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8512 更新時間:16-12-09 17:44
一、
那年,他三十六,我二十三。
是一場車禍之線把我們倆牽扯到了一起:某個晚上,我騎著山地自行車在校門口轉彎的馬路上,被對麵飛馳而來的轎車給撞到了,我被彈到了馬路邊的花壇裏,左腿碰到了花壇的水泥壇壁。
然後他從轎車上快速跑下來,扶起我,卻是很淡定的說道:快,上車,把你先送到醫院再說。
我沒有說話,他扶著我上了副駕座,又打開後車廂,把我的山地車塞了進去,回到座位上,跟我說:哥們,你先堅持一會,附近醫院馬上就到,先把你的傷治好了再說。
我的左腿已經漸漸的失去了知覺,我用手拚命的按住我的傷口處,他遞過來一盒抽紙。
一路上,他隻是安靜的專心的開著車,似乎忽視了他的身邊有一個傷人。
包紮好之後,他扶著我上了車,鎮定的說道:傷現在包紮好了,哥們,以後你的醫藥費歸我的,如果你覺得不服氣,咱們可以找相關部門處理,看你自己的。
我笑了笑:沒必要那麼麻煩,就像你說的那樣吧。現在麻煩你送我回學校吧。可以嗎?
他伸出左手臂,看了看那塊貌似很精致的手表,對我說:現在是淩晨一點鍾,你們宿舍關門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們宿舍關門了?”
“正常的學校宿管部都是十一點左右應該就關門的。”他笑了笑,“還有,我也是你們學校畢業的。”
“原來是學長。”我笑了笑。
“要不這樣吧,如果你相信我,今晚就跟我先去我家蹭一下吧。”他說著,倒車,“當然,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幫你找個賓館。”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勇氣,麵對一個陌生人的邀請,我的回答卻是:好,去你家。
車飛馳在環城高速公路上,打開車窗,夜風盡情地親吻著我的臉頰,把我額前的那撮長發給吹亂了。我很喜歡夜景,特別是在南京這座集古都風情和現代典雅於一體的城市裏,以往欣賞的夜景是在公交車上或者在我的山地車上,這次是坐在這輛幾十萬的轎車裏,跟一個陌生的男人,載著厚厚的腿傷,我覺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他問我:抽煙不?
我笑了笑:不抽。
他用右手遞給我一盒口香糖,“吃個吧?”
我沒有拒絕,打開盒子,拿出個口香糖,嚼了起來,是哈密瓜味的。
一路上,聊了一點,才得知,他叫季末,自己在市區開了一家投資理財公司,也是我們南大畢業的,不過他學的是金融專業,而我學的是跟他不相交的英語專業,要到6月份才能畢業。
當他得知我是學英語專業的時候,他開始覺得很驚奇。我說怎麼了。
他說:我覺得學語言的男孩子似乎都有一絲抑鬱和多愁善感,就像學文學的女孩子一樣。你知道嗎,我大學的時候有個室友就是英語專業的,不過他是個Gay,喜歡了我四年。
“那你們後來呢?”
