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508 更新時間：17-04-17 10:04
那是一段讓人愉快地回憶，那一個晚上，兩人聊了很多事情，淺洋在學校的趣事，還有父親小時候的蠢事。回到房間的淺洋，幾乎開心得整晚都睡不著了。淺洋知道，身邊的人都時常說他有戀父情結。可是沒有辦法哦，畢竟給身為孤兒的自己有一個溫暖的家的人，就是蒼真。所以蒼真對淺洋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爸……果實很甜卻留不住，要怎麼辦呢？”
這是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因為當初自己從來沒有勇氣去向蒼真提出這個問題，即使知道父親不會對同性之間的愛戀有任何的偏見，可是還是會害怕。淺洋很了解父親的思想，自己走過穿荊度棘的路，是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走上同樣的道路。
在蒼真離開了之後，淺洋為了方便照顧年幼的小步，所以打算自己開一間茶館。淺洋能熟知茶類知識也全靠蒼真的指導。蒼真在近幾年裏對茶的種類和喝法都很講究，因此在蒼真身邊的淺洋也學會了不少。
裝潢以中和式為主，以外觀如同洞穴般的主題，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的顧客。[白夜穀]，就此開始了輝煌的營業時期。
在這裏，有日本最常見到的茶種，煎茶，玉露，抹茶等。淺洋也向友人桐葉那裏得到了與海外供應商的聯絡，也因此得到了以合理的價錢購買中國茶葉的途徑。
在自己經營的茶館中，淺洋也故意多準備了一間小書房，那是讓放學後來到茶館的小步能夠好好做作業和休息的地方。那一間別室是有著隔聲的效果的。淺洋把蒼真留下給自己的財產一半捐助了孤兒院，另一半則留下給小步。現在淺洋所有的花費，都是來至於他之前努力工作所儲蓄的積儲。雖然所剩無幾了，但是茶館的生意總算比一般的茶館來的穩定，所以生活費什麼的都不成問題。
“爸爸，我回來了。”
“噢，小步來了哦。”
“叔叔好。”
“好乖啊，來，這是給小步的。”
看著客人手中遞出的巧克力，小步沒有立刻接受，卻反過來看向在洗抹茶杯的淺洋。淺洋明白孩子是在等待自己的同意，所以露出了溫柔的微笑，點了點頭，說道
“要說謝謝哦。”
聽見淺洋的應許，小步便開心的笑著接過客人手中的巧克力，說道
“謝謝叔叔。”
“啊，真乖啊。”
看見淺洋對自己招了招手，小步便乖巧的走到淺洋的身邊。
“歡迎回來，書房裏有茶點，吃了才做作業哦。”
輕輕撫摸了一下小步的小腦袋，淺洋柔聲的交代道
“嗯。知道了。”說著，小步便轉身進入了小書房裏。
“我說老板你啊，是怎麼把孩子教得那麼乖巧的啊。還真是叫人羨慕呢。”
“是嗎？其實我是希望他能更活潑些，放學後可以和朋友去玩玩也不要緊的。”淺洋若有所思的說道
“這樣不好嗎？沒有到處溜達才是好孩子啊。我說你不知道我家那個，中午放學了傍晚才見人，我家的內人啊就總是在那裏嘮叨，唉……”
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士說話象個老頭子一樣，淺洋不禁苦笑著卻無言以對。因為對方並不知道，其實小步原本是個很活潑的孩子，可是在蒼真離開了之後，就慢慢的變得文靜了下來，與其說文靜，應該是變得沉穩多了吧。可是不管怎麼想，這性格也太不符合小步的年齡了。淺洋一直有關注著孩子的變化，也許這隻是因為爺爺突然離開的打擊而暫時消沉了一點，所以淺洋也沒有多說什麼。在蒼真還在的時候，小步總是喜歡粘著蒼真不放，這也許就是遺傳吧。為此感到不可思議的淺洋，禁不住地歎息了一聲
“怎麼了？有煩惱嗎？唉聲歎氣的，很快就變成老頭兒哦。像這個……”
剛坐下來的是惠栗。在淺洋開了白夜穀之後，這是她第一次的光顧。
