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93 更新時間:17-01-12 14:31
“芊眠,在嗎?”夭夭收拾好早飯,一早提著就來找這兩個不善庖廚的男人。
“唔,進來吧”房間裏傳來芊眠剛睡醒的聲音。
推門而入,芊眠依然趴在床上,半眯著眼。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咦,蒼瀾哥哥呢?”夭夭一邊卷起竹簾一邊四處望了望。
芊眠挪了挪,有氣無力:“他昨天半晚上發瘋,硬是要修煉,現在大概在山頂上蹲著呢?”
明媚的陽光打進屋內,夭夭逆著光:“修煉?!”
芊眠一邊打著嗬欠,一邊愁眉苦臉:“也不知道這一修煉得花多長時間?哎”
太陽慢慢升高,我打坐在高高的崖石上,四周流雲翻卷,一夜月華如水,我的心也跟著沉浸下來,慢慢從這幾日的浮躁中回歸平靜。身前放著廢劍,冰涼涼的質感似乎能安穩身心,靈魂虛無時,我似乎能隱約感到它的震動,這股震動在虛無縹緲中帶著我,直到和我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天際滾滾紅雲如玉,色彩變幻中,陽氣升騰起來,我靜坐於虛無中,分明有絲絲灼熱精華漸漸從大地深處拚命鑽出來,如生長的藤蔓沿著我的腳掌攀爬上來。遠處紅光大漲,藤蔓開始瘋狂生長,我漸漸淹沒在瘋長的氣流裏,一瞬間像是溺水的人,斷了呼吸,心髒收縮,臉部麻痹。我不自禁的慌亂不已,直到身前的重鐵倏地一股清涼注進來,像一位老者溫柔的手撫摸過,心中慌亂漸漸平息下來,我和廢劍漸漸融合一體,長成一間長久的不知時日佇立在大地上天空下的老屋,氣流像藤蔓般爬滿全身,甚至堵塞氣孔,我巋然不動的,任風吹雨淋,任日曬霜凍,內心覺知,清醒的感受著每一刻,每一個角落,但任其腐爛或消失,我長久的,於虛無中,長久的靜默。直到我看見,破爛的屋簷窗框裏,有新芽生長,新的生命終於輪回。
“又是春天了,蒼瀾哥哥莫不是已經是塊石頭,每日來看,兩年來也不見動一下。”夭夭長高了不少,不再結兩個小髻,而是把烏黑的頭發梳順,在頭頂將發絲拎成兩股,輕巧的盤成一個麻花髻,一枝桃花總是豔豔,半彎身的臥在那髻旁,她一身輕俏,站在古樹下,肩膀上頂著一隻綠殼龜,秀眉微蹙,擔憂的望著端坐在雲端的蒼瀾。
狐狸半倚在樹枝上,隨意搭著一件暗紅袍子,精致的鎖骨隱在輕薄的紗衣下麵,太陽的光裏,他臉微側,棱廓與當初很大不同,乍看去,像另外一個人。
日光升起來,林間的風吹著參天的古樹,發出波濤般的聲音,回響著千年的歲月深情。夭夭有些擔心:“芊眠,我們回去吧,你昨日又長出了新尾巴,一夜高燒,今天還是不要吹風的好。”
狐狸繼續望著崖石上,沒有半分要挪窩的意思,每日早晨在這兒守望著崖石上的人,似乎已經成了他不可更改的生活習慣:“我都說多少遍了,長尾巴又不是坐月子,你別總讓我不要出來。”
夭夭無話可對,隻能由他了,太陽漸漸升到樹梢頂上,狐狸終於瀟灑的跳下樹,用手摸了摸小龜的硬殼,皺皺鼻子:“你這隻清閑的小龜,買你的人不管你,倒是天天跟著我們倆”,又轉向夭夭:“我們走吧,別打擾到他,修仙最難的就是入定,他這是最好的機緣。我們回吧,你院子的桃樹苗還沒翻完呢!”
