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63 更新時間：17-03-12 10:45
第二天早晨，徐陽慢吞吞地從被窩裏鑽出來看了眼手機，他揉了揉眼睛，覺得沒看清，又狠揉了一次，接著他謔得坐起來，端著自己的盆就往洗手間衝。
“老徐……吵……”室友掙紮著從上鋪露出一頂蓬亂的頭發。
“抱歉抱歉，急事，馬上就好。”兩分鍾解決洗漱，徐陽在鏡子前擦了麵霜，整理頭發。
上鋪的那頂亂發趴在床邊看，“打扮得這麼漂亮，約會去啊？”
“是啊！”
“哦……嗯？！”
徐陽來不及吃早飯，一路跑步到了展廳門口，他一看表，跟陳諾約他的時間提早了五分鍾，正準備鬆口氣，身後有人喊他，徐陽這口氣又咽了回去。
陳諾和他媽媽走上台階，今天陳諾媽媽穿得很年輕，是米色的帽衫外加時尚的軍綠色外套，和陳諾走在一起就像姐弟一樣。昨天陳諾給他發的信息，他媽媽的朋友辦了一個攝影展，想一起來看。
“陳阿姨好……”徐陽想誇陳諾媽媽今天很美，但是說出口的隻有這幾個字，他轉念一想，糟了糟了，阿姨不姓陳就完蛋了，昨天應該問陳諾阿姨叫什麼名字。
“我叫陳青，叫阿姨就行了。”陳諾媽媽點了下頭。
“嗯，嗯。”
陳諾看徐陽渾身被束縛地手腳都伸不開的樣子，噗地笑出聲。
“笑我幹嘛……”徐陽小聲地用胳膊肘頂他。
“你這樣子……哈哈……”
“好了，我們進去吧。”陳青朝兩個人說。
徐陽又緊張又好奇心爆棚，他好想問陳諾把他們的事跟阿姨說了沒有，阿姨是什麼反應，可在阿姨麵前又不敢開口，他焦急地想知道答案，雖然陳諾媽媽的態度讓人很輕鬆，但這不知道是不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啊。
三人還沒進場，兩個鈴聲一左一右地響了起來，陳諾和陳青同時接起了電話。
陳諾：“嗯，嗯，今天？我今天有事啊何總，可不可以請……”
說到這陳諾突然把電話拉遠，裏麵傳來一個人的咆哮聲，“給你十五分鍾到公司！也不看看是什麼事！”
陳青：“嗯，嗯，今天？為什麼偏偏是今天，心情不好就不拍了嗎？還有其他人沒？”
電話裏立馬傳來了道歉聲。
陳青：“算了，剩下的幾套衣服讓人送到我家裏吧。”
徐陽立在中間，這氣氛讓他尷尬地左看右看，隻見兩人又同時掛了電話。
陳諾說：“人算不如天算，不如何止一個電話。”
陳青說：“新品牌想拍個宣傳照，結果模特不幹了。”
“哎……”兩人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沒關係，我們……想辦法？”徐陽小聲說。
陳諾突然說：“我這次去了要好好跟何總說，不要總是沒計劃地突襲別人寶貴的周末。”
陳青接著說：“對了，我可以自己拍嘛，我的攝影技術又不爛，徐陽，你願意幫阿姨一個忙嗎？”
“願意。”徐陽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那我們下次再約？”陳青這句話是對著陳諾說的。
“嗯，下次吧，今天是來不及了。”陳諾看了眼手表。
兩人說完就各走各的路，陳諾向東，陳青拉著徐陽向西。徐陽看著陳諾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很想追上去問：“這是什麼情況，什麼情況啊？！”
在周日加班，有種孤獨的戰士的感覺。
陳諾披著夜色回到家，客廳的燈亮著，陳青正坐在沙發上一張一張翻著什麼。
“晚飯吃了沒？”陳諾邊說邊去廚房把圍裙戴上。
“沒有，今天忙了一天。”
“忙什麼……哦！”陳諾想到什麼，快步走到沙發旁邊，還真是，茶幾上攤著的都是徐陽的照片。
“怎麼樣，不錯吧。”陳青得意地揮揮手上的那張。
確實很好，每一張都不像是隨便拍的，有點水準的感覺。明暗處理得很有層次感，和色彩再搭配起來更是相得益彰，選景也頗費心思。
“媽，你什麼時候攝影技術這麼好了。”
