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10 更新時間：17-03-09 19:44
自從大學畢業後第一次和朋友看電影，陳諾顯得有點慌張，尤其還是跟在這麼兩個有回頭率的人身後。
徐陽轉身遞給他一桶爆米花，他雲裏霧裏地接過來。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在為看什麼片爭論，陳諾暼到一張最近的海報，就指著它說：“要不我們看動畫片吧。”
走進放映廳陳諾就後悔了，放眼望去滿場的小孩，好一部分還抱著卸下來的書包。想著電影票買都買了，陳諾隻得硬著頭皮找座位。
“老師！”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劉小方笑嘻嘻地朝他們揮著手。
和劉小方一同來的幾個小孩一聽老師兩個字，渾身的毛立馬豎了起來，都伸著脖子看，可看到走來的是徐陽，就整體鬆了口氣，該聊天的聊天，該玩手機的玩手機。徐陽悠然自得地點了下頭，走到後排去。
幸好沒坐到一排，陳諾悻悻然地路過劉小方，隻見劉小方對他翹起大拇指，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這小孩……”陳諾真是服了他。
“當老師感覺真好。”齊星微笑地坐在徐陽旁邊，前排和劉小方一起的幾個女孩一看到他，直接轉身趴在椅背上看，還不忘小聲討論。
“是不是校慶那個拉小提琴的？”
“真的是啊！”
“好帥呀……”
“我們今天真是來對了！”
被熱烈的花癡氣氛所影響，一起來的幾個男孩也裝作若無其事地朝這邊看來。
“喂，你坐那邊，讓陳諾坐這。”徐陽轉個角度，徹底擋住了小孩們的視線。
“不行，讓你和小諾坐在一起，會顯得我很孤單。”齊星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坐好了快放電影的姿勢。
一旁的陳諾聽得臉頰滾燙，齊星的話對他來說已經十分露骨了，而且還有小孩在場。陳諾刻意瞄了一眼總是出人意料的劉小方，看到他正全心全意在和旁邊女生說話，才放下心來。
放映廳暗了下來，坐在一群學生中間，好像自己也變年輕了，銀幕上的人物和轉變的風景倒影在陳諾的眼眸中，加上身臨其境的配樂，仿佛時光穿梭一樣讓他回到了上學的時候。
他，和旁邊的齊星，和再旁邊的徐陽，身型仿佛都漸漸縮小，周圍的黑暗變得模糊而明亮起來，等眼前的事物逐漸清晰，陳諾發現自己又來到了那間熟悉的教室。風吹著窗簾一擺一擺，陽光照射進來，溫暖的可以驅趕一切黑暗。
教室裏，又是那個男孩留到最後，他正把下巴抵在課桌上，昏昏欲睡地抄寫今天背誦不下來的課文。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如蒙大赦地把抄寫扔到一邊，抽出一張紙開始寫著什麼，神態與剛才截然不同，他一會撅著嘴把筆夾在嘴唇上思考，一會又靈光乍現地寫出一大段。
寫完之後他小心翼翼地把紙塞進一個信封裏，興奮又忐忑地走到靠窗的課桌前，輕輕地把信封推到課桌正中央。
他離開後，教室裏走進了另外一個孩子，他在那張課桌邊停了片刻，伸手拿走了信封。當窗外的陽光飛速轉變成金黃色時，寫信的男孩跑過來質問他。
“是你拿的吧，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這樣會造成他的困擾。”男孩回答他。
“哼，別以為你會學大人說話就了不起了。”
“你把信放在他桌上，可能他還沒看到就被別人拿走了。”
“那又關你什麼事！”
“如果這封信被某個喜歡惡作劇的人當著全班的麵讀出來，裏麵還署了你的大名，他會羞到想鑽進地縫裏，大家會怎麼想他，他又不是你，肯定會介意大家對他的看法，自己喜歡的人都不了解，還送什麼情書。”
“你，你怎麼知道是情書……你怎麼知道我寫了名字！你偷看了？”
“封麵沒寫不許看。”
“你，你你……”男孩被氣得滿臉通紅，說不出來話。
陳諾有點看不下去了，插話道：“隻是一封情書，下次再送給他就行了。”
兩個小孩聽到了，同時驚訝地看向他。陳諾被這麼看著心裏有點發毛，好像他是突然出現的外星人。過了一會，拿走信的孩子聳聳肩，把信還給它的主人，說：“他說的對，看來你還是得再送一次。”
男孩猶豫地接過信封，有些窘迫地撓撓頭，小臉在夕陽裏染上了可愛的緋紅。
“那我送了？”他小聲說。
“嗯。”對麵的男孩拍了他一把說，“去吧，勇敢點。”