想到自家院子裏每年開春的大工程,夭夭歎口氣,和芊眠轉身回去,每年都沒有偷懶的份兒。
隻是,蒼瀾哥哥啥時候才從山崖上下來呢?
一去四年,崖上秋草婆娑,漸漸適應這裏的空氣、水和土地,我端坐在崖石上,感受著身體的變化,這次說來也怪,短短四年時間,我居然進展神速,體內的靈力已然龐大,還在不斷迅速龐大中,身前的劍和我已然融合的不錯,稍稍一感知,便能體會它沉默的氣旋。
一夜過去,天邊的紅霞漸漸噴薄,大地純正的精氣又一次從地下鑽上來,我抱心守一,如常的感受著氣流嚴密的將我包裹,體內的靈氣顯出紅色來,又膨大了一圈。這幾日,伴隨著靈力的增長,總有一種身體要炸裂開的感覺,今日尤甚。
隱隱覺得,今日有些不尋常,天邊的紅日漸漸升起來,燦燦的萬道金光,像利箭般射下來。氣流越來越多了,毛孔張開到極致,身體裏的氣團像餓瘋的狼,貪婪吸允著。
氣團的體積還在增加,我閉著眼,但清楚的眼睜睜看著它向我的皮囊逼近,越來越近,碰上了,我仿佛聽到“嘎嘎”的皮肉撕碎聲,啊!一瞬間,身體像著了火,朝陽是一罐油,把我整個淋澆著,於是火越來越大,沒有盡頭,沒有休止。
皮膚被烤的起皮,皮囊要裝不下這團火了,我齜牙咧嘴,麵目猙獰,放在膝上的手不再安分,抓撓中捏緊了拳頭。
花地裏,狐狸和夭夭正在看小龜翻不過身,忽然,一絲震動從遠處山崖上傳來。
狐狸眼皮一跳:“不好!蒼瀾那有事兒!”
狐狸將小龜一把撈起,拉了夭夭施了轉移的法術,瞬間來到崖邊大樹底下。
隻見崖上,蒼瀾的頭發和衣袖無風自動,高高飄揚起來,雙眉緊皺,額頭青筋畢露。
夭夭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嚇得向芊眠身後一躲:“芊眠,蒼瀾哥哥他,他這是怎麼啦,看著好嚇人啊!”
芊眠正在仔細辨認蒼瀾臉色,心內擔心至極,好在還有一點身為妖精的見識:“這,這可能是叩問仙門了!”
夭夭一聽,也醒悟過來:“是啦,我怎麼忘了!”
芊眠的手不自禁撰緊:“這一定非常人能忍,有些人修煉無數年,最終因為沒有挺過這一遭,功虧一簣!”
芊眠和夭夭一起望上去,蒼瀾的頭發和衣物飛揚的更快,隱隱聽到“嘩嘩”的響聲,芊眠冷汗如雨,嘴唇咬住了不自知,內心祈禱不住:“蒼瀾,你一定要挺住啊!”
