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50 更新時間：17-02-26 14:29
與以往的每一天相同，清晨，陳諾在鏡子前彎腰洗臉，勁大的像要把五官搓下來，不同的是，他洗漱完沒有鑽進被窩，而是背起包，融入了熱鬧的上班高峰。朝陽為這個城市鍍上了生機勃勃的金色，清冷的空氣吹走了人們眼角殘留的睡意，新的一天，就此開始。
跑啊跑，擠啊擠，陳諾準時走進了商業區的一棟寫字樓，去往藍圖出版社專層。
電梯打開時，大廳顯得很安靜，出版社的玻璃大門內隻有一個女孩坐在前台，她穿著白色的絲綢質襯衫和米色的鉛筆裙，臉上化著淡妝，栗色的長發整齊地盤在腦後。女孩見到陳諾就微笑地站了起來，她的笑容就像灑落進窗的陽光，讓陳諾一早的心情更加燦爛。
“我是來報到的，請問人事部在哪？”陳諾開口。
女孩看了下電腦，比對了陳諾的身份信息，伸出一隻手說：“好的，我帶您去。”
女孩帶他穿過一條走廊，來來往往的人開始多了，可是他們卻行色匆匆沒人抬眼看陳諾，有幾個一路小跑的，陳諾靈活地靠邊讓出了位置，他回頭目送著那位踩著高跟鞋跑得飛快的女士，一臉疑惑。
領路的女孩倒是神色從容，伸手打開一扇玻璃門，門打開的瞬間嘈雜的聲音像是找到了出口，嘩地撲麵而來，眼前的畫麵突然快進，陳諾仿佛掉進了另一個世界。
十幾個格子辦公桌排在敞亮的辦公區內，每個辦公桌上都堆著成堆的書和稿紙，有些還高難度地堆在辦公桌的擋板上，離陳諾最近的桌上貼著一圈花花綠綠的便利貼，還有一個毛茸茸的頭埋在中間，雜亂，卻書香味濃。
“快！快快快！”一個中年男子站在辦公區中間，用卷成筒的稿紙拍著自己的手心。
“曉曉的專欄文傳過來了沒？”
“還沒有……”
“還有兩個小時就要印刷了，小可，上門去她家！你怎麼還在這校對呢，都幾點了！”
“啊！知道了！”剛才那個毛茸茸的頭突然抬了起來，嚇了陳諾一跳，原來是個有著自然卷短發的女孩，她啪的一聲把電腦合上，挎上包就衝出了辦公室。
帶路的女孩見陳諾呆在原地，笑著提醒他說：“這裏是文學雜誌編輯部，去人事部要穿過這裏。”
“他們平時也這麼忙嗎？”陳諾目瞪口呆地問女孩。
“平時沒有，因為今天是截稿日，是非常時期。”
看著這些未來同事在如臨大敵的緊迫感中還能那麼全神貫注地做事，陳諾突然有些感動，就像馬上要擁有一幫並肩作戰的戰友了。
女孩把他帶進人事部的辦公室就離開了，裏麵還沒有人，陳諾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等。門是敞開著的，忽然嘩啦一聲，一堆紙從門口撲撒進來，一個短發的女孩急忙跪下來撿，陳諾便過去幫她。女孩身形嬌小，五官清秀，蹲在地上就像個高中生，她慌慌忙忙地把紙收拾整齊後，一個高跟鞋停在他們旁邊。
女孩仰頭喊了句：“主編……”她蹲在那的表情像極了家裏犯了錯的小貓。
被她喚作主編的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長發披肩，穿一身暖黃色幹練的職業套裝，她傾身把女孩扶起來，笑著說：“不要著急，慢慢來。”
女孩撇著嘴唇，眼淚朦朦朧朧在眼眶裏打轉，主編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就是他的未來上司嗎？又善解人意又溫柔的大美女啊，這樣上班的氣氛也不會太壓抑哇。其實上班也不錯，早知道畢業了就應該直接來這裏，陳諾站在門口伸出頭看她們的背影。
人事部終於來了個人，他擦了頭汗坐下來看著陳諾的資料說：“你是應聘編輯的？”
“是。”陳諾滿懷期待的點點頭。
“編輯已經招滿了。”男人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可是我麵試的時候……”陳諾想說麵試的小哥說可以來編輯部的。
“招你的是個新人，不清楚情況。”
“那……”為什麼？是他被擠掉了，但是忘了通知他不要來嗎？