男孩雙手捏著信，鼓足勇氣般邁出了步，陳諾欣慰地看著他，直到他徑直走到了自己麵前。
男孩抬起那張稚嫩的小臉，羞澀地微笑著，有些膽怯地向他推出了手中的信，說：
“給你，陳諾，我……我……”
陳諾睜開眼，耳朵裏湧進了悠揚的音樂聲，他抬起身看看四周，燈已經亮起，有學生背起書包經過他走下樓梯。左手心暖暖的，他想動動手，才發現左手正抓著某人的手，陳諾尷尬地拿開，想再看一眼的時候那隻手被很快抽了回去。
“今天太累了吧，睡了一整場。”徐陽不知道什麼時候換到了他旁邊的座位，陳諾覺得自己臉部的溫控功能肯定是出問題了，想起自己剛才可能主動抓著徐陽的手睡了兩個小時，臉又燙了起來。
“是啊，竟然睡著了，真可惜。”陳諾抹了把臉，看著銀幕上正在滾動著的幕後人員名單。
徐陽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是藏不住的溫柔和笑意，“下次我陪你再看一遍，挺好看的。”
齊星聳聳肩說：“你們倆可不可以不要旁若無人地秀恩愛啊？”
“你知道下次就不要來了。”徐陽不客氣地回應。
齊星敷衍地說著是是是好好好，陳諾在中間笑得十分無奈，看這兩人你來我往地鬥嘴，和夢裏那兩個小孩還真像。
他們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鍾了，街邊等待打車的人越來越多，看到劉小方的家長開車過來接走幾個學生後，陳諾在想他們該怎麼走，一邊打完電話的齊星走過來說：“我朋友剛好在附近，讓他送你們回去吧。”
“切。”徐陽誇張地發出一個音節。
“不要客氣，打不上車也是沒辦法的事。”齊星露出了他標誌性的微笑。
沒過幾分鍾，一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他們麵前。三人坐進去表示感謝，徐陽話還沒說完立馬開始抗議。
“齊星，前麵有位置，你非要擠到我們中間幹嘛？”
“為了顯得我不那麼孤單。”
“你……你這人……”
車停在了一個小區門口，徐陽和陳諾一起下了車。
“哦？你也住這裏？”齊星按下車窗問。
“當然。”徐陽低下頭說，“我們，住，在，一，起，很久了。”
等車開走後，陳諾歎了口氣，這倆活寶，隻要聚到一起就會散發著互掐的氣場，什麼陽光帥氣體育老師，才華橫溢小提琴家的設定都會一秒破功。不過，能跟在這樣兩個人身邊，陳諾突然覺得，是自己人品大爆發的結果。
接下來，他有件從看電影時就十分在意的事要弄明白。陳諾追上徐陽，趁他不注意，抓起他的右手抬到眼前，果不其然，手背上有一道結了硬痂的疤痕，看起來還很新，細長地幾乎貫穿了整個手背，在路燈下看得陳諾覺得自己的手都在隱隱作痛。
“這怎麼回事？”陳諾問。在電影院的時候他就摸到了徐陽手背上有奇怪的觸感，想要看卻被他先一步抽走了手。
“我可沒有自殘啊。”徐陽開玩笑地擺擺手，“是誤傷啦。”
陳諾想追問下去，又感覺到徐陽不太願意說，一路他也沒怎麼說話。心裏不是滋味，比被何止罵了還難受，應該說這兩者沒有可比性，這難受是突然降臨的，莫名其妙的，即使看到徐陽笑嘻嘻的臉，一想到那條疤背後的事情，想到徐陽不願意跟自己說，就抑製不住的低落。
心情不由自主地係在了一個人身上，難道他真的喜歡上徐陽了嗎？
順著樓梯向上走，一層一層的聲控燈在他們的腳步聲中亮起。陳諾在前麵走著，徐陽在後麵跟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陳諾拿鑰匙開門，徐陽就自然而然地跟了進來，門鎖上以後，兩人就那麼站在玄關。
“你怎麼了？從剛才就不聲不響的？”徐陽試著拉陳諾的手。
陳諾皺著眉，低頭握住他那隻受傷了的手，“我知道你不想說，可是……”
“沒關係，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徐陽揉了揉陳諾的後腦勺。
陳諾有種感覺，那是關於他的，關於他們的，他決定任性一把，強行打開這個關卡。
“告訴我行嗎？”他抬頭看進徐陽的眼中，迫切的眼神不想放過那裏一絲一毫的波動。
果然，徐陽動搖了，他躲開了。
“一點小事，我能處理好的，我相信我能處理好的，你也要相信我。”本來是一句堅定的話，徐陽卻說得絲毫沒有底氣，悲傷的情緒直截了當地衝進了陳諾的心裏。陳諾大概知道是什麼了，前一陣劉小方說的事和他這段時間低落的原因此刻也逐漸明朗了，能讓這個陽光男孩這麼不自信，受到痛楚還要強忍住不去宣泄的，隻能是他最愛最親的人。