“沒有後來。”
我頓時領悟了他的話中話:他是個Straight。
可是我覺得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但是我相信,這份失落我隱瞞的很好,因為他不知道,我也是個Gay。
隻是我從來還沒有交往過男朋友。在這個講究傳統和男女和諧的社會裏,我找不到一絲屬於我的立身之地,害怕家人和朋友知道,害怕他們會覺得我變態,害怕融入不了這個魚龍混雜的池缸裏。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隱藏我的感覺和感情。但是我也知道,心裏總是會淡淡的有一絲希望和期望,總是把那份感情寄托在思想裏一個未知的人身上。
我不得不承認,他是我喜歡的那種男人。成熟,穩重,氣質,高健,有事業,有學曆,有成就。
隻是我知道,他不是Gay。
當轎車緩緩的駛入一個叫做紫金山花園別墅的時候,我就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這應該是他的家了。聽同學說,這邊的房子雖說不是在南京市區,但是由於是風景區的別墅,每平米超過了五位數。
果然,三號二層,就是他的家了。打開門的時候,他給我找了雙拖鞋,並輕聲的跟我說,“哥們,麻煩你動靜小一點,我兒子已經睡著了。”
我點了點頭,說,好的。
他把我帶到了別墅的陽台上,從冰箱裏拿出來了兩瓶啤酒,遞給我一個,說,“歇一會吧。”
我坐下來,才發現這裏的視野原來是這樣的舒服。不遠處就是南京的母親山紫金山,而現在正是初夏,山上蔥蔥鬱鬱,在淡淡的燈光映襯下,顯得格外的安靜。山下麵,是玄武湖,湖裏還有小島,玄武湖公園,這些地方我都是去玩過的,隻是沒有以現在這樣的角度來欣賞過,覺得格外的開闊。
“我兒子叫季飛,八歲了,上小學二年級。”他跟我碰了個瓶,繼續說,“不過我跟我老婆在09年的時候離婚了,她帶著我們六歲的女兒去美國了。”
我喝了一口冰冰的啤酒,“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叫李諾,家在蘇州,今年23歲了,六月畢業,本來昨天就是去一家企業麵試的,沒想到回來被你撞了。”
“希望你的傷快點好起來,我可不希望因為這個事情影響到你的工作,嗬嗬,不然我會覺得內疚的。”
“不用這麼說,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笑了笑,“能撞上你,也是我的榮幸,認識了你這麼個人。說實話,挺佩服你的,現在大學生能找個好工作不容易,而你卻擁有自己的公司,以後我要跟你學的肯定還有很多。”
“你太誇張了。”他說著,懶懶的倚在了搖擺椅上了,“你們畢竟還年輕,還有的是希望和機會。加油吧,年輕人。”
我笑了笑,聽得出這是安慰的話,但我還是覺得心裏注滿了一股新鮮的血液,尤其是在我這個還在工作的迷途上的人。
我又喝了口酒,望了望外麵的視野,心裏卻是覺得有一種很安靜,很安定,很舒服的感覺。
“你們這邊視野確實不錯。“我說這話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閉上眼睛眯上了。心裏想,他可能太累了,工作了一天,晚上還碰到了我這個事,難免會覺得累。
我輕輕的走到沙發邊,拿起一個毛毯子,給他蓋上。
月光撒在他英俊但是有點黑的臉上,我卻有一種隱隱約約想吻他的臉頰和額頭的衝動。但是我知道,那隻是一種衝動,比魔鬼更可怕的衝動,一旦我邁出這一步,有可能失去他整個人,連做朋友或者哥們的機會也都沒有了。
二、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著了。
而我才發現,我竟然也是躺在搖擺椅上睡著的。後來才想起來,我昨晚都不知道去哪個房間睡覺,所以才在搖擺椅上睡著了。
但是我發現他身上的那條毯子已經貼到了我的身上。
我還沒緩過神來,他已經從客廳過來了,說“我煎好荷包蛋了,還有麵包和牛奶,你去吃點吧。”
當我在他的帶引下來到餐桌邊的時候,發現那裏已經坐了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正在肯麵包。
那孩子頭發長長的,臉蛋瘦瘦的,個子高高瘦瘦的,但儼然是個小帥哥。
他看到我,淡淡的叫了聲“叔叔”。
我跟他說了句“早上好”,便坐下來吃東西。那個荷包蛋煎的很香,但是油而不膩,讓我想到了我媽做飯的風格和味道。
吃完早飯,我刷碗的時候,他過來了,“你腿還有傷,別亂動。”
“沒事的。”我說著,“又不是很嚴重。”
“那也不能亂動。”他有點把我當成孩子了,“我等會送飛兒去學校,你先在家等我。”
我一聽,連忙說,“一起吧,送完他然後再把我送回學校。”
“你現在腿上纏著繃帶,方便回學校嗎?”
