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81 更新時間：17-12-07 09:46
夏夜的蒼穹布滿了點點生輝的星星，叢林間的螢火蟲成群結隊像是在半空鋪開一層星河，月色覆蓋在這星河上麵，飄飄灑灑，熠熠生輝。
這夜色當醉，戰士們也總算能坐下來好好歇息一場，他們從彭城輾轉至南都，這場仗已經打了三個多月，總算是大勝！那萬馬齊嘯的壯觀場麵、那勢如破竹的滔天呐喊仿佛還在眼前、耳邊，到底還算是順利，南都這一塊地境如今已盡歸莫氏。
夜深了，莫子逸還在賬內研究著地圖，有人掀帳入內：“看著地圖如何比得上實地查看，走，不去睡覺的話就跟我去看看南都的地境！”說話的是莫羽，自從上次莫子逸回來，兩人算是徹底把話說開，沒了以前那份拘謹和尷尬。
莫子逸並沒有收起地圖，反而很興奮得指給莫羽看：“大哥！你看這處郡縣地勢極好，我想我們可以現在這裏駐軍！這處易守難攻，而且還有水路可以連接到彭城，說不定日後能派上大用！”
“如今打了勝仗，這些事不急在一時，你又何必事事操心，不過……你選的地方不錯……”
莫子逸還沒聽出莫羽的話外之音，一心都在這地圖上，正為尋到了這麼一處山水依傍的地方而開心：“大哥！你看看，這裏是真的不錯！”
“是啊，不錯。你可知你選的這處是什麼地方？”莫羽終於走了過來，伸手也指向地圖上莫子逸選中的地。
“哦？這我倒是不太清楚，這處城域倒不算大，也沒那麼多講究吧。”
“這是逸城，我也選定了這個地方。”
“逸城？”莫子逸總算聽懂子羽的意思了，他很快聯想到了自己的名字，的確是巧合，覺察出了莫羽的調笑之意，有幾分羞惱就轉移了話題，“……大哥，是打算盡快拔營嗎？”
“沒那麼快，總該讓兄弟們都休息一會兒，這些天連日作戰大家也乏了。”
“也對。”
“不過，有些事是應該盡快辦。”莫子羽語調一轉，“我還沒問過你，嶽騫說你很早就喜歡我了，是有多早呢？”
“這個……咳，夜深了，我累了有事明日再說吧。”
不行！莫羽素來霸道，攔住莫子逸的去路：“方才看地圖的時候那麼精神，問你問題就困了？怎麼，這事不能說？”
“……”莫子逸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要說是何時喜歡上莫子羽的，他也不知道。隻知道有些事，談‘喜歡’都算膚淺，他對大哥何止是喜歡，何止是愛慕，那是生死與共的信念，是全心相負的信仰。他們又共同的抱負和目標，合該並肩攜手，隻是當年嶽騫一席話說得不錯，莫子逸和莫羽是堂兄弟，豈能……就算撇開這層關係不說，他也要顧念莫歇是否認同了此事，可惜渝州一戰莫歇戰死，他不敢妄加揣測莫叔叔的意思，更不敢讓莫叔叔魂魄不安。因為這件事，他隻能放在心裏，甚至那段時間有意躲著莫羽不見。
那時莫羽和莫子逸之間氣氛多有尷尬，一個是因為陷在亡父之悲中，另一個心中千回百轉更不能言。莫羽那時多暴躁，一心又想著複仇，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恨極了越人，甚至連無辜越族百姓也殺害，莫子逸勸過卻反而遭到斥責。莫羽甚至厲聲問他，是不是不記得莫歇是怎麼死的了！怎麼會忘記，莫羽的傷痛他能感同身受，卻不能言說，如此，就更加沉悶，常常一人待在後軍，除了出謀劃策、上陣殺敵，別的時候什麼都不說。莫羽找過他幾次，卻發現子逸是成心躲著，更覺得奇怪。
直到一個契機，就是莫羽被楚王分封時，莫子逸因意見不合和他大吵。那時莫子逸想，自己是真的該離開了。若不是嶽騫那時將原委和莫羽道出，隻怕莫羽一輩子也不會明白他和心意和自己的心意。
