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07 更新時間：17-02-22 20:00
“根紅苗正？這詞用的不對吧，你又不是直男。”
你又不是直男。
我腦門上寫著不是直男嗎！
陳諾合上電腦，不停地在房間來回走著，心煩意亂，一點都靜不下來，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可是他的小說點擊量已經少的可憐，如果再不更新，這篇恐怕也要石沉大海了。
陳諾每次看著排行榜上的前幾位，已經簽約了和出書了的作者，有很多粉絲叫他們大大大神，他除了羨慕還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差距，在這種差距麵前他望而生畏，幾乎到了用盡一生都追趕不上的程度。
刷新頁麵，小說新章底下有一條新評論，瞬間把陳諾從消沉地泥沼中拉出來。
他打起精神點開看。
abc123：「我看了你的小說，邏輯混亂，文筆一般，劇情拖拉平淡無奇，缺乏連貫性就像寫著自嗨，讓人沒有興趣看到結尾，我看你還想有自己的粉絲，你就那麼想出名嗎？有這樣不純的寫作動機也寫不出感動人心的作品，如果你有才華早就出名了，已經過了最好的年紀，沒有才華就是沒有才華。」
音弦：「樓上言論過激。」
abc123：「我說的是事實，奉勸這位仁兄，擦亮眼睛，不要做腦殘粉。」
音弦：「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不知是該生氣還是欣慰，陳諾歎了口氣，敲著鍵盤。
陳小諾：「也許他說的對，我確實怎麼努力都寫不出來看著順眼的東西。」
音弦：「有句話說的好，差距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為差距而放棄。」
陳小諾：「謝謝你……」
音弦：「小諾，繼續寫下去，我很喜歡你的文字。」
陳諾拿在手裏的汽水嘶啦啦地冒著泡，處暑後的風涼涼的，吹的他這心情，就好像在坐過山車……
音弦是他最熟悉的讀者，從他發第一篇文的時候，底下就隻有音弦的評論，到現在雖然評論不多，但是音弦一直都在，沒有一篇缺席過，他總是會認真看完，提自己的意見寫自己的感想，去鼓勵陳諾，陳諾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這一個還肯看他文的人。
能有這樣一位為他擋黑的“粉絲”……真是喜極而泣受寵而驚老天開眼啊！
陳諾正敲字表達自己的激動之情時，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眼手機，閃著一串號碼，這號碼他太熟了，就算沒存聯係人他也能一眼就知道是誰。
陳諾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
“小諾，你的稿子被退了。”對方的語氣低沉，一如既往的磁性，即使是告訴他一個噩耗，聽筒裏傳來的聲音也是悅耳的，陳諾皺了下眉，告誡自己，這種悅耳是錯覺。
“我知道了，不用特地打電話告訴我。”
“也不是特地，你來一下雜誌社旁邊的咖啡廳，我給你講一下稿。”
陳諾沉默了，聽筒裏也沒了聲音，隻能聽見他自己的吞咽聲，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說，正常的該怎麼回答。
是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正常，自然……
“你不是說對我沒感覺了，叫我滾，說我什麼都不是，讓我去寫我的三流小說……”陳諾盡力控製自己的聲音顯得冷靜，可這些話一從齒縫裏冒出就帶著滿滿的憤恨，不管時間過了多久都會瞬間把人拉扯回吵架的那天。
對方頓了幾秒說：“那是氣話，小諾。我們不是說好還能做朋友的嗎？”
“對不起我做不到，我沒那個心胸，以後也希望你別對我的事發表感想了。”陳諾慢慢地說著，把感情的波動降壓到零。
“那好，隨你便吧。”電話掛了。
這會應該是徹底地失戀了，陳諾關上電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初戀就像一個夾心糖，剛吃進去的時候甜蜜，回味無窮，等到相處時間久了，外麵一層糖衣漸漸融化，猝不及防地就嚐到了苦味，就算這時候吐出來，也難掩失落的心情。總而言之，都是被這顆糖影響了，如果不去吃的話，也不會有這種被騙了的感覺，這世上又有幾個人擁有讓人豔羨的美好初戀呢？
微信收到一條信息，是徐陽發來的。
「出來聊一聊，晚上七點，團結公園南門口見。」
陳諾捏緊了手機，正好，今天把亂七八糟的關係都清理幹淨，然後就清清靜靜地寫我的文章，爭取上榜前二百。
