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25 更新時間:16-12-09 17:33
Andy走了那段時間,我一個人瘋狂地把時間都投入到實習和論文當中去。論文初稿,被導師召回了學校,劈頭蓋臉地給我訓了一頓:你這論文,一看就是摘抄的,段與段之間的行距都不一樣,字體也不一樣,我看你辛苦的份上,隻給你打20分。
我承認,我沒有用心寫論文,在她要初稿的前一天晚上拚湊了一篇論文發給她。她是咱們英文專業最有名的“狠導師”。我論文題目定的是《論MyPig小說中的人物性格》。MyPig是當時英文精讀課上學習的一篇美國中篇小說,結果她自作主張地給我重新命了個論文題目:《論英美文學語篇中的銜接與連貫》。我當場有一種想要挾她並死在她辦公桌前的衝動:老子都不知道銜接與連貫的漢語意思!
事實證明,我最後的論文很出色。第一,她給我推薦了兩本書,因為目前國內研究這一塊的主要就隻有這兩本書。第二,我在一遍兩遍三遍修改論文的過程當中,喜歡上了逐字逐句地去寫論文。所以整篇畢業論文,我除了幾處引用,其他全是我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第三,她對我的論文修改也花了很多功夫。所以最後論文答辯的時候,別的導師問了我兩個問題,她直接跳過對我的提問。
通過這件事,我明白了一個道理,越是困難越是無厘頭的事,一旦做成功了,你會發現你的優越感就更強。
關於精讀課,我是有必要提一下。大學英語精讀,是所有同學最痛恨的一門課,裏麵截取的小說和散文全部都是很偏僻但是很知名的片段。一篇小說密密麻麻的十幾頁紙,幾乎每句話裏至少要有兩個不認識的生詞。教我們精讀的老師,是南京師範大學的一名很厲害的博士,他長得有點瘦,看上去並不那麼幹練,但給人一種成熟穩重的學者風範。而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特別喜歡精讀課,當他在上麵一句一句地把小說過一遍的時候,大家都在下麵看別的書,因為大多數同學真的很討厭這門無趣但又很困難的課程。而我卻能把他提到的每一個問題給回答出來,比如有一篇小說裏提到“白色和紅色條段,藍色和白色”,我會脫口而出“美國國旗”。後來那精讀老師每次在問完一個問題之後就會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而我也習慣了在他眼神裏上完每一節的精讀課。後來教了一學期就換老師了,我竟然特別懷念他的課,懷念他那雙眼睛。後來我們周末出來吃過一次飯,他送我一本英國小說《ARoomwithaView》,他說:這本書我看了好幾年了,沒事的時候就會翻上兩頁。
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我喜歡文學,還是因為我懷念他的精讀課,才送我這本書。但我卻是很珍惜那本書,一直到後來它出現在我畢業返家的皮箱子裏。
論文終稿之前,我在地鐵上丟了我的電腦。我借了一個大三學妹的電腦修改論文,好在我的論文在我的郵箱裏存有底根。我當時在公司附近、南京市中心珠江路旁邊的一個小區租了一間房子,那是三室一廳,房東住一間,我和另外一個租客住對麵,這個租客他叫林浩文,看上去也三十歲了,畢業於南京大學,和朋友合開公司,在南京買了兩套房,一輛跑車和一輛寶馬。公司出現問題,他將兩套房子和跑車給抵押出去,事實再也沒有撈回來,女朋友也分手了。他租了我對麵那間屋子,房租800,他唯一剩下的就是那輛寶馬和他屋裏的一個足球。他喜歡足球,周末會去南京大學的足球場踢上一場足球賽。