“你以前有過女朋友是吧？你可以喜歡上女孩的啊。”陳諾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徐陽突然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想問我怎麼知道吧，不巧我們在一個公司，關於你的以前，我也就知道這麼多。”陳諾笑起來，他也奇怪，這時候他居然能笑得出來，“其實，你完全可以……”
“不要！”徐陽猛地抱住他，臉埋在他的肩膀上。
“有時候回歸正常，是要犧牲一點東西，現在覺得情比天大，時間長了就不會這麼覺得了，畢竟和感情比起來，生活更重要，我們不能自私……”
“不要再說了！”徐陽的聲音太大，讓陳諾的右耳一陣嗡鳴，“我不想讓自己後悔！我好不容易能和你走到一起，就是不想讓自己後悔！”
他何嚐想讓自己後悔呢……滿懷希望地投入一段新的感情，他何嚐想掐斷這棵不知道會開出什麼花結出什麼果的幼芽。
陳諾也忍不住了，一天之內讓他嚐遍酸甜苦辣，他的神經好像變得相當脆弱了，就任性一回吧，好不容易有個互相喜歡的人，就讓他任性一回吧。陳諾抱住那個好像在抽噎的人說：“為人師表，怎麼能說這麼幼稚的話……”
徐陽吸了把鼻涕，從陳諾身上分開點，這時他才看到，陳諾和他同樣掛著一臉眼淚。
“都是一把辛酸淚……”他睜著通紅的眼睛，心疼地幫陳諾擦臉。
“去你的，我被你傳染的。”陳諾也不顧形象地抽著鼻子。
徐陽紅著鼻頭哈哈地笑出聲說：“所以結論就是我爸媽身體不好，可能暫時不能帶你回去見家長了……啊，也不對，是身體倍棒，萬一把我們都打殘了怎麼辦。”
陳諾送了他一個大白眼，“想太多。”
“以後會好的，我相信。”徐陽說。
“別想得太美好，我們邊走邊看。”
“嗯，邊走邊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傻瓜，以後別在別人麵前秀恩愛了。”
“為什麼？”
“秀恩愛死得快。”
“那在家裏可以嗎？”
“可，可以……”陳諾今天第n次臉紅了。
“呃……”徐陽用手撓了撓額頭。
陳諾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今晚我還是回宿舍吧。”徐陽眼睛看這看那，就是不看在他麵前的陳諾。
“為什麼？”陳諾歪過頭截住他飄來飄去的視線。
“因為……”沒等到他的下文，陳諾的臉吧嗒被親了一口，徐陽的笑容好像抹了蜜一樣，“因為我可能會忍不住。”
這人又哭又笑的，像個孩子一樣，陳諾無奈地笑笑，突然他好像明白了徐陽指的是什麼，臉刷的脹得通紅。
“那，那你回去吧……”
“那我走了？”
“走吧。”
“嗯。”徐陽低下頭，吻了陳諾的額頭，陳諾不知道手該放哪，就直挺挺地站在那。
啊，前路漫漫，如果這真是一趟隨性的旅行，如果放不下悲觀的想法，那就帶上它一起走好了，這麼想著，陳諾竟然覺得心裏輕鬆許多，因為比起選擇客觀理智的生活，他更想看到徐陽這樣的笑臉，每天每天。
另一邊，看著陳諾和徐陽離開的背影，齊星滿足地伸了個懶腰。車重新發動，向城市的另一個方向行駛，開車的人這時才說第一句話。
“他們是誰？”
“小學同學。”齊星坐在後排朝窗外看，夜色在他的眼眸裏閃過，像是變成了一段段故事沉入其中，“不好意思啊老板，讓你再送一段路。”
“沒關係。”男人慢慢調轉方向盤，把車開進了河邊的一個停車處，他打開車門說，“我先下去抽根煙。”
男人麵對著夜晚粼粼的河麵，風把他梳得整齊的頭發吹亂了幾絲，參加完正式場合穿的整套西裝在冷風中顯得單薄，男人像是感覺不到寒冷，夾起香煙放在嘴邊，夜色中一個火星時明時暗。
身後傳來腳步聲，齊星走到他身邊，把外套遞給他。男人看了眼齊星，眼神有一瞬間的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你車裏還有啤酒啊。”齊星的另一隻手拿著一罐，打開，喝了一口，縮了縮脖子說，“哇，好冰。”
喝了有半瓶，男人的煙也抽完了，他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熄滅了煙頭，不經意地說了一句：“你剛才在電話裏說的是真的嗎？”
齊星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同樣輕描淡寫地回答：“是真的，今天是我在團裏的最後一天，我已經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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