“模特好。”陳青朝陳諾眨眼睛。
“你們去團結公園了？”
“嗯，那裏的雪景不錯。”
“你也讓徐陽穿的太少了……”看那踩在雪中的單薄身板，擺出的造型卻還能顯得自然大方，當時肯定冷慘了。
“這次出來的新品主打的是春裝嘛。”陳青吐著舌頭說，“你別說，這孩子還真認真，要不你勸他改行做模特好了，當體育老師真浪費這個身材……”
“這張真好看……”陳諾拿起放在最旁邊的一張，裏麵徐陽裹著羽絨服坐在雪中的石凳上，好像在休息，似乎在看著某處發呆，風把他的眼神吹得迷離，劉海也亂了些，周圍一片白茫茫的，像天然的背景虛化，陳諾反而覺得，這張是最讓人覺得美好的。
陳青一下把照片抽走說：“這張要收費的。”
“我再看看！”陳諾伸手想搶回來。
“再看可是要收費的，親情價。”
“你還缺錢嗎？這張又沒穿你的衣服，是你偷拍的吧，還不趕快交出來。”
“哦哦哦……這副主人的樣子是怎麼回事……”陳青打趣地拉長音調。
陳諾紅著臉一把拿過來說：“還有其他的嗎？”
“沒啦，偷拍可不是那麼容易的。”陳青坐回沙發繼續排列照片，說：“下次什麼時候再約徐陽出來？我還有衣服想讓他穿。”
“他就是好說話，你可別得寸進尺啊。”
“我是給他機會討好未來……喂喂喂！”
“這不還有一張嗎？哈哈哈。”
……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一周，周末，花壇裏的雪還沒有化，又一輪新的降溫席卷而來，天氣陰沉沉的，愈加寒冷，陳諾穿著厚睡衣，看著窗外空無一人的小區。
“這家夥真不來了嗎？”
正想著，手機有新信息發過來。
徐陽：【阿姨上次說還有些衣服沒拍完，還需要我幫忙嗎？】
這個人啊……陳諾直接撥了電話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喂？”
“喂什麼啊。”
“呃……我要不要過去幫忙？”
“不用幫忙了，我媽已經回去了。”
“啊？什麼時候走的？你怎麼不告訴我，我應該去送送的……不會是阿姨不想看到我吧……”
“不要一個人在那東想西想的，我媽很忙，她去機場的時候都沒讓我送。”
“哦，嗯……那……那我可以過去了嗎？”
“隨便你。”陳諾掛了電話，想去做點麵吃，拿刀切著西紅柿，越切越氣不打一處來，案板上的西紅柿逐漸隻剩一攤紅色的汁水。
門鈴響了，他直接拎著菜刀去開門。
門一打開，一團黑色的不明物體突然撲到陳諾身上，陳諾一驚，連忙把菜刀支遠點。涼嗖嗖的空氣躥進他的鼻子裏，他當即站那就開始打噴嚏。
身上的黑團剝離開，跑到一邊把厚重的外殼脫下來，又重新作勢要撲來。
陳諾拿著菜刀說：“自己有鑰匙按什麼門鈴。”
“我，忘帶了……”
“你剛才在哪？這麼快過來。”
“就在來的路上，隻是不知道可不可以進來……咱們好好說，先把菜刀放下。”徐陽從大衣裏拿出一袋冒著熱氣的扁扁的不明物體說，“你沒吃早飯吧，我買了包子。”
看著陳諾拿碗把散得不成型的包子吃完，徐陽雙手撐著下巴問：“你媽媽……對我印象怎麼樣？”
“她沒有說。”
“啊……”
“沒有說也許就是好印象，我媽的性格怎麼說……反正就是很脫線，我有時候都不太能理解她，以前我告訴她我的性向的時候，她忙著設計她的衣服，沒空理我。”
“哈哈哈受到了嚴重的無視，好羨慕。”
“我倒希望她說說我，驚訝也好，擔心也好，就算是生氣也好……”陳諾說到這，突然抬頭看了下徐陽，“對不起啊……”
“沒事，這說明我們可以少一個困難。”
“嗯，她還說過要介紹店裏的帥哥給我認識。”
“真是好媽媽呀，還要給你介紹帥哥哈哈……哈……哈！！？”
今天太冷，徐陽和陳諾沒有出門，兩人沒怎麼聊天，一天的時間卻過得很快，吃過晚飯後，陳諾窩在沙發上在書。徐陽在電腦上聚精會神地看著什麼，突然他大叫一聲從裏屋跑出來，撲到陳諾身上，陳諾五髒六腑差點被擠出來，好不容易喘出口氣說：“怎麼了？”
“我筆試過了，二級教師的！這次完完全全自學啊，我果然還是潛力股啊哈哈哈。”