男人想了一會，拿出一個文件袋翻。這時又進來了一個女人，兩人說了會話，陳諾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仰著頭看著他們。
女人抱著手臂說：“不知道何總需不需要助理？”
“這……”男人麵露難色。
“就何總沒有助理啊。”女人轉向陳諾說，“我看你的簡曆上寫著專業是文學，但是又沒有這方麵的工作經驗，現在是這樣的，我們的編輯部已經滿員了，但有一個職位是空缺的，就是銷售部總經理助理，你有這方麵的意願嗎？”
“有。”陳諾脫口而出。事實上陳諾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回答得這麼爽快，他根本沒有思考這個職位的內容，隻是尊崇了自己腦海裏的聲音——我想留下來，留在這裏。
女人聽了挺高興，男人倒是一臉苦相地自言自語：“到時候可千萬別怨在我們頭上。”
“小夥子你去試試看，能堅持就堅持。”女人朝陳諾擠了下眼睛，風風火火地出去了，留陳諾一臉茫然地坐在房裏。
這樣……就好了？
不對，剛才他為什麼答應？他想做的是編輯啊！
在大腦一片混沌中，陳諾找到了總經理辦公室，看著那個金黑色的門牌，他咽了口唾沫。走之前人事部的人告訴他，因為何總沒有用過助理，所以沒人帶他，助理的相關工作全靠摸索，他們告訴他大體的方向，陳諾又在百度上一查具體工作內容，結果，他一個字都沒記住。
啊，好緊張，全身都僵硬了，陳諾在西褲上抹了好幾遍手心的汗，深吸一口氣，緩慢地像那扇大門抬起手，這感覺恐怖到他覺得自己即將打開的是獅子的籠子。
還沒下決心敲門，門從裏麵打開了，一個西裝筆挺的人走了出來，西裝外套的銘牌上印著“銷售部”三個字。那人拿著一個文件夾，居高臨下地瞪了陳諾一眼，陳諾看見他的嘴板得像下弦月，啊……他好像心情不好，是被罵了嗎？
“門口的什麼事？”辦公室裏傳來一句話。
“哦！”陳諾的身體聽到命令似的忙側身進門，說：“我……我來任職您的助理。”
“誰讓你來的？”這個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寒意，隻是一個沒有音調的疑問句，卻好像擊穿了陳諾的底氣，陳諾突然惶恐地站在那一動不動。聲音的主人坐在辦公椅上，那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翻著手裏的資料，沒有抬頭。
“人事部的……”陳諾發現自己的聲音在哆嗦。
男人伸手在座機上按了一個鍵，接起電話說：“小李，我說過不需要助理，不用往我這送人。”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的聲音：“是董事長吩咐的，董事長說何總您工作太忙，一定要給您配一個助理，這個年輕人雖然外表看著孩子氣，可是他好學肯幹，心細如塵，不會給您幫倒忙的。”
“好學肯幹，心細如塵？”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了陳諾一眼，陳諾瞬間覺得自己被激光掃描了，他心想，要是做不到這八個字也對不起那位幫他說好話的姐姐啊。
“我還以為你把哪個員工的小孩塞給我。”男人說。
“放……放心吧何總，您先用用看，多少會減輕您的工作壓力。”
掛了電話，男人看著陳諾，陳諾不禁攥緊手說：“何總……我會好好幹的。”
“幫我買份飯。”男人麵無表情地說。
“啊？”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啊，因為在人事部呆了一早晨，大家都去吃午飯了，陳諾也去樓下餐廳吃了個飯才來經理辦公室報到的。
男人沒有再說話，他打開電腦，對照著屏幕和手上的資料看著。
陳諾大概做了些功課，他的上司從美女主編李文，變成了現在冰山一樣的男人，何止。何止以前是有過助理的，後來因為助理毛手毛腳總是把他的東西亂放，就被辭了，之後他就回歸凡事親力親為的狀態，連影印機邊都常常能見到他的背影。