太陽的光更強烈了,體內的火像綿延千裏的風,迅猛而沒有阻擋。我知道我得挺過去,盡管血管都在“嘟嘟嘟”的燒熱了似的沸騰。不知道熬了多久,我神誌漸漸陷入昏憒,但幸好身前的鐵劍似乎明白似的,在我最後一絲清明的拉扯中,渡來一絲涼意,於是總不至於真正失去意識,始終能守得體內那一團靈氣不散。
天色漸漸暗下來,狐狸挺直的站了一天沒挪窩,直到夭夭在身側扯了扯:“芊眠,看來蒼瀾哥哥一時半會兒還完不了。”
狐狸動了動,才發現身體已經僵硬,嗓子也不好使了:“是啊,但現在看來,還不至於出大問題。”
蒼茂的樹林裏,終於有月光灑下來,斑斑駁駁。現在已是半夜。
我努力維持著清明,火已經小下來,但是身體似乎也成一截焦木,若有一陣小風吹過,我的身子也能化作灰飛走了。身體似乎再也不能提供燃燒的原料,那團火明智的轉移了戰場,開始在那團龐大的氣團下烘烤,氣團被烤的滴溜溜地轉著,多年來積累的這團靈力散發著一陣陣紅光。
火越來越小,氣團的轉動卻越來越快,月光的清輝灑在皮膚上,冰冰涼涼,如水拂過,我終於得了一絲絲喘息。
到了後半夜,氣團的轉動慢下來,我打起精神看了看,體積已經小了一半,顏色鮮紅欲滴。月涼如水,霧氣也重起來,身體漸漸不再感覺枯槁,倒仿佛新生似的,皮肉開始恢複活力,用心感受,還能聽到血肉生長的細微響聲,像春草破土拔節,“蘇蘇蘇”。
崖石下,夭夭點頭點著忽然醒過來,擔驚受怕熬了一天一夜,淩晨的時候睡著了。睜眼一看,天邊已經魚肚白,忙抬頭看崖上,蒼瀾還是端坐著,隻是衣服和頭發已經平靜下來。迷蒙著眼,轉頭看芊眠,依然還是挺直的站著,一夜不眠,臉色有點白,但眉頭已然放鬆了。
夭夭也鬆了一口氣,輕輕拽了拽芊眠的袖子:“芊眠,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芊眠頭也不回的,繼續望著上麵,嗓音沙啞:“隻要進階還沒有完全結束,就不能掉以輕心。”
夭夭早已見識了他對待蒼瀾時的別扭倔勁,隻能由著了,也一起望向蒼瀾所在的高崖上。
天空漸漸泛起紅色,又將迎來一個璀璨華麗的朝陽,體內的火已經很小了,氣團經過一夜的烘烤,縮小到隻有一個拳頭大小。太陽漸漸升起來,體內的火似乎也感受到天際的紅霞,漸漸又大了一點,氣團在這火中急劇的變小起來,我有種錯覺,氣團再小下去,就要變成固體了。
紅霞中終於露出一扇金光,是太陽攀爬了一整夜,它升起來了!體內的火倏地旺起來,氣團像被抽打的陀螺,瞬間飛速旋轉,像有隻大手在揉捏、擰攪,氣團更小了,我知道它已無法容身!於是,就在天邊金光大放的一瞬,鮮紅的氣團“噗”的消逝,一滴水晶般透明的藍色液體“嗒”的滴落丹田,像一滴水哺進幹渴難耐的嘴,那麼甘甜,那麼滋潤,那麼如意,我全身一個“顫栗”,腳趾到頭皮瞬間鬆了,像在沙漠中曬了千年倏然沉浸在藍色冰涼的海中,一種來自靈魂的舒意慢慢展開至四肢百骸,就像揉皺的錦散在水裏,自然伸展,飄蕩。
我緩緩睜開眼,明亮的日光灑進眼底,清新無謂,四周是秋的颯爽氣味,我和世界都若新生。深秋的葉子顫動著,葉脈交織成一張綺麗的網,若能等到來年仲夏,便有知了停在這網上,喧吠。秋高氣爽,古茂蒼老的樹林裏,有鬆鼠忙著將果子藏進樹洞,遠處有飛鳥羽翅震動聲,是晨光中出來覓食,還有,還有崖邊那熟悉的兩道身影,探看的狐狸和小桃花。我嘴角不禁勾起來,狐狸焦急的眼光可以在我身上燒出個洞來,臉色有些白,但,四年不見,眉眼居然長開不少,眼睛的形狀變了許多,以前的大眼現在眯縫起來,眼尾翹起,是一雙欲飛的丹鳳。
逡巡著這個和我一樣仿若重生的世界,身前忽然傳來一絲震動,像在提醒。我低頭,一把流光璀璨的黑劍安臥在身前崖石上,這四年來,我與它已經熟悉如了解自己身體。每當孤寂難耐、神誌昏聵時,總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安撫慰藉,就是它了。沒想到四年的相濡以沫,我終於探知到了修仙的門檻,身體經了靈火焚燒,重生而得容顏永駐,這把劍也褪去斑駁鏽跡,恢複颯爽英姿。
我珍重的伸手過去,又一次感受熟悉的震動,它和我似乎為這現實世界的重逢而歡欣鼓舞。當我的手碰到冰涼的劍身時,一道青芒乍現,劍身浮現出古樸蒼勁的天書文字:“仙路千年,得償所願。”
我細細讀過,“得償所願”,指的可是這劍的前主人已經登仙?我端詳著劍身上古樸的文字,心中驚喜又羨豔。世間求仙問道的人不計其數,但又有幾人真能得償所願登仙。如我,自小天賜機緣,在蒼山聖地修煉,名師授教,同門皆可貴,又得了仙劍助力,尋得這方仙靈寶地,曆經業火,才扣得了仙門,練到駐顏期,不至於誤了與他人承諾。
也難怪前輩所書:“仙路千年”。
一時間,思緒飄飛,心中感慨良多,倒有些不像自己了。於是很快收拾心情,再去看劍身,那字已漸漸消失,卻慢慢出現溝壑紋路,最後組成兩個字,也是天書文,力透紙背:“長合”。
想必是劍的名字,我揮動仙劍,一記“振袖拂蒼雲”,流光溢彩,人劍合一,心內大暢:“好劍,以後就叫你長合了!”
