嗬,他也就隻敢封這種唯命是從的女人為後,可他還是怕!所以他不得不留著我,留著我替他與繼後抗衡”。

    “死到臨頭,還在教唆。。。。。。”未花景狠聲道。

    “我究竟是教唆還是實話!你大可去問一問你的父皇,你看他敢不敢應你”麗妃冷聲道。

    太子殿下心中一凜。

    “你真當我不恨嗎?我受了這狗皇帝幾十年的協迫!如今,他竟這麼輕易的瘋了,倒是上天眷顧,餘生還能這麼的逍遙。。。。”。

    麗妃的聲音越漸遠去。

    未花景渾渾噩噩的踏出芳繪居,身後是春桃手捧白淩帶人進入殿內的嘈雜。

    太子腦中揮之不去的都是麗妃的瘋言瘋語,他睜眼至天明,思索著麗妃話中有幾分真假。

    隔日清晨,宮中傳出麗妃上吊自縊的消息。

    月餘過後,皇帝的瘋病更重了,太子起先還去侍疾,到後來,皇帝但凡見了人就揮拳要打,邊打嘴裏還邊喊著辛皇太子、元後等人的名字。

    糊塗間,還驚恐的說起了許多往事。

    未花景聽著,邊循循誘哄著皇帝談起那些,心中所想竟一一得證。

    原來麗妃所言,揭是事實。。。。。。

    年末,入冬時節。

    太子殿下身著暗黃繡龍製服,端坐在禦書房的龍椅上。

    此刻他正垂首,端詳著麵前擺上的一小碟白色粉,在案前右側,坐著的是正值聖寵的雯妃,左側則坐著麵容冷峻的十九公主,未花莞菀。

    “何時下的手”太子殿下出言問道。

    “約莫有個半年了”未花莞菀不甚在意的答道。

    “弑君,這可是殺頭的大罪”未花景抬頭看去。

    未花莞菀輕笑一聲“皇兄既然查到皇帝的湯藥有問題,卻沒有即刻發落我等,怕是心中已有決斷”。

    未花景並未作答。

    皇帝病情越發加重,他早已有所懷疑,是不曾想這背後之人,竟是這麼不起眼的兩名女子。

    “你二人,有何交情”太子又問道,平白無故,怎能一同籌謀此等奸佞之事。

    雯妃答道“我本是七公主詔入宮中的線人,公主命苦,想借我之手離開皇宮,卻不想還未來得及謀劃就被迫嫁做人婦,無奈隻得將我這一脈交給十九公主”。

    “原是如此”未花景了然歎道。

    十九公主抬手撚住小碟,輕輕晃了晃那些粉末,說道。

    “大皇兄,宮裏二十七位公主,除了我這身患“隱疾”還有最小的永樂公主,其餘都被草草嫁走,從未有一人回轉”。

    未花景垂首不言。

    “七姐姐何辜?五哥哥又做錯了什麼?”。

    “父皇不拿咱們當一回事,不是我死,就是他死,你又可知妹妹心中煎熬”未花莞菀道。

    未花景聽聞這話一哽,終於抬眼看著他這神色淡漠的妹妹,恍然想起許多年前,那位站在七公主身邊好奇純真的十九公主。

    “莞菀怎麼變成了這樣呢”未花景低歎一聲。

    未花莞菀一怔,“莞菀亦不想變,可父皇逼著莞菀不得不變”。

    若非曆經七公主、憐嬪,以及五皇子等各中心酸,莞菀也絕不會變。

    “罷,你做你的,本宮隻當沒有此事”未花景擺了擺手。

    未花莞菀深深的看著疲憊不堪的大皇子,緩緩起身行禮,鄭重道。

    “莞菀替各位公主姐妹,替憐嬪娘娘,謝皇兄成全”。

    未花景擺手。

    成全你,亦是成全我自己。。。。。。

    又是一月,前方傳來急報,神武將軍未花鑰慶陣前落敗,被敵軍一箭射下馬匹,跌入江河轉眼便不知所蹤。

    太子殿下拿著奏章的手一顫,下一瞬昏死過去。

    侍立在一旁的春桃眼見他猶如城牆傾倒,駭得驚叫一聲。

    “太子殿下!”