“你說誰是老頭兒了？真是的，你都沒看見我的活力所在呢！”誇張地舉起雙手，想要努力顯示出來的肌肉卻沒有出現，惠栗看了一眼身旁剛和自己一起進來的男人，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個樣子真的太搞笑了。啊哈哈……”
棒著肚子大笑的惠栗，不理會男人正被氣得臉都紅了，一直在那裏哈哈大笑著。
“惠栗……”淺洋輕聲呼喚了對方，其實隻是為了製止一下，以免造成難以收拾的局麵。
“好啦，對不起嘛。一石又不是不認識的朋友，說笑的，他不會生氣的，對吧？”雖然像是對淺洋解釋的話，可是惠栗卻望著一石問道
“真是的……算了……”
對方都說了是開玩笑了，還計較的話就太沒有風度了，更何況對方是女性。一石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了的說道
“我說你們兩個人啊，從以前就愛這樣鬧嘴呢。”
由於現在時段的客人不多，所以淺洋也難得偷閑的坐在台前與兩人一起喝茶聊天。一石和惠栗都到外地去工作了，偶爾會回來逗留一段時間，這次是湊巧一起回來了，所以可以說是機會難得。一石每一次回來都會找淺洋，而惠栗幾乎隻有打照麵的機會而已。
“是啊，從以前就這樣了。現在想想，都覺得好像是昨天的事一樣。我們很久都沒有這樣三個人坐在一起聊天了吧？自從奈奈離開後。”
“喂！”
“啊，抱歉。”
“真是的，你就是那麼口不擇言。”一石責怪著沒有顧慮到淺洋的感受而唐突的提起了奈奈的惠栗，為此淺洋隻是露出淡淡的微笑，搖了搖頭，說道
“沒事。你們不用介意。”
惠栗和一石，都是奈奈和淺洋認識多年的好友。特別是惠栗，雖然性格與溫和的奈奈有著極大的差距，但是兩人卻意外的成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性格剛烈的惠栗，曾經是學校有名的不良少女，可是在結識了奈奈之後，卻漸漸的改變了。在從奈奈的關係認識了淺洋，而身為淺洋身邊的友人的一石也自然而然的加入其中，不知不覺就成了四人組合的死dang。一石和惠栗在相識的第一天就鬧嘴到現在，可是在這中間，兩人好像曾經交往過。淺洋在思緒裏翻找著奈奈露出溫柔的笑臉，一邊折貼著衣服，一邊說道
“小栗好像和一石君交往了哦。嘻嘻……真是令人擔心的一對呢。”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淺洋已經想不起來了。對於這個自己虧欠了太多的女人，淺洋除了感到內疚之外，什麼也做不到。在奈奈離開的時候，即使不是為夫妻之情而傷心，卻對淺洋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即使很清楚自己無法給奈奈最大的幸福，也無法好好的賦予丈夫的責任。淺洋並不認為自己是無法擁抱女人的體質，隻是對象是奈奈就不可以了。因為奈奈就如自己的親妹妹般，醉酒的那一次可以說是完全在無意識下所發生的意外，可是在清醒之下，淺洋實在無能為力。如果沒有用真心的給予對方擁抱，那是一種比拒絕還要更殘忍的行為。對此，奈奈卻總是溫柔的對自己說
“不要緊，因為我隻想要留在小洋的身邊，那樣就好了。”
沒有不祈求回報的愛，這是淺洋在遇見那個男人之後，才明白的道理。所以至於奈奈對自己那不抱以期待的愛意，又算什麼了？淺洋無從認知。因為盡管淺洋沒有盡到丈夫的責任，卻也沒有對奈奈做出背叛的行為，更沒有不盡身為父親的責任，為此，奈奈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不需要你愛我，因為我愛著你就好了。如果有一天，那個人願意回來愛小洋的話，我不會阻止小洋做出決定的。]