劍“翁”的一聲,像是認可和回應,然後倏然一道光華化進身體裏。
收好了劍,我撫平衣褶,輕輕踮腳,便向狐狸和小桃花所在地飛去。秋風揚起衣袖和長了的黑發,仿佛一場靜默的洗禮。
直到站穩在地上,小桃花依然怔怔的,最後發出一個單音:“呀”
許久不見,心中升起層層暖意,不禁打趣道:“呀什麼呀,四年不見,夭夭出落成美人啦,以後出了這山,到得凡間,想是‘一笑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小桃花反應過來,忙捂住嘴偷笑,眼睛彎彎,桃花灼灼。
我也跟著笑起來,嘴角如高陽。轉身看狐狸,他正一雙眼緊緊的看著我,我看著他道:“怎麼,怕我消失了,這是什麼眼神!”
我話音剛落,一個溫熱的身子倏然撞進懷裏,狐狸緊緊摟住了,我也不禁的緊摟住他,摸摸他長至腰間的黑發。
狐狸聲音沙啞,很低:“蒼瀾,你再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我愣住:“啊?”
狐狸摟的更緊了,就像要把我揉進他身體似的:“蒼瀾,你再也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這更離譜了,我繼續愣住:“什麼?”
狐狸終於放開我,站直身子,欲飛的鳳眼直直望著我,我看著他直率的眼睛,似乎一望到底,裏麵是一顆跳動著的鮮紅心髒。狐狸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是太久沒說話,正在找一個合適的發音位置。
終於,狐狸找著了,他淡定了許多,安心了許多,緩緩道:“蒼瀾,你死了,我也就死了,你不在了,我也便不在了,所以,任何時候,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也不要獨自離開,好嗎?”
我聽著他沙啞的嗓音,心中有些異樣,但具體又說不出,我察覺自己的臉色有些嚴肅,於是不自然的笑道:“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跟什麼,沒了我,你照樣還是活的好好的,沒有誰離了誰就不能活。”我拍拍他的肩膀,忽然想起來,趕忙離了手:“哦,對了,你,你不會是傳說中的“狗皮膏藥”狐吧?!”
小桃花聽了狐狸的話,臉色瞬間白了,聽到這,“噗”的一聲,沒忍住笑出來,臉色也紅潤了。
狐狸被我說成“狗皮膏藥”狐,瞬間氣的臉色青紫,撩了袖子就打上來:“你這沒心沒肺的臭道士,本來以為經了昨日的熬煎,已經脫胎換骨了,沒想到,換了皮囊,還是黑心肝!”
我被趕著跑遠,不忘平反:“我的心肝可紅著呢,哪裏帶一點點黑氣兒?!”
狐狸咬牙切齒:“好哇,今天就讓我掏出來看看!”
我趕緊加快了腳程,瞬間淹沒在蒼茂的林中。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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