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71 更新時間：17-01-08 22:56
談上玉將竹簍扔到井旁，把收集來的晨露倒進水壺裏，放到炭火上煮著，一手又撥動著炭火，讓它燒的更旺些。
“公子回來啦！要擺飯嗎？”小侍童無益遞了塊幹毛巾給談上玉擦擦臉上的水汽，“方才池小王爺來過了呢。他是否就是公子所占不的有緣人？”
“管他，在山上遇過了。”談上玉撅噘嘴，一臉不大高興的樣子，“擺飯吧，我餓了呢。”
無益倒是笑了，“惹著您啦？”
“你公子我是這麼小氣的人？去給我束發，都被人當做‘姑娘’了！”
“定是山間霧太大，看不清切。”
談上玉哼了兩聲，他不喜歡自己的容貌，非常不喜歡。
談上玉身形纖瘦，個子高挑，在男子中是偏瘦的，但他長得太過漂亮了，對，就是漂亮。不是那種陰柔型的美，也不是陽剛型的英俊，若要形容，隻能說他長得如同一張完美的畫卷。賞心悅目。兩彎細細柳葉眉，明眸皓齒，薄唇此時被他抿成了一條線來表達他的不滿。他很白，白到看不見皮膚的毛孔。若不是那突出的喉結還有臉部些許剛硬的線條表明他是個男子，卻是會造成誤會。
南陽驛站中的禦林軍個個抱臂而立，池小王爺被限期十五日，如今已經是第十一日了。而他們連公子玉的衣角都沒見著。此時此刻的池小王爺，他們誰也不敢惹，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雷區小命不保。
他們每日都去清思觀叩門，可每次不是被告知公子玉還未歸，就是不巧，剛出門。也不知這公子玉是故意還是真的有這麼巧。
其實池淵不介意這個所謂的臥龍先生陪他玩捉迷藏，但他心裏實在是擔憂踏雪關的戰事，北水戎兵一向彪悍，即便踏雪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每日的糧草在減少，死傷士兵人數在增加，像北水那樣強攻不是攻不下呀！
“上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不信這個公子玉不回去！管他應還是不應，綁了再說！先把兵權拿到手，至於公子玉，天高皇帝遠，隻管自己去圓個謊就好。
無益將泉水倒入水缸，門外急促的敲門聲如雷一般的在靜謐的道觀裏響徹。他擦擦手快跑過去開門。
“池小王爺安好！”
“你家公子可回來了？”
“回是回了。。。”無益瞠目結舌的看著硬闖進去的人，“我家公子此刻不便會客啊喂！”
完了完了，他要被罵死了！
“無益小童，我家王爺有要緊的事情，你就別攪和了！這踏雪關的戰事你又不是不知！”池淵隨行的侍衛長柳格一把拉住無益，心裏不滿他的不識相。
“可，我家公子此刻在沐浴啊！”無益欲哭無淚。柳格訕訕的收回手，默默可憐了無益一番。
池淵從前院到內院都找了個遍，偌大的道觀裏隻住了公子玉和一個小侍童？竟找不著人影，倏忽間，他想起了那天所見到的姑娘。
他閉上眼睛，靜靜感受空氣中的氣味。
檀香，還有水聲。
池淵尋著氣味來到後山，一路上來看到幾個修葺好的溫泉，這臥龍崗還真是個好地方。巨大的瀑布砸出龐大的回聲在山林裏回蕩卻見不著瀑布的影子，幽靜的林子裏偶爾傳出一陣鳥叫。
池淵踏著石階，一步步地向香味處走去，周圍的景色煞是醉人。
醉忘亭。
題字之人定是個灑脫豪邁之人。
醉忘亭為三麵亭，綴有青越特產的醉煙羅，遠遠地望過去就像是隔了一層薄煙。亭三翼掛有八卦銅鏡。最妙的是這亭中其實為一方溫泉，南麵擺著八寶翠玉仕女屏，西南擺著一方石案，石案上擺著的碧綠四玲瓏小香爐正冒著縷縷青煙。