我笑了笑,“沒事的。都大四下學期了,又沒課,就是在學校搞搞論文,再說了,宿舍現在就我一個人,他們都出去實習去了,也沒什麼丟人的。”
“那好。”他說著,“等你需要去醫院的時候打電話給我。”
他說著,從西裝裏掏出一張他的名片給我。
一路上,我們幾乎什麼都沒說,送完他兒子,他也就直接開車去了我們學校,其實開車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
我推著我的山地車,回到了宿舍。他想幫我推車子送我去宿舍的,我拒絕了,因為要跟保安解釋很多。這點他也理解,因為他也是從這個校門踏出去的。
我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然後拿出名片,對著上麵的那個號碼,給了發了個短信:謝謝你。
我其實是等了半天,但是一直都沒等到回複短信。一開始的時候,我在安慰自己:他正在開車呢,不方便回。後來過了兩個時辰,我又在安慰自己:他是個老總,忙著上班呢。後來一直到了下午,隻要我的手機有動靜,我就以為是他的短信,可就這樣失望了好幾次,原來是10086和一些同學的短信。
我終於知道,我開始在乎這個男人了。
晚上十點的時候,我的手機終於響了,他打來的電話:“睡了沒?”
“還沒。”我假裝很淡定的回答道。
“那你出來到校門口一下,我的車就停在了那裏的停車處,車牌號087的。”
我還沒來得及問“你怎麼來了?”,他的手機已經掛上了。
我幾乎是帶著小跑到了校門口的,盡管腿有點疼。其實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的車,打開副駕座的位子,坐了上去。
“你怎麼來了?”
他遞給我一包水果,“本來不想讓你走那麼多路的,但還是過來看看你了,你的腿好點了沒?”
我卻是感動和激動並存著,在沉默了片刻之後,說道:“可以帶我去兜兜風嗎?”
“想去哪?”
“隨便。”我說著。
是的,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我終於明白了,做什麼,去哪裏,都是幸福的。盡管我知道,這完全都是我的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我們超出中心的繁華地段,去了比較安靜的馬路。他打開了音樂,點上了跟香煙,吐起了眼圈。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哪來的任性和勇氣,當他拿起第二根煙準備點燃的時候,我給奪了下來,“少抽點吧。”
他沒有再說話,繼續開車。
“你這麼晚出來,飛兒在家不怕嗎?”我打破了話題。
“他今晚不在家。我媽想他了,所以就接過去了。”
“這樣啊。”
“嗯。”他說著,“對了,附近有一家蘇格蘭酒吧,要不進去喝兩杯?”
“你行嗎?回來還能開車嗎?”
“管TMD!別想那麼多!今宵有酒今宵醉!”
“好。”
我們把車停在了酒吧門口,進去挑了兩個很靠窗戶的位子。這家酒吧是兩個蘇格蘭人開的,裏麵的布置都是按照蘇格蘭風格來的,包括服務員都是穿七分褲。伴有昏暗的燈光,舒服輕鬆的樂調,紅銅色的桌台,看上去很有感覺。
我們要了蘇格蘭黑啤。
喝了兩杯,我開始覺得我有點暈了。但他似乎看上去還是那麼清醒,我不得不再次承認我的酒量很差。
我衝著淡淡的酒精,問他,“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樣,你會原諒我嗎?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會的。”他答道,“我知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和生活。”
“謝謝你。”
“沒什麼好謝的。其實,人跟人相處就是這麼一回事。就像我們,誰都想不到會因為這種事情而認識。”
“嗯。我現在就是你的病人了。你要照顧我的。”
“嗯。誰讓我撞上了你。”
“可以問你個私人問題嗎?”
“說。”
“你為什麼跟你老婆離婚的?”
“我做了無可原諒的事情。我的錯。”
“你出去找女人了吧?”
“沒有。”
“那是為什麼?”