“恭喜你啊。”陳諾看著徐陽高興的樣子，不由得跟他一起笑起來。
徐陽一把抱住陳諾說：“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鼓勵。”
“我哪有鼓勵你了？”
“有的，一直在鼓勵。”
陳諾埋在徐陽的肩膀上，徐陽不抽煙也不愛喝酒，身上的味道很淡，可是他聞著卻感覺很濃烈，一股濃烈的清新的徐陽特有的味道。
“你的生日快到了，有想要的禮物嗎？”
“唔……”徐陽抬起頭思考了一秒，說，“我們一起住吧。”
說完他見陳諾沒有反應，著急起來，“我想和你一起住，生活費由我負擔，就算交房租了，因為一個星期隻能見兩天實在太煎熬了！”
陳諾什麼都沒說，他勾著徐陽的脖子，悶悶地嗯了一聲。這個人總是這麼大大咧咧橫衝直撞地闖入他的生活，以前是，現在也是。
星期天一大早，陳諾就被徐陽拉起來直奔學校。同宿舍的人今天回家，徐陽一進來就開始收拾東西，陳諾看他越整東西越多，幾乎要鋪滿整個宿舍的地麵了，他蹲下來幫忙把從抽屜裏翻出的雜物收進紙箱。
一摞信封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撿起來坐在雜物堆中翻了翻，裏麵還夾著幾張徐陽小學的照片，頂著那圓呼呼亂糟糟的樣子噘著嘴看著鏡頭，陳諾忍不住笑了出來。
徐陽百忙之中看了陳諾一眼，立馬爬過一地的雜物伸手要拿。
陳諾轉過去塞進懷裏說：“你不是說我們在交往嗎？正在交往的人看看你小時候的照片不過分吧。”
“這麼說沒錯……可你為什麼看我的信！”
“正在交往的人看看你小時候的情書也不過分吧。”
“這個不行！”徐陽好不容易拿回一部分信封，把裏麵拆開的信又塞回原位。
“這些都是別人寫給你還是你寫給別人的？”陳諾卷著袖子，看徐陽一副緊張的樣子。
“都有。”
“那寫給別人的還沒送出去，我看看是哪個？
哦，嗯，說小學就喜歡我的人中間還移情別戀這麼多次啊。”
“誰說沒有給你的，這封沒名字的就是。”徐陽不服氣地舉起一張白色的信封。
“哦……”陳諾不以為然地繼續整理東西。
這時門外宿管敲門，讓徐陽去辦個退宿手續，徐陽出去後，陳諾就大大方方拆開看。白色的信封被壓得十分平整，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老舊發黃，像是不小心會折碎掉，他小心地揭開後麵的折頁，抽出裏麵的一張小紙。
周圍是漫漫飄起的塵埃，徐陽進門的時候，陳諾正安靜地看信。
「我今天看到你和班長聽一個耳機，我很傷心，你總是找我茬，可能我學習不好，你看不上我吧……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我們就要上不同的學校了，我怕再不說出來以後就沒機會了。我喜歡你，你會喜歡我嗎？……」
“你小學的字還是彎彎曲曲的幼圓體，嗬嗬，還挺多愁善感的。”陳諾看了一遍又一遍。
徐陽從背後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裏說：“寫這種信太傻了。”
“你怎麼不交給我？”
“交給你也沒有結果。”
“那你現在……”
“現在是老天爺眷顧，給我的第二次機會。”
“老天爺才沒空管你。”
徐陽哈哈笑著，勾起陳諾的下巴，嘴唇湊了上來。
“喂，在宿舍。”
“有什麼關係……”
“不行不行。”
“那就親一下。”
陳諾手上拿著那封遲到十三年的情書，揚起頭迎上了慢慢挨近的嘴唇。
徐陽，我不會寫回信，我會把那些文字永遠藏在心裏。
用我往後的時間，用看見你的每一分秒一秒。
交與我喜歡的人，我的愛人，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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