下午六點多，陳諾趕著下班高峰的公交去了團結公園，耀眼的夕陽漸漸落下，吹進車窗的風也涼快了許多，他背著包在公園南門站下了車，找了個石凳坐下。時間還早，他拿出手機刷早上小說的評論，還是那幾條沒有增加。
公園旁有賣棉花糖的，賣卡通氣球的，賣風車玩具的，在傍晚的天空下五彩斑斕。陸陸續續有結伴的老人，三五成群的年輕人和帶著孩子的父母從他身邊經過，有個看著七八歲的孩子背著個大包一臉焦急地跑來，還不住回頭喊他身後的老者。
“快點，奶奶，老師要下課了。”他在原地急得幹跳腳，“我現在就穿上滑過去還快點。”
“不行不行，太危險了。”奶奶連忙趕去阻止男孩打開包的動作。
“那怎麼辦啊？我和老師都說好了，今天他要教我過障礙呢。”
“別著急，我們過去和老師好好說。”奶奶喘口氣扶著孫子走進了公園。
什麼課要在公園上，寫生嗎？陳諾想了想便作罷，重新回歸手機，正巧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徐陽：「抱歉沒忙完來友愛廣場」
標點都來不及打，既然有事應該早點說，陳諾站起身暗暗下決定。
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大不了這同學不做了，反正也沒什麼交集！
友愛廣場在團結公園的中央，旁邊是一片人工湖，一排楊柳沿湖而栽，柳枝垂在水麵，隨風輕輕搖曳，盡顯柔美溫和的氣氛。陳諾順著湖邊走，到達廣場的時候看到剛才那個著急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穿旱冰鞋，他奶奶坐在旁邊的台階上。
廣場不大，除了學步的孩童和父母就是一群孩子在滑旱冰。陳諾也在台階上坐下，這個徐陽，約人約得不痛快，現在還不現身。
正想著，隻聽唰的一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停在他麵前。
說曹操曹操到。
“你不會也是來學滑旱冰的吧。”陳諾看著徐陽穿著一雙黑色旱冰鞋。
“不，我是老師，你要學嗎？學費全免。”徐陽笑起來，那笑燦爛得讓陳諾不忍直視，就在他不經意轉移視線的時候，那個小男孩滑了過來。
“老師你昨天說教我過障礙，我今天遲到了還能學嗎？”
“你得學快點，不然你奶奶得等到天黑了。”徐陽朝小男孩的頭上揉了一把，慢慢帶著他往小孩聚集的地方滑去。
“我也得等到天黑了。”陳諾搖搖頭。
“小夥子這麼年輕就有孩子了？”旁邊的奶奶笑容慈祥。
“沒沒，我在等剛才那個老師。”
“徐老師人挺好的，對孩子挺耐心的，我孫子以前不喜歡出門，現在能跟著他學學滑旱冰啊，人都活潑了不少。”奶奶說著露出了欣慰驕傲的神色。
“多出去走走是挺好的。”今天也是我這個月第一次出門……
陳諾撐著腦袋，就這樣和小男孩的奶奶默默注視著廣場上滑來滑去的孩子們。奶奶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孫子，而陳諾的目光，就追隨著那雙黑色旱冰鞋。男孩看起來十分好學，又一股倔強勁，徐陽在他麵前倒滑，指導他如何控製自己的雙腿躲避一個個圓錐形的彩色小釘子，小男孩全神貫注地做著姿勢，偶爾摔倒，也擺手拒絕徐陽的幫助。
徐陽很投入，一二一二地喊著口號，一米八幾的大高個一直彎著腰跟男孩說話。他倒是滑得滾瓜熟練，眼睛從不看地麵，男孩練習的時候他就去教別人，在廣場上自如地仿佛那幾個輪子就長在腳底。
天色逐漸暗淡，夜晚來臨前獨有的深藍色光芒籠罩著整個城市。徐陽和其他幾個老師把孩子們集合，說了幾句話，就拍拍手下課。
“實在不好意思，拖堂了。”徐陽坐到陳諾身邊的時候，陳諾還保持著支腦袋看前方的姿勢。
“嗯，拖堂一個小時。”
徐陽嘿嘿笑了兩下，有學生跟他道別，他轉頭笑著應了聲。
陳諾等到他的學生都走完了，說：“我剛好也有事跟你說。”
“嗯，你先說。”
“你找我來應該也是這件事，我覺得有必要把我們的事理一下。”
徐陽認真地看著他，陳諾不適應這種近距離直視的目光，尷尬地看著逐漸亮起的公園路燈。
“其實那晚，我們都是不小心的，我們都是奔三的人了，對這種事不必那麼介懷，就當它隻是一……一夜情，我們各自還有要忙的事……”
“才不是一夜情！”
一個背包砸向徐陽，陳諾喘著氣壓低聲音說：“想死啊這麼大聲。”
“我叫你來也是想把我們的事說明白。”徐陽似乎有些著急，語速也變快了，“我覺得那是我們的緣分。”
“一個男人相信什麼緣分，就是單純的酒後亂性。”陳諾毫不留情地反駁。
“行了就這樣吧，我和你本來就隻是小學同學的關係。”陳諾拿回包準備走人，手卻被徐陽拉住，正好有人往這邊走來，他一下慌了神，一屁股坐回原位，把那隻手藏在身旁，咬牙切齒地對身邊說：