奈奈總是說出如此包容的話語，可是這些話語，曾經幾度讓淺洋覺得是毒藥。那是一種顯示出自己自私的罪過證明。奈奈在離開之前，對淺洋說著她的愛並不是一個枷鎖，所以請別因為對她感到虧欠而將自己封閉起來。其實淺洋知道，奈奈對自己的愛比任何人都深，深得可以不去計較一切，奈奈想要的，並不是獨占淺洋的愛，而是想要陪伴在失落的淺洋身邊。就像當初，兩人在孤兒院中互相依偎的時候一樣，沒有奈奈的陪伴，當初在孤兒院的日子，也不會那麼好過了。但是這種愛，對世人看來，卻有點違和感。因為愛一個人，本身就帶動著占有欲的存在。沒有占有欲的愛，就不算是愛戀的愛了。淺洋一直以為，愛與自私是可以畫成一個等號的。因為很多人，在愛情的麵前都會因為嫉妒而變得麵目猙獰。為了占有對方，而不擇手段的傷害了對方。不管是那個男人，還是自己，都是這種人。可是奈奈卻像是永遠也不被占汙的神聖領域一樣，沒有私欲，沒有心計，隻是單純的為自己著想。淺洋曾經問過，你不會感到寂寞嗎？這種愚蠢的問題，結果換來了奈奈一臉平靜的回應
“不會。因為我所重視的人，就在我的身邊。我希望能看見他幸福，那樣就好了。”
所以無以回報的淺洋，也隻有那樣默默的守在這個人的身邊，直到她咽下了這一輩子中的最後一口氣為止。
“奈奈她……”
惠栗突然變得吞吞吐吐的，好像在猶豫著什麼一樣，接著胡亂的從手提包裏摸了摸，拿出一包香煙，在要點燃之前，卻想起了這裏是禁止吸煙的，說了聲抱歉，便走出了門外去。
“她是怎麼了？”一石看著惠栗離開的背影，摸不著頭緒的問道
“不知道。我去看看她吧。”
說著，淺洋輕輕拍了拍一石的肩膀，便走到門外去。
“你要嗎？”
“不，謝謝。”
“啊，我忘了你不吸煙的。你啊，就和你的父親一樣，不管是煙或酒都不碰。日本男人來說，你們還真的很難得。”
“不會吧。酒是會喝的哦，隻是不常喝。”
“是嗎？”
惠栗望了一眼淺洋，再吸了一口之後，呼出了一口白煙，便用著像在試探什麼的口吻問道
“我說，你對奈奈是怎麼想的？”
以為惠栗想要責難自己辜負了奈奈的淺洋，立刻露出了有點難堪的表情。
“啊，你別誤會，我並不是在責問你的意思。我隻是想知道。”
沉默了片刻，淺洋在短短的幾分鍾裏想過了很多種答案，可是最後還是覺得誠實的說出心中最真實的感情
“我很喜歡奈奈。就像家人的喜歡一樣。”
不打算為自己的過失做出堂皇的借口來掩飾。淺洋做好了被惠栗責怪的準備，凝視對方的眼睛沒有逃開。
“哈哈……你啊，還真是老實。”
看著一次一次呼出白煙的嘴唇，惠栗修長的手指甲之間挾著香煙的姿態，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已經經曆透了人生的熟女一樣。
“難怪奈奈會對你如此著迷。”
“對不起。”
看著像做錯了事情的小孩一樣，垂首道歉的淺洋，惠栗將煙頭熄滅，呼出最後的白煙，問道
“為什麼道歉？”
“我沒有給奈奈真正的幸福。你是奈奈最好的朋友，一定很生氣我吧？”
“啊啊……確實。可是啊，我也明白這並不能怪你的道理。”
“誒？”
“你不知道吧？其實奈奈那個傻孩子，一直都在責怪自己。”
看著惠栗有點悲傷的眼神，嚅動著的嘴唇，說出了讓淺洋感到有點意外的事實。
“我總覺得很對不起小洋。”
“你都快替他把孩子生下了，為什麼還說什麼對不起他？不懂得愛你的是他的錯才對吧？”
看著懦弱的友人，一臉愧疚的表情說著自己完全不認同的感言，惠栗激動的反駁道
可是，奈奈卻頑固的搖著頭，說道
“不是的。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小洋隻是把我當作妹妹來看待。他一直有喜歡的人，但是卻不順利。”
奈奈好像在做著懺悔的禱告一樣，苦著一張臉，對惠栗繼續說道
“我很清楚，小洋根本不勝酒量，喝得不省人事的他，根本不可能會擁抱我的，你懂嗎？”
聽到奈奈說到這裏，惠栗有點錯愕的說不出話來
“奈奈……你……你是說……”
“嗯。是我主動地。所有的一切，還有這個肚子裏的孩子，也是我的賭注。”
惠栗不敢說出的猜想，卻由奈奈自身坦誠說出。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那麼傻？你明知道的，白井他不可能……”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嗚……”
