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87 更新時間：17-12-10 10:54
五年的時間，或許隻是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綠，不過輪轉五次，但是若是將五年的光景換到一個幼兒身上便會一下子覺察出歲月的流逝和時間的魔力。白棲風看著霄兒從尚不會站立到現在走得穩健；看著他從咿咿呀呀口齒不清得說話到現在說話流利甚至都顯現出一些伶牙俐齒的跡象；看著他從一張圓鼓鼓胖乎乎的臉蛋長到現在漸顯輪廓的越來越像寒靈煙的麵頰……
小霄兒總喜歡粘著白棲風，盡管白棲風陰晴不定的態度有時讓他害怕，但他還是喜歡跟著他。最近他牙齒開始又鬆動了，那些珍珠般的乳牙，從下排的門牙開始更迭，如同萬物的更新換代，如今已經換了三顆了，對於現在搖晃的這顆他總愛拿手去搖。付辛好言好語哄著他不要亂搖，都比不上白棲風淡淡的一句“別拿手去弄”來得管用。宮人不敢多說，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太子和晉昭侯的關係，霄兒雖然聽話得隻在人後才叫白棲風一聲‘爹爹’但多半也已懂事了。
霄兒長得可愛，闔宮上下都很喜歡他，甚至連付辛的王君都很疼愛他，反倒是白棲風對他的態度最為奇怪，令人摸不到頭腦。若說白棲風喜歡他，的確是喜歡他，小孩子難免有個頭疼腦熱，這種時候白棲風總是擔心得不得了，記得一次霄兒受涼發熱，白棲風陪了三天沒合眼；但有時候白棲風又會對他很冷淡，比如霄兒興高采烈得將新學會的文章給他聽，白棲風從來不會給一句誇張，甚至連理都不理。最奇怪的是，白棲風似乎很討厭霄兒乖巧的樣子，他若是頑皮爬樹、滋事，白棲風反而會笑吟吟得看他；若是他安靜坐在書桌前，背書寫字，或者聽從於旁人的任何安排，白棲風都會冷眼待之。
付辛問他：“你這算什麼意思，偏要霄兒不學無術你就開心了？”
“橫豎教也是王上安排人教導的，臣不敢多言，隻不過看看……”
“棲風……”
“王上該明白我的意思，我隻是希望他平安長大就好，至於學識謀略我寧可他不學不碰，隻有這樣才會開心……王上知道嗎，有時候，我寧可霄兒是個傻子，過慧不好……”這是他明麵上的意思，卻不是旁人能夠理解的真正意思。白棲風尚未說出口的話是，不希望霄兒落得和他們這般下場，他甚至後悔將霄兒帶來，王室複雜，他和靈煙這一生已經如此了，糾纏了不該糾纏的，卷入了不該卷入的，那至少靈煙的孩子不能再重蹈……
付辛所理解到的意思，隻是最明顯的那一層，付辛對他說：“你且放心，孤自會為霄兒鋪好所有的路，孤絕不會讓我們的孩子身陷囹圄！但是棲風，你也要明白，他既是天昭的太子，就有該承擔的責任，該會的總要一一經曆，將來他坐於帝座王位，若還能尚有一顆赤子之心便是最為難得的了，可你若是希望他懵懂天真那才是害了他！”
白棲風每次聽到付辛如此說就想笑，是啊，霄兒是天昭的太子，卻不是他們的孩子，本就不該姓‘付’，霄兒越是果決剛毅將來他就越好行事——他拿靈煙的孩子做了這盤天下亂局中最大的棋子，但隨著和孩子相處時間越老越久，他開始後悔了……
這五年對於白棲風來說是時光飛逝，對於歸若明來說卻是度日如年——他辭官後被迫回了機關閣，同時還要聽命於楚卓，著實覺得艱難。好在如今總算得了空閑，能夠回家返鄉，然而他阿爹見到他辭官回家一臉不滿，光為這事就數落了他三四次了。
歸若明的阿爹和父親都出生於鄉村農家，父親早年間因病去世了，大伯又是個好吃懶做的，歸若明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他阿爹一個人拉扯了三個孩子長大本就不容易，他那兩個不成器的表哥還總是來蹭吃蹭喝，幼年時日子過得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幾個孩子裏，他阿爹最疼的就是歸若明，從名字上就看得出。村裏的人哪裏會取這種名字，比如他阿爹的名字就普普通通，叫‘二瓜’，信奉的都是賤名好養活。但歸若明不一樣，他出生的時候天降祥瑞，村裏唯一一個秀才郎說是個好兆頭，所以就讓秀才取了個名字，這才有‘若明’二字。