“手！手鬆開！”
“你就那麼不喜歡我……”眼見徐陽垂著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陳諾又好氣又好笑。
“是，我這幾年沒打算談戀愛。”
“可我喜歡你。”
“徐陽你找錯人了真的，我……”
還沒說出的話堵在唇齒間，陳諾的頭被生生按過去，嘴裏突然多了一個人的味道。
目測十米外的路燈下出現兩個人影，這下該怎麼辦！
徐陽，我要殺了你。
……
友愛廣場的外圈有六盞路燈，圍繞廣場的石階看台呈碗狀分布，看台後就是綠化帶的草坪。此刻，麵臨那兩個人影走入離他們最近的路燈還有三步距離。說時遲那時快，陳諾就像隻被咬住的兔子，瞬間爆發出所有潛能，他推開徐陽，兩步躍上石階，從將近兩米的最高層一躍而下，穩穩地坐到草坪上。
陳諾在一片黑暗中緊閉雙眼，雖然掩耳盜鈴的樣子很傻，但隻有這樣他才能讓自己相信剛才誰也沒看見……
“人已經走了。”一隻略微冰涼的手碰了碰陳諾，徐陽像隻大貓一樣蹲在他麵前，雙眼在昏暗的光線中還是那麼炯炯有神。
“你簡直在玩火，你以為這是哪兒！”陳諾再也控製不住怒火，一個猛撲把徐陽大高個按在了草坪上，還沒來得及舉起拳頭，他整個人被一秒掀翻，徐陽反客為主壓著他，抓起他的雙手就按在頭頂。
這姿勢，這場景，對陳諾來說都是恥辱，他掙紮著身體，無奈剛才那一跳他還沒緩過來，再加上他不想承認的和徐陽體型上的差異，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動物世界的畫麵——
可憐的兔子被大貓的利爪按住，正當大貓張開血盆大口之時，兔子突然輕聲細語地說：
“徐陽徐老師，你為人師表，還在學校教師的編製隊伍裏，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不太合適吧。”
徐陽停下了動作，陳諾趕緊趁熱打鐵。
“如果上了熱搜什麼的，我倆的前途就都完了，有什麼意見，不能以你們知識分子的方式解決嗎？”
“我是體育老師。”
……
“我們是六年的小學同學，多不容易的革命友誼，你想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它嗎？”
“我確實想結束它，所以你要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跟我交往。”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我現在就把你……”說著徐陽垂下頭張開了嘴。
神經病啊！剛才的話都白說了！
“好吧我答應！”陳諾咬牙對自己說，這無關尊嚴，無關誠信，這是權宜之計，權宜之計。
“乖。”本來衝著陳諾脖子的嘴唇轉移方向在他的臉頰上輕輕一啄，陳諾像被紮了一針似的往草裏縮。
現在陳諾相信父母對他說的話了，世上沒有盡人意之事。他上學的時候幻想以後交個男朋友，就算沒法光明正大地秀恩愛，但小日子也是溫暖愜意，浪漫小資，他是全然沒想過自己未來會被壓在草坪上，在威逼利誘下被迫開始一段戀情的。
“你喜歡我什麼？”看著前麵插著兜走得悠閑自在的背影，陳諾沒好氣地問。
“我從小學就喜歡你了。”徐陽側過身，他身後高大的摩天輪亮著五彩的霓虹，“小學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好。”
好在哪裏，天天逼你交罰抄，像老媽子一樣滿校園追著你跑還好？
徐陽慢下腳步退過來勾勾陳諾的手指，差點沒被陳諾把手指掰斷。他笑嘻嘻地說：“反正我現在感覺，我們和小時候沒什麼兩樣，你還記得那晚嗎？你哭著抱著我說……”
“忘了！”
“啊，好可惜。”
“我警告你，不準提那晚的事。”
“我不提，但有個要求，你要跟我交往三個月不準提分手。”
陳諾站住身，被擺了一道啊，他正動心思明早就提分手。
徐陽繼續說：“如果你提了，我就把那晚的事宣揚出去。”
“你沒有證據。”
“有。”徐陽神秘地勾起嘴角。
“宣揚了你老師也沒得當了。”
徐陽攤開手，意思是這樣威脅不到他？
陳諾不走了，坐在柳樹下的長椅上，望著湖麵摩天輪的粼粼倒影說：“我就是個什麼都不會的無業遊民，不值得你這麼廢心思，你喜歡的是小時候的我，和我處一陣你就會發現我變了。十幾年了，到時候別讓我付你精神損失費。”
徐陽站在原地，一時間沒有說話。
陳諾呼吸著樹下淡淡的綠葉清香，抬頭就是沒有邊際的黑暗夜空。戀愛對現在的他來說，是櫥窗裏的奢飾品，竟然還有人對戀愛這麼執著，嗬，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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