現在他自己搞了一家貿易公司,向德國和其他一些國家出口充電電瓶。和他第一次接觸,是我剛搬來的沒多久一天早上,他榨了兩杯豆漿,遞給我一杯。後來沒幾天,論文搞定了,因為要還學妹電腦,我請學妹和小辮子一起來我住的地方吃飯,我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小辮子是我鄰居,我們從初中分開之後,到了大學才在南京相聚。我們很快成了死黨,所以她也很八卦我個人的事,所以要來湊熱鬧看看這個學妹到底長什麼樣。做好菜,我發現林浩文也在屋,就把他叫過來一起吃。我記得我煮了一條魚,一個青椒土豆片,還有兩個蔬菜。學妹說:這是我第一次吃青椒土豆片。林浩文沒吃太久,可能是因為有點害生,或者是因為他本身成熟穩重的性格,他就回屋看足球賽了。小辮子後來告訴我:能不能把你對麵那個帥哥介紹給我?以我對小辮子的理解,她喜歡林浩文也是正常的,林浩文人長得帥,氣質好,成熟穩重,高校畢業,事業上拿得起放得下。我告訴她等我問完林浩文的意見,就幫她牽線搭橋。
那是一個周末下午,我睡醒出去倒水,林浩文要出去,穿著一身秋衣,手裏托著足球,看來是要踢球。他看見我說,一起去唄。我足球不好,但是場上很多人那種精神和勁頭感染了我,盡管那時南京已經是高溫天氣了。他開車載我去的,那是我第一次坐寶馬車,回來路上,他沒有直接載我回來,而是停在附近上海路和廣州路交界的一家擁有現榨黑啤機器的德國花園式餐廳和酒吧。我們一人要了一杯黑啤,還有兩個德國小菜,花了200塊錢左右。我要付錢,他不讓,說朋友送了他兩張優惠券,正好價值200塊錢。不過當時我的實習工資是500塊錢一個月。
回來路上,我跟他提起了小辮子的事,試探他的意思,他說現在不想念愛。
小區樓下停車的地方附近有一顆桑葚樹,那時候正是桑葚熟的發紫的季節,我說你先上去,我摘點桑葚再回去。他並沒有走,看我爬樹很糾結,他倒很輕巧的躥上了樹,連枝帶葉給我扔下來一些桑葚,不過搞笑的事發生了,他腳下那根樹幹可能因為時間太久幹枯斷裂了,他徑直摔了下來,我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他臉上很鎮定的表情,以及我扶起他,他一瘸一拐走路的樣子。我攙扶著他上了樓回到屋裏。樓梯上他說:原來你喜歡吃這東西。
我倒不是很喜歡吃桑葚,隻是那段時間,可能因為論文壓力很大,實習業務也越來越頭大,電腦被偷,等一係列事情,讓我特別想家,因為我家後就有一顆桑葚樹,我爸在我小時候會經常爬上樹給我摘桑葚吃,盡管每次撐的我流鼻血。我奶奶總是在我爸上樹的時候仰著頭叮囑他:慢點,別掉下來摔著。事實上我奶奶在我小時候爬樹套鳥窩的時候,也會這麼叮囑我。那時我覺得奶奶很煩。直到兩年前她去世,我才開始有點想念她。但其實有一點我很不高興的是,在我奶奶眼裏,無論我做的再好再乖,她隻喜歡我二叔家的一個小我兩歲的弟弟,以至於在她臨終前都還念叨著我弟弟的名字。
林浩文生意越來越好,他告訴我很快就要把房子給贖回來。在我畢業前夕,我還在實習,他真的搬離了我對麵那個屋子,我望著對麵那個空空的屋子,竟然有一種失落感,這種失去了一個朝夕相處的好朋友的感覺,著實讓人莫名感傷。後來陸續有三四個人過來看房子要租他那個屋,不過到後來我畢業搬走,也沒人租進來。有那麼一個周末,我下午四點鍾回到住處,房東老伯遞給我一袋新鮮的桑葚,說林浩文中午來過,你不在,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於是我給他發了個信息:謝謝你。腿上的傷好了吧?