歸若明雖是幺子，但力氣最大，小時候農活幹得最好，扛木頭搬水桶對於他來說就跟玩似得，而且他腦子還靈，書讀得最好，連秀才郎都比不過他。他阿爹就不讓他幹農活了，而是讓他好好讀書，他到也算爭氣，最後讀到晉城去文試考中了探花。可惜天昭大多重武輕文，起初他不得重視就去楚地留轉一番，再後來是因為治水有功平亂有方，這才讓付辛對他另眼相看，破例提拔為衛尉，那真是光宗耀祖。消息傳到村子裏的時候，他阿爹不知道多高興，殺掉了家裏唯一的一頭豬和兩隻雞來宴請四方鄰裏，村裏人都說二瓜有福氣，雞窩窩裏養出了一隻金鳳凰。
可如今歸若明辭官回來了，鄉裏都覺得奇怪，問他問啥不當官啦，當官不好嗎。他阿爹覺得臉上掛不住，隻能尷尬回答：“好啥好啊，那多遭罪，我念他念得緊才讓他回來陪著我，家裏種種田幹幹活也能過好哇。”
說是這麼說，但背地裏為這事阿爹埋怨他好幾回了，今天又在說：“哪個叫你辭官啊，你個瓜娃子！沒點好的！你說你為啥不幹了、啊！”一邊說著一邊手裏也不停，正提了一桶水打算去澆菜。
歸若明不敢吭聲，卷卷衣袖上前幫他阿爹打水，隻是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也不想和他們同流合汙……”
“你說啥？”阿爹耳朵尖，還是聽到了，“同、同流？你們當官的也要下地澆菜啊，那你不是更好，你總比他們做得好哇！”他阿爹不懂這些，但是他聽人說過官場不好混，想著兒子回來就回來吧，看得到摸得到的大活人，總比在外頭讓他一個人辛苦過活好，所以他又換了個事說，“哎，你在城裏咋沒給帶個人回來呢？”
“啊？”歸若明沒懂。
“我是說，你這個年紀也該成個家了吧，你看你二哥前年就成家了，如今多好啊，還有你那兩個表哥，那種痞樣子都成家了！你也該想想……”
“阿爹，別說了，我還沒想好，而且這事也不急吧。”歸若明將水提到菜地邊，又輕車熟路得打開了一旁的雞棚，先給那些雞崽子添了食添了水，再提去澆地。
“阿爹給你說好了，你還記得隔壁鎮上的那個員外家的兒子不？小時候你們一起玩過的！我覺得他就很好，長得是個俊模樣，又會寫會畫的。他家可就那一個兒子，寶貝得不得了，人家可說了，嫁妝給兩頭黃牛，還有銀子呢！”
“阿爹……”歸若明哭笑不得，“您這是賣兒子吧，兩頭黃牛就把我給賣了嗎？您說的那個符羲我可記得，您忘了他小時候怎麼作弄我的？就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扛，除了寫寫畫畫還會幹什麼，而且他還整天鬧事，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這種人啊，何況娶回來您肯定也不喜歡，別想了啊。”
“那、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小時候你們玩玩鬧鬧那都是正常的，你咋還記仇啊！人家好歹也是員外家的孩子，本來說好的是讓你帶他進大城去，你現在不作官了總要對他更好一點吧。你不知道，我看過，那孩子不錯，而且寫得字那叫一個漂亮，聽說好多人搶著買他的字呢！”
“可不得寫得好嘛，他從小就鬧騰，他爹為了讓他靜心才讓他練字，可如今字都寫成這樣了這性子還是一點都沒變。”歸若明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他剛回村裏的時候半路就遇上遇上符羲來搗亂了。符羲帶著一幫人在他經過的路上攔截，裝成土匪要他留下買路財，結果呢……結果當然是被歸若明教訓了一頓，然後符羲就哭嚶嚶得吵著鬧著要回家告狀，找人來教訓他，歸若明想起來就頭疼，實力拒絕跟他有牽扯！
“你明天有空不？有空就去見一麵哈。”他阿爹還是不依不饒。
“不要了吧，不瞞您說，我見過了，我回來的半道上他就來堵我，煩死了！”
“那哪是堵你，他從小就喜歡你，喜歡你十年了，不然誰樂意天天來煩著你。你就聽阿爹的，準沒錯。不然你又不肯立業，又不肯成家，你就滾出去算了，我也不缺你這一個兒子！”
“……”歸若明真的很無奈。別說符羲喜歡他十年，就算再喜歡十年也沒用，他才不會和符羲在一起，更不可能喜歡上他，當然這話日後是如何打臉的，那就是後話了。
作者閑話：
負屭—符羲。【負屭：身似龍，頭似獅，排行老八，平生好文，是龍子中另一位好風雅的--專愛書法】
其實按照設定應該把符羲寫成一位謙謙君子才更合人設，可從戲劇性來說，他和歸若明需要更多的碰撞，所以在人設上根據yy進行了調整，大約就是為了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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