    七日後,蠻族兵臨城下。

    神情萎靡,眉目間籠罩著陰鬱之色的太子聽聞來報,不得不親自披甲上陣。

    正在東宮穿戴盔甲之時,未花景一陣恍惚,他看著這些年來除去荒涼,越發像模像樣的東宮殿,忽來心慌,他想找人說說話,卻發現殿內空無一人。

    太子轉眼,看向殿中一處梁柱,寒風掃過,引得他的背脊輕顫。

    他忽然急匆匆的找出一張信箋,提筆落下。

    卿卿吾君

    。。。。。。

    隨即他又愣住,想起這信,這心中念想,已然無處安放。

    殿外羽林統領輕聲催促“殿下,該走了”。

    未花景舒了口氣,自嘲一笑,他扔下手中墨筆,轉身向外走去。

    殿外,身著重甲的羽林統領和一身粗布素衣的春桃正等著他。

    太子一笑,堅定著心中信念,感懷著神武將軍,向著戰場而去。

    這日,乃是天祈四十五年元月二十七。

    在這之後,東宮殿門闔上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長到長安王未花燁病死在他的府中,長到皇後在侍疾時被皇帝親手勒死。

    長到雯妃一把火燒了她的宮宇,帶著永樂公主與未花莞菀悄無聲息的離開。

    長到本應同嫁奕元笙遠走高飛的未花時雨回轉歸來。

    長到度滿時雨改姓,長到落水重傷的神武將軍姍姍來遲。。。。。。

    早已物是人非。

    天祈四十五年三月,在三皇子未花鑰慶歸來後不久,皇帝駕崩。

    這在位了四十五年的昏庸皇帝,在無數人的怨恨中,撒手人寰。

    未花鑰慶扔開手中的一方小碟,眼睜睜的看著皇帝倒在地上急喘哀嚎,一派冷漠。

    那整整一碟由春桃奉上來的白色藥粉,他可是一分未落,盡數塞進了皇帝口中。

    三月中詢,先帝入陵後,未花鑰慶登上大寶落坐龍椅,此刻尚在孝期,他還未行登基大典,隻得暫以儲君的身份監國。

    當日,未花國這第二任的太子殿下入主東宮。

    時隔近兩月,東宮殿門被人推開,終於重見天日。

    太子未花鑰慶踏入殿內,衣擺帶起地上灰土輕揚,他有些緊張的觀望著殿內的擺飾,這是時隔十二年後,年近中詢的未花鑰慶,再次踏足。

    他細細觀望著,隻見殿中奢華卻久不有人打掃,已經蒙上了一層積灰,未花鑰慶不經意間掃眼看到那張熟悉的案前。

    未花鑰慶抬步走去,入眼的便是一張落了細灰,變得有些髒汙的信箋。

    他心頭一顫,輕輕將那張薄紙捧起。

    待看到那信上的字跡,更是惹得他雙肩顫抖著,發出幾聲悲慟的咽嗚。

    “殿下。。。”春桃在門外紅了眼眶。

    未花鑰慶徒然嚎啕起來,他抱著那張信箋跪道在地,心如刀絞,痛得他直不起身。

    春桃在下一刻捂著眼轉身跑開,不願去看。

    殿內,久久回蕩著太子的哀嚎,悲慟之意深入肺腑。

    在那之後,那張略有髒汙的信箋則被太子殿下裝進了床頭的紫檀漆盒之中。

    而那信箋上赫然紀下了兩個不同的筆跡。

    略舊一些蒙著灰的筆跡,字體清俊,規整有序,而另一個更新的筆跡,浮現在塵灰之上,字體剛毅,筆鋒蒼勁。

    卿卿吾君。

    吾君卿卿。

    是一張信箋之上,兩個人最後的對話。

    《太平年間》E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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