惠栗的責難話語還沒有說完，已經被奈奈激動的情緒給打斷了。
“我都是知道的，可是我真的很想留在小洋的身邊……我並不在意他心裏麵有其他人，甚至沒有我……可是我還是想留在他的身邊……”
看著流著淚苦苦告白著的奈奈，惠栗還是無法理解。既然不在意對方不愛自己，那麼還有想要留在那個人身邊的理由嗎？
“為什麼？既然不在意，那麼為何一定要留在那個人的身邊。這樣不是為難了他，也傷害了自己嗎？”
惠栗的話，奈奈是明白的，可是她的決心，卻比這一切還要堅定。
“因為，我無法把痛苦的小洋丟下。我想要守著他。”
隻是單純的想要守著他，奈奈非常堅定的那麼說道。可是卻讓惠栗覺得她太傻了。
回想起的往事，即使叫人心疼，卻也沒有眼淚可以貢獻給它了。惠栗歎了一口氣，抬起頭，仰望著被烏雲密布的天空，說道
“她一直覺得，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似乎變成了你的負擔，一直覺得很愧疚。但是害怕被你討厭，所以一直不敢告訴你。現在知道了事實，你會討厭她嗎？”
看著惠栗直視自己的眼神裏略帶著少許的不安，淺洋隻是輕輕的一笑，說道
“怎麼可能會討厭她呢？奈奈她，總是為我著想。不管做什麼，都是以我為主。即使當初她真的別有用心而造就了這一段婚姻，我也不會有任何的怨言。因為當時的我，確實很痛苦。陪我渡過那段煎熬時期的人，是奈奈。”
看著那張誠實的麵孔，惠栗總算露出了放下心頭大石的表情，說道
“奈奈愛上你，真的太好了。哎~終於說了出來，這樣那個孩子也可以放心了吧。在最後的最後，還是能得到了你的諒解，真希望她能聽見。”
與惠栗一起抬頭仰望，淺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
“啊啊……她一定會聽見的……”
“那麼再見了哦，下次回來，我們再來喝幾杯。”
惠栗和一石向著在準備關店的淺洋招手道別。看著夕陽西下的微弱光芒，淺洋的心情異常的輕鬆，就好像拴在身上多年的枷鎖，終於被解放了一樣。
“小步，都收拾好了嗎？我們要回家了哦。”
“哦！一下就好了……”
看著兒子在書房裏還沒有出來，淺洋隻好站在門外耐心的等待了。
溫度在晚上逐漸下降，夜晚就會看見從口中呼出的白白的氣息。看著依舊熱鬧的街道，人來人往的行人道上，都是一些剛下班的上班族。無意間，在人群中，淺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心跳冷不防傳來了一聲‘撲通’的巨響。
‘不可能……’
腦袋立刻傳來了否定的訊息，因為那個人已經說過不會再回來日本了。那個……讓自己傷痛得差點無法再重新振作的男人！！
“爸爸？”
在手心中傳來一陣暖意的時候，淺洋的思緒才回過來。
“啊……抱歉，都收拾好了嗎？”
“嗯。好啦。嘻嘻……”
看著孩子天真無邪的笑容，仿佛就像是安撫內心剛才被胡亂掀起風浪的特效藥一樣，淺洋偷偷呼了一口氣，牽起孩子小小的手，一起回家去了。
看著孩子安穩入睡的臉蛋，淺洋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可是在下一秒鍾，剛才的畫麵在思緒中一閃而過，頓時讓淺洋的臉上失去了笑容。
“不可能是他……”好像一直在說服自己一樣，淺洋重複那樣告訴自己。不知道是在期待著還是害怕著，淺洋已經無法理解自己的思想了。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會為那個人而感到動搖。而且今天看見的那個背影，是本人的機率幾乎是零，但是自己還是會忍不住地感到緊張。
“真是沒用啊……”用手臂遮蓋著眼睛，淺洋像在自嘲般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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