隔著那層如煙般輕薄的醉煙羅，池淵能清晰的瞧見那光滑如玉的脊背。蔥嫩白皙的手捧著一本經書，不時翻頁著。黑亮的頭發垂在石台上，隻留下一個淺淺的側臉。池淵不禁看住了。
“誰？”
池淵一驚，立馬背過身去，接著他聽到“嘩啦”一陣水聲及衣料窸窣聲。
“姑娘，在下並非有意冒犯。在下上山是為了尋臥龍先生公子玉。”
“哦？你找我，有何事呢？”
池淵先是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那刺耳的帶有嘲弄意識的語氣著實讓人喜歡不起來。他憤然轉過身去，黑眸皓齒，唇若塗脂，麵如敷粉，眉彎翠濃。他見過許多女子卻沒有能及他風華的。他那雙眸子，亮若星辰，卻透出市儈之氣，精於算計。
談上玉拾級而下，方才事發突然，他隻裹了件裏衣，身上的水未擦幹，衣料貼在皮膚上，兩條白花花的腿在衣擺下晃蕩著，著實讓人遐想。
“王爺找山人有何貴幹？”
池淵對上那雙帶笑的眸子，其中的光彩分不清是戲弄還是調侃。池淵素來不喜他，如今瞧他這般模樣，更是不喜。他九叔身邊不乏以色侍人之徒，而談上玉又偏偏長相偏柔，男生女相，必為奸者。此時池淵心中已將談上玉歸類為這般人了。
“梁王池淵特來請先生下山救萬民與水火之中。”
談上玉細細品了一番他說話的語氣，咬牙切齒。分明是他惱了自己，他還有理了不成？因此將池淵視為傲物之徒。兩人之間的嫌隙也便生成了。
“王爺若此時下山，說不定還能趕上無益擺的素齋。”談上玉抱臂而立，出言譏笑他。
“你可知踏雪關是我東和要地！一旦失守，將會有多少人流離失所，苦於遭難！”
“這踏雪關失不失守與我何幹？百姓流離失所又與我何幹？請王爺不要將這麼大的帽子往山人頭上扣。還有啊，山人何時求著王爺與我耗了？王爺一廂情願此時還能強人所難不成？我。。。”
談上玉垂眼看著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劍，鋒利的劍口離他的脖子隻一寸。談上玉臉色一沉，“看來王爺不是來‘請’我的呀！”
“本王沒時間跟你廢話！什麼臥龍先生，什麼公子玉，我看就是徒有虛名！連天下百姓的安危都不顧的人有什麼資格被天下人所愛戴！”
“有沒有資格不是王爺你說了算的。我不允你如何？殺了我嗎？王爺就不怕背上拭賢的罵名嗎？”
“哼！賢？恕本王今日出門未帶眼珠子，實在看不出你賢在何處！男生女相，必不長命，本王不過是提前超度了你！”
談上玉眸光一冷，“還請梁王殿下慎言！”
男生女相，必不長命。我本就不長命，又怎會在乎是否女相？
隻一時間，西北上空炸開了明黃的火焰，不時，滾滾的濃煙湧入天空。
踏雪關告急。
池淵收了劍，冷冷的瞪了談上玉一眼，立即轉身下山不再顧他。
談上玉覺得有些冷，林子裏起了點風。他抬頭看那濃滾滾的狼煙，突然湧出一種被拋棄的淒涼之感。雪白的健影穿破天空，那是傳遞信件最快的金絲鴿，而這種鴿子，普天之下隻有皇族才能擁有。他走回亭內，和著衣裳躺進了池子裏。石案上的鎮尺壓著一張筏子和一封信。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娘親對他語重心長的一番話。他今日本不該惱了他的。
那筏子原是他娘親為他求的一枚簽的簽文。
本是浮萍緣，誰知竟相生。離愁本無定，何人自擾之？本來無一物，來去自空空。
下下簽，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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