我知道,自從那次從樹上摔下來之後的兩個月內他沒有再去踢足球,也許正應驗了老古語的一句話“傷筋動骨一百天”。
他回了我短信:上午去市場買魚,看到有賣桑葚的,就買了給你送過來。不過我擔心我的魚煮不好,因為你上次煮的魚味道很鮮美。
我看了短信,笑了笑,原來他還記得我那次煮的魚。大約十分鍾後,再次收到他的短信:算了,我還是請你過來幫我煮魚吧。十分鍾後,桑葚樹下等我,我來接你。
我來到桑葚樹下,沒過兩分鍾,林浩文開著跑車過來了。說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跑車,也是我第一次坐跑車。車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我看了看放在旁邊的香水瓶,是古龍男士香水。他似乎察覺到了,便說道:這是我女朋友之前送我的生日禮物。不過最近她想和我複合。
“那你答應了嗎?”我問道。
他淡淡地說道:“她在我最脆弱的時候選擇了離開,想在我輝煌的時候回來,我接受不了這樣的女人。”
我突然想到了那個曾經在我很困難的時候陪伴我的Andy先生。鼻子竟然酸了起來,但還是控製住了我的淚水。
他的這座房子離市中心不遠,三室兩廳。裝飾的風格有點複古和歐美,我特別喜歡客廳裏的那個壁爐,還有鋪在沙發中間的真絲地毯。我開始煮魚,他給我打下手,幫我找我需要的材料,如蔥,薑,蒜,花椒等。他幾乎也是翻箱倒櫃,我說:你平時很少做飯吧。他笑了笑,“之前都是我女朋友做。不過我最近打算雇傭一個保姆。”
他從抽屜裏翻出一條圍裙,從背後將圍裙套在我的脖子上,又給我係上帶子,這一係列的動作不像他在足球場上瘋狂賣力的風格,而是一種很溫柔的力度從他厚實的手掌中滑過,我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也就在同時,我聞到了他身上一絲淡淡的煙草味道,他就是從上次生意垮掉之後開始抽煙的。煮好魚,我們把餐具擺放在地毯上,他拿出一瓶紅酒,沙發後麵角落裏一台老式的唱片機播放著情調地曲子。他喝了兩碗魚湯,一個勁地說味道不錯。
碰杯的時候,他突然說道:今晚就住這吧,給你準備了一個臥室。
這聲音有點輕柔,帶有一絲懇求和期盼的語氣,我竟一時不知道該拒絕還是接受。但我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還是回去吧,準備一下,明早上班。
他沒有說什麼,但看得出他臉上似乎表現出一番落寞的神情。他將我送到小區樓下,我推開車門準備下車的時候,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以後常來看我。
沒過多久,實習就要結束,學校即將畢業。我決定辭掉這份實習工作轉正的機會,準備先搬回學校住一段時間,再畢業之前的這幾天做出進一步打算。關於辭掉這份工作,第一是因為這種外企的工作氛圍我不適應,且壓力巨大,經常加班。第二是因為我還沒有想好留在南京,我甚至想去美國北卡萊羅納州找份工作安定下來。
辭掉實習工作的那個晚上,我去了附近上海路的一家咖啡館,小辮子在裏麵上班,她把實習的精力都放在學煮咖啡上了,打算畢業了開一家精致的咖啡館。我一個人坐在樓上的角落,霓虹燈下閃爍著上海路和廣州路奔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小辮子親自給我調了一杯咖啡,並說讓我等她一個小時,等她閑下來的時候過來陪我坐會聊天。咖啡不錯,跟我以前和Andy先生一起喝的美咖有點區別,但味道很特別和精巧。
我想給林浩文打電話,但是他手機已經關機,我突然想到他前段時間說過要在五月底或者六月初去一趟德國出差。我心情突然異常失落,可能因為工作、生活等很多因素的綜合爆發。小辮子終於閑下來了,問我最近打算。我說我明天搬回學校,之後再做打算。她聽說林浩文去德國,欣喜若狂,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去德國柏林大學留學。聽說柏林大學沒有城牆,象征著自由和夢想。
我給林浩文發了個skype信息:閑下來的時候,去柏林大學拍點照發過來看看。
第二天,我搬離了出租屋,林浩文的屋子依舊空著還沒租出去。房東老伯說:你倆個小夥子都很不錯,感覺就像我自己孩子一樣每天陪著我。以後要是有需要了,再過來住,把這當成自己的家。
我收拾鞋子的時候,發現床底下有一個足球,那是林浩文之前常用的足球。我想,他一定是搬走的時候沒有將它帶走,而是一腳將它踢到了我的床底下,送給我當作紀念吧。我立刻查看skype,可並沒有收到林浩文的回複。
回到學校,竟然有一種新鮮卻又陌生的感覺,學妹楊曉一定要請我吃午飯,就當為我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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