“何總……盒飯沒了。”陳諾打電話。
“那就方便麵。”
過了一會，隻見陳諾把一大袋花花綠綠的東西提進辦公室。
“這有紅燒牛肉，老壇酸菜，鹵香牛肉，西紅柿牛腩，黑胡椒牛排，香菇燉雞……您喜歡吃哪種的？我還買了香腸和鹵蛋。”
“……”
何總麵癱一樣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的痕跡，隻是不知道是哭是笑。
一周飛快地從指縫間流走，上班時，手忙腳亂的時間總是不夠用。陳諾自從當上助理，聽到最多的兩句話就是“算了我來吧”和“還是我來吧”。何總說這話似乎一點都不嫌煩，他更樂忠於在營銷部編輯部茶水間打印機之間不停地奔走。
陳諾給自己準備了一個小本子隨身攜帶，現在隻是過了一周便已經密密麻麻地寫了半本，除了每天開會的時間，何總的日程安排，還有何總的作息時間，愛喝哪種咖啡，常喝的咖啡溫度，咖啡泡好了要放在桌子的什麼地方，還有何總愛吃什麼菜，偏愛的口味，常去的飯館，常用的辦公用品的牌子，以及他的生日，星座，喜歡的顏色，衣服和鞋的尺碼……陳諾覺得自己追星都沒現在這麼瘋狂。
除了這些日常，筆記的絕大部分還是何總對工作細致到強迫症的要求，比如開會用的稿件格式比起大學畢業論文的繁瑣要求來絕對綽綽有餘。
“如果能把這種記事的能力用在追對象身上，我可能已經是情聖了。”陳諾抓著公交車的扶手搖搖晃晃，他的眼睛酸脹，癢得用手背去揉，渾身除了兩隻腳踩在車上有點實感，整個人都飄飄蕩蕩不知身在何處。窗外穿過樹葉縫隙的陽光一閃一閃地刺眼睛，陳諾閉閉眼，公交車上的廣播報了一個站名，他就匆忙跟著人跑了下去，直到公交車開走，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下錯站了。
可能因為陳諾這周勉強做到了好學肯幹，心細如塵，何總突然人性爆發給他放了半天假，於是他在下午三點就能下班，呼吸著帶有陽光熱度的自由的空氣。
站台前是一排長長的欄杆，藍色的車站牌上清晰地寫著晨曦小學站。陳諾散步一樣走著，欄杆裏是小學課間慣有的喧鬧，還有穿耳的尖叫，能平息這些高分貝的聲音隻有上課鈴。喏，上課鈴響了，剛才還滿操場跑的小毛頭們乖乖排隊站好，準備上體育課。以前小學的時候陳諾就喜歡看體育老師，覺得他們身體倍棒，連走路都十分輕快，比起走路慢吞吞夾著三角板的數學老師來，更讓人心生向往。
眼前那位老師看起來很年輕，穿著深藍色的運動服，上衣的拉鏈拉到頂端，正帶著學生做熱身運動。即使寬鬆的衣服也掩蓋不住肌肉硬朗結實的感覺，健康的身體總是散發出一種蓬勃的魅力。
陳諾越看那鉛筆長的身影越是熟悉。
……
那個老師，不會是徐陽吧……
老師轉頭，陳諾突然縮回一步想躲，可是一眼望去周圍都是欄杆，還目測了半天尋找哪根欄杆比較粗。愣了一會他轉念一想，我為什麼要躲？隔這麼遠，他又看不見我，不，他看見我又怎麼了。
徐陽站在隊伍前麵，麵向學生帶領他們做弓步壓腿。
嘴裏高喊著：“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換腿！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
為什麼要喊這麼大聲啊，好傻。
然後一個學生推出一筐足球，他讓學生們三人一組分散開來，開始教他們傳球。
一個學生一腳飛踢傳給徐陽，徐陽用腳邊一擋，順帶傳給下一個學生，這時候，旁邊突然跑出一個看起來是低年級的小孩，可能球飛得高了些，徑直砸到他的手臂上，小孩立馬就哭了，徐陽連忙跑過去舉起他說：“對不起對不起，老師不是故意的……哦！飛高高！”
“好傻。”陳諾靠在欄杆邊看著。
真的怎麼看都是一副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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