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51 更新時間：08-01-10 20:53
繁華的蘇州城內，絮花樓，幾個穿戴富貴，氣質庸俗的少婦正圍坐在桌邊閑侃。
“柳夫人啊，昨個的‘弄棠春’你去了麼？”一個身材臃腫，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吆喝道。
“去拉，怎能不去！漣公子出來唱，社會名流擠破頭！這種大場麵我怎麼會錯過！”
被稱為“柳夫人”的中年婦女一把奪過身旁丫環的折扇，誇張地在自己臉旁上下扇動。
丫環嚇得不敢做聲，低下頭向後退了一步。
“聽說，許多王宮貴族都去了呢！漣公子真是蘇州城的名角啊！什麼時候我也能聽他為我唱一回，這輩子就算沒白活咯！”
“你啊？做夢！我那位置還是提前給宮裏的二太爺送了禮才占到的，許多人僅僅為了聽到他唱戲，就托了多少關係？！而且聽說他麵相絕美，當今蘇州城無人能及。”
“沒錯沒錯兒，我也聽說，漣雅淅不僅是這裏的名角，有他在金蓮戲班坐鎮，其他地方的戲班都不敢來蘇州了呢！”
。。。。。。。。
一末、二淨、三生、四旦、五醜、六外、七小、八貼、九夫、十雜。
。。。。。。。。
鹹豐十年，英法聯軍侵華，鹹豐帝倉皇逃往承德避署山莊。國家戰亂，民不聊生。
漣雅淅生於亂世，長於侯門。無奈漣家到了他父親這一代，家道中落，其父漣卿雲還因被人陷害掛上了“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
母親知大勢已近，連夜將他送到蘇州城一名親戚家。那時，他三歲。
親戚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家裏經常連月無米，無法供養漣雅淅，終於有一天將他賣給一位賣藝的師傅。從雜團到戲班，親戚含淚把他推給別人時的表情依然深深刻在他腦海中，像一個印記，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自己卑微的出身。
戲班的生活很忙碌，經常讓年齡仍然很小的漣雅淅喘不過氣。第一天到那裏的時候，一個滿臉胡喳的男人讓他到廚房打下手，然而這活兒幹的還不到一個晌午，他就被一群很漂亮的女人圍住了。
“青兒，你瞧，這是哪家的孩子，生的這般標致？！”
“咦？怎麼沒在大院見過他？！你叫什麼名字？”
漣雅淅呆在原地，眼裏滿是惶恐。
“沒關係，過來。”名叫青兒的女人幽雅地揮了揮手，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他的腳就像不聽使喚，情不自禁朝她邁去。
她們帶著他穿過兩旁植滿月季的回廊，來到一間充滿煙脂味的房間，一個穿戴花哨的中年婦女迎了出來。
“師傅，您瞧瞧。”青兒把他從身後拉了出來，推到那人麵前。
“唷，長的如此水靈！從哪帶回來的小家夥啊？！”中年婦女上下打量著他，眼裏閃爍出光芒。
“青兒見他在後院打雜，又看他長的實在標誌，便想送來給師傅您瞧瞧，前陣子您不是提到想培養些幼角嗎？！”
“這丫頭，還是你最有眼色啊~！”她意味深長地瞟了青兒一眼。
“師傅過獎了。”青兒抿唇輕笑。
“過來，讓我好好瞧瞧。”
漣雅淅被拉了過去，那女人身上香氣太過熏鼻，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身子股長的倒是很合適，會唱歌麼？”
唱歌？怎樣才叫會唱歌？有詞有調？他平常開心的時候最多隻會胡亂哼兩句，於是老實答道：“不怎麼會。”
“哦？真的？唱來聽聽嘛！”青兒忽然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瞪著他。
老女人掃了她一眼：“你們都先出去吧。青兒，打水，一會兒端進來。”
那群小姐嘟囔著關上了房門，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詭異，漣雅淅想離開這裏。
“你叫什麼名字？”她依然微笑看著，語氣不緊不慢。
“漣雅淅”。
“今年幾歲？”
“下個月初八就七歲。”
“家是哪裏的？”
“沒有家了。”
她見他回答的堅決，顯得很高興。
“喜歡唱歌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他明白她的意思。親戚曾經也帶著他到大戶人家聽過戲，看過雜耍。台上的角兒披著金光閃閃的縷衣，看得他好生羨慕。
“喜歡。”直覺告訴他這個回答是最合適的。
“喜歡就好，以後你叫我嵐姨，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自那以後，漣雅淅的生活開始翻天覆地的變化。嵐姨起初對他很好，經常帶他到集市買好吃的，好玩的，他身上所有的衣服也都是用上好的絲綢製成的。從起床到睡覺都有傭人伺候著，出行還有下人陪伴著。隻不過嵐姨對他有一個要求---每天必須花八個時辰練習發音，表演，鍛煉身體的柔韌度。因漣雅淅本身的天賦，完成每天的任務並不困難，嵐姨對這個六歲少年很滿意。
一開始，年少的他以為，周圍的人對他好是理所當然的，是自己命好。然而他發現自己錯了，這個世界還是一如既往的殘酷無情，接受別人的好，是要付出代價的。
一日半晌，他在院子裏練習下大腰，隔壁的玩伴小順子忽然跑進來。
“雅淅，雅淅，你聽說了麼，明兒晚上京城的雜團要來表演呢！”小順子興奮地對他講。
“哦？真的？”
“當然，你同我一起去如何？”
漣雅淅固然很想去，可是晚飯後要練站功，怎麼去得了？！不過嵐姨一向很疼他，應該會破例答應，於是他猶豫了一下，對小順子點了點頭。
“好，我們一起去。”
第二天晚上，漣雅淅開心地跑進嵐姨房裏。
“姨，我今兒晚上能出去麼？”
女人瞅了他一眼，“你怎麼沒在後院練功？”
“我。。。我想和小順子一起去看京城的雜耍。”
“不行，練了功才能去！”
“嵐姨，求你了，就這一次！”漣雅淅拉住她的衣袖，眼力滿是期待。
他大概沒看出來，女人心情不是很好，一臉的陰沉仿佛就要爆發。
“你給我滾回後院練功！你以為我白白養你是為什麼，不完成任務就回廚房打雜！”女人將他推出房間，動作太突然，他被門檻絆到，摔倒在地。
女人踢了他一腳，“下次再偷懶，就別怪我不客氣，用棍子修理你！”
天空開始下雨，瓢潑大雨，卻無雷聲，世界一片陰霾。
一名少年坐在窗前，手心被戒尺打得通紅。他終於明白，隻有自己變強，才能不再受任何人欺負。
十年後，少年長大成人，天下矣為其所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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