莫羽從背後抱住他，帶著強勢，但耳邊的話倒是柔和：“對不起，我錯過了這麼多年，如果重來一次一定不會是這樣，因為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應該和你在一起，以山河為聘邀君歸家！”
莫子逸的情話說得永遠不如莫羽動人，莫羽說他如二月雪剔透，如三月風和煦，如四月陽明媚；說他是人海驚鴻影，是星辰與光芒中間的一縷夢；說他是山河歲月裏的故都，是日新月異裏的清風——莫羽是個英雄，所謂英雄，胸有猛虎細嗅薔薇，他萬般柔情千種情話都說與了莫子逸一人，反倒顯得莫子逸才是嘴笨言淺的那人。可莫羽不知道，他於莫子逸來說，是萬象塵世中幻化出的一場癡妄，是眾生熱望裏渡他救贖的船，是荊棘前路裏的萬丈光芒，正因如此遙望，才語不達意，無法匹喻。
人生百味，因這一人，甘心沉醉……
三日後，莫子逸才明白莫羽那天所說的‘我也選定了這個地方’是什麼意思——他入城的時候，見滿城都是妖治的紅色，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婚宴，莫羽為他所備。眾軍知曉此事的時候，大多是驚訝，不過倒也多是祝福，隻是那日未見嶽騫，細細一想，莫子逸似乎是好久沒見到嶽騫了。莫羽說是嶽騫告訴了這些事，那嶽騫為何要這麼做呢？當初嶽騫可還是勸他莫要多想的。聽旁人說嶽騫數月前告假回了家，但有人看到他往洛陽的方向去了，莫子逸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或許嶽騫是有事要處理吧。
莫子逸在意的是莫羽為何要如此隆重得布下這場婚宴，雖說心意讓莫子逸感動，但卻不是他樂意的。他沒想過有生之年能將自己的心意告訴莫羽，更沒想到莫羽也與他兩情相悅，能夠心意相通已是大幸，他覺得莫羽不該讓旁人也知道這些事。他對莫羽說：“大哥為何如此？兄弟們雖然都不說什麼，但我們到底是堂兄弟，難免引起詬病……”
“這有什麼！”莫羽不在乎，他既然喜歡莫子逸，自然要光明正大和他在一起，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才好，怎麼可能藏著掖著，“我們這一路走來，該經曆的都經曆了，那些兄弟也是跟著我們一起出生入死的，還不值得信任嗎？何況現在有誰還不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你難道是擔心日後名聲？”
莫子逸連忙搖頭：“我不是擔心這些，隻是……隻是大哥受萬人敬仰，將來是要入冊記史，不能因為我……”
莫羽打斷莫子逸的話，他唯獨不喜莫子逸這樣，為何事事都要為他想。後世的名聲他早就不在乎了，何況，若是因為這事讓後人詬病就由著他們詬病去吧。他是喜歡上了自己的堂弟，那又如何，他這一生是為戰而生，唯獨遇上這麼一個能知曉心意，並肩相守之人，若是這樣是錯的話，那就錯好了！
二十六歲這年，莫羽在南都逸城娶親，娶的是自己心儀之人，莫子逸。
……
睚眥回想這些，倒覺得人世也尚算有趣，卻也不由唏噓莫羽到底還是和莫子逸緣淺，怪隻能怪造化弄人，誰能想到嶽騫被俘，敵軍用嶽騫引莫子逸上鉤，結果害莫子逸最崖身亡。更歎英雄命短，但想來想去又覺得也算不枉，好歹大丈夫生於亂世，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所誌未遂，奈何死乎——雖有遺憾，從無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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