“以後再告訴你,來,喝酒。”
後來離開酒吧的時候,是他攙扶著我到車裏的。
我剛剛坐穩,趁他還沒注意,一下子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他一把推開我,“你小子喝多了吧。先躺下睡一會。”
三、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我躺在他們家的床上。事實上,那個時候才黎明四點鍾,我是嗓子幹想喝水了。卻發現床頭櫃子上已經放了一大杯水。我端起來一口氣喝了下去。然後就想去洗手間。
我離開臥室,摸索著洗手間在什麼位置。還好,客廳的燈是開著的。當我從隔壁的房間經過時,一不小心看到了他正躺在床上睡覺。
就在洗手間的時候,我隱隱約約的想起了一些事情,比如,我昨晚在車上吻了他的臉頰,回來的時候吐了他一身,等等。可是一想到吻他的事情,我就覺得心慌起來,開始鄙視我自己為什麼沒有經得起酒精的誘惑而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我回到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
天終於亮了。六點半。他起床。去洗漱間。
我跟了進去,看到他正在刷牙。他也從牆上的鏡子裏看到了我的出現,轉過身來,“起來這麼早?”
我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裏:“我知道我昨晚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不該吻你,可是我真的控製不住我自己,我是同性戀,我喜歡你。我知道我們現在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但是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的真實感受而已。麻煩你把我送回學校吧。”
他扶正我的身子,慢慢的說道:“我說過的,我會原諒你的,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還是會成為朋友的。”
“你不會歧視我嗎?不會覺得我變態嗎?不會打心眼裏看不起我嗎?”
“我不是跟你說過麼,我大學的那個室友喜歡了我四年,所以我習慣了被一個男人喜歡。隻是這並不代表著我也喜歡你,畢竟我不是同性戀。”
“那我還可以繼續跟你交往嗎?”
“當然可以,隻是你不許對我做過分的事情。”
“嗯。我答應你。”
我回到宿舍的時候,一口氣倒在了床上,然後拿起手機,給他發了個短信:謝謝你對我的照顧,信任,寬容以及理解。你是我第一個真正喜歡上的男人,可是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聯係了吧,因為你知道的,既然不能跟你在一起相愛,如果以朋友的身份再相處,我會更難過。
他依舊沒有回複我的短信。其實我更希望他不回,所以拿起手機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千萬別有他的短信。我害怕他在此時說的每一個字。
我承認,那個星期是我過的最齷齪最猥瑣的一個星期,幾乎是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走到宿舍的陽台上依著發呆,看馬路上的汽車,心裏卻想的是會不會有他的車。
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我無論是吃麵,吃飯,吃麻辣燙,都會讓師傅加一個煎的荷包蛋,可是那荷包蛋的味道幾乎把我的胃口一掃而空。
我跑去超市買了一大盒哈密瓜密的口香糖,一口氣嚼了四五個。
我買了一盒中華,那是他抽的牌子的煙,卻連第一口都沒抽完就被嗆了出來,頭也變得暈暈的。
我買了黑啤,帶到宿舍裏,沒頭沒腦一瓶接一瓶的喝,醉了就睡,睡醒了頭開始疼,然後就在剛剛醒來的這一刻,發現自己異常的孤獨。立刻打開手機,原來沒有短信,沒有未接電話。
我給小胖打了個電話。她是我最好的異性朋友。我們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是一個班,盡管有的時候並不是被分在一個班,我還是找老師把我們調到了一個班。後來讀大學,她去了她一心向往的南理工,事實上她的分數是夠南大的。她第一次跟我說:“哥們,這次不能陪你了,你知道的,我最向往南理工的。”我其實是很理解的拍了拍她那肉肉的肩膀,“曉得。沒什麼的,再說了,不都是在南京嗎,離得又不遠。要是再跟你一個學校,一起吃飯一起看書一起考試的話,會影響我找女朋友的,會讓我崩潰的。”
我們都知道,我說的是反話。
我告訴她,“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那你就去大膽的去追啊,笨瓜。”她說。
“我追了,可是失敗了,而我還是放不下他,忘不掉他。”
“哪個女孩子能讓你變成這樣癡心?我倒想見識見識。”
“是個男人。”
我以為我說這話的時候,她會變得很吃驚,可是沒想到她淡淡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的性傾向有問題。”
“為什麼?”
“嗨,哥們,我跟你走過都十七八年了,難道還不了解你嗎?”她說著,“從小學開始,你隻跟女孩子玩,讓你缺少份男子氣概,雖說你外表長得蠻男人的。還有,你每次看的電視聽的歌都是跟我差不多一個類型的。還有,你從沒跟我談過女朋友啊什麼的事情,哪個正常的男人對這個沒有興趣?所以啊,現在你跟我說了,我更加確定了。”
我苦笑了一下,“你不會鄙視我吧?”
“相信我,李諾,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你,都離開了你,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默默的守候在你身邊。誰讓我們是青梅竹馬的哥們嘛!”
我覺得溫馨再次侵襲了我的心扉。
就這樣過了一個禮拜,我終於收到了他的電話:“你出來一下,帶你去檢查一下傷口。”
“我不去。好的差不多了。”我似乎有些倔強的說道。
“李諾,你能不能不這麼倔強和不成熟?快出來。”
我這次沒有跑著出去,甚至故意還放慢了腳步,但是沒人知道,其實我心裏還是迫不及待想見他的。隻是我不想讓他發現。
依舊是那輛車,我鑽進去了,卻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說不出話來。
“帶你去檢查一下傷口,如果好的差不多的話,以後我也就不來看你了。”他很平靜的說道。
“以後你就輕鬆了,沒有我這個病人負擔了。”
“你能不能不這麼孩子氣。”他說著,“你心裏怎麼想的我都知道,隻是你讓我怎麼做?”
“我又沒讓你怎麼做。”我賭氣說道,“你最好現在就去找個女人結婚。”
他不再說什麼了,發動引擎,開車。
一路上,我隻是死死的盯著反光鏡,不敢看他,不敢說話,不敢去多想。
醫生說,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
就這樣,他開車把我送回了學校,臨下車的時候,我走的很幹脆,頭也不回。心裏想,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我刪掉了他的手機號碼,可是傻瓜也會記得,那十一個阿拉伯數字已經像十一把飛刀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腦海裏。
兩個月就這樣過去了。我在瘋狂的進行著我論文的最後修改,畢業在即。
而關於他的印象,已經漸漸的淡出了我的記憶和思想,隻是當我想起一些場景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有一絲幸福,而我也知道,那是一種苦澀的幸福,就像青蛙吻白馬王子的那種幸福一樣。
終於再次收到了他的電話。雖說手機上顯示的沒有姓名,但我還是一眼辨別出來了他的號碼:“我下個禮拜四要結婚了。”
我像是電視劇裏麵的人物反映一樣,愣了片刻,然後淡淡的說道:“嗯,那很好啊,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放下電話的同時,我也終於拋下了所有的不舍和心痛,讓自己的思緒順其自然。我也終於明白,世上最痛苦的愛情就是一個同性戀愛上一個直人。
四、
沒想到,我們還是見麵了。在他結婚之後的第八十九天。
我放棄了一家在南京算是不錯的外企工作,聽了家人的安排,去了中鐵局,被分到了海外公司,這對我的專業來說,也算是一個發展和考驗了。
離開南京的前一天,我還是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想請他去那家蘇格蘭酒吧喝兩杯。他答應了。
我早早的就到了,他遲到了二十分鍾。
“最近好嗎?”我問道。
他安靜的說了句還可以。
“跟你老婆還可以吧?她對你兒子怎麼樣?”
“我們離婚了。”
“為什麼?”
“是這樣的,我的公司出了點經濟問題,我的別墅也抵押出去了,她承受不了,離開了。我現在隻有那輛車子了。”
“你的公司怎麼了?”
“一言難盡。”
“那你現在怎麼過的?”
“我租了一間房子,找了份工作,兒子先在我爸媽那邊了。”
“你可以找你朋友幫忙啊!你的人脈那麼好,肯定沒問題的。”
“要是能找他們幫忙,我早就找了。可是沒人在這個時候願意幫我,畢竟是不小的一筆數目。”
我突然覺得我眼前的這個男人,有點可憐。但我也開始發覺這個社會的現實和殘酷。而我還慶幸有小胖這麼一個鐵哥們。
“你還有我,我還可以照顧你,我現在馬上就要工作了,可以幫你分擔一點負擔的。”這話到我嘴邊,還是被我給吞了下去。我知道這是一句很有安慰性的話,可是如果在這個時候對他說,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我要去非洲了。”我跟他說道,“海外項目。”
“嗯。”他答道,“好好照顧自己。當然這點我還是很相信你的。”
離開酒吧之後,他向左,我向右。
我立刻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短信:你還有我。
然後他回複了:謝謝你在這個時候陪我走過。不過,我相信有一天我會通過努力再把一切給賺回來的。
我還是登上了飛往肯尼亞的飛機。
這個項目完工的時候,已經是過了三年了。我每周都會給他打個電話,其實要說的並沒有什麼,隻是問候一下生活情況。
當我回到南京機場的時候,沒想到是他去接我的。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左腿瘸了。
他在一次車禍被撞到了左腿。
我們去了那家蘇格蘭酒吧,依然要了黑啤。
“你的公司怎麼樣了?”
“公司已經回來了,可是我的腿卻瘸了,當初我撞到你的腿,現在我的也被人撞了,真是天意啊。”
“也許就是緣分吧。”我笑了笑,“你又結婚了嗎?”
“沒有,哪個傻瓜會看上一個四十歲的帶著孩子的瘸子呢!”
其實他不知道,他眼前的這個人,會看上的。
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他說道,“跟我回我家住吧。”
路上,我對他說道,“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
“你現在是把我當成什麼人?”
“朋友啊。一個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陪我走過的真朋友。”
我打斷了他的話題:“我今年已經26歲了。”
“我知道,你陪了我整整三年。我全都知道,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把你當做我的男朋友。”
我火了,“停車。”
“這是大馬路,你說什麼廢話。”
“我說停車就是停車,讓我下來。”我說著,伸手去開車門。
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很用力,讓我無法反抗,“我給你留了一個房間,以後那也是你的家了,如果你以後不打算找個女人結婚成家的話。”
第二天早上,我還是選擇了離開,給他在桌子上留了一張紙:對不起,我還是走了,我知道在你的心裏,我隻能算是你的好朋友,可這不是我要的。
我叫上了小胖,去了那家蘇格蘭酒吧。
此時的她,已經結婚了,她一直都是這樣幸福的過著小日子。她一直都是個知足的女孩子,臉上似乎永遠還是擺滿了那歡快的笑容。
“哥們,我的baby還有四個月就出生了,以後可以認你當幹爸的。”
“好的。沒問題。正好我近期也不打算結婚。”
“去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吧。”她突然鄭重其事的說道。
“沒用的,你知道我的情況的。既然我不能去反抗去掙紮,我應該找個更好的辦法去麵對去解決吧。”
“嗯。”她笑了笑,“看的開點,沒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身後有一個聲音: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嗨,這個就是讓你放不下的男人吧?”小胖偷偷的衝我笑著輕聲說道,“你聊好好聊,我先閃了。”說著,她拿起手提包,就走了。
他坐在了小胖的位子上,但我沒有理他,隻是安靜的喝了口酒。
“聽著,李諾。”他說道,“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說了,但是直到你離開的那一瞬間,我才發現我有多麼在乎你。我想通了,我決定還你一個家,還你一個男朋友。你一直都對我那麼好,在所有人都離開我的時候,隻有你還默默的陪伴著我,我知道你是那個不會貪圖我什麼的人,這讓我覺得很溫暖。其實反正我也沒想過再去找個女人結婚什麼的,我決定跟你在一起。”
我沉默了片刻,“我沒有逼你,你不用這麼做的。”
“我知道,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你的威力太猛了,能把一個直男變彎,我不得不聽你的了。”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想清楚了!”
他淡定的說道:我想清楚了。不過以後我的腿還需要麻煩你照顧了。還有,我的兒子,你也要幫忙撫養的。
我連忙點了點頭,“沒問題,隻是我馬上又要去海外項目了,沒有很多的時間來陪你。”
“你三年都陪我過來了,我還擔心以後嗎?”
“那也不好說。”我說道,其實我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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