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99 更新時間：17-06-22 11:04
跑了許久，他們停在一條小河邊，下了馬，讓墨雲自己四處溜達吃草，兩人在河邊站了一會兒，莫離趕了上來，他默默的解下身上背著的包袱，拿出一塊很大的布鋪在一顆大樹下，又拿出一些吃食擺在布上，一個縱身又不見了。
林飛羽洗了手，拉著步惜元坐了下來，拿起一塊糕點遞給步惜元：“跑了這許久，餓了嗎？”
步惜元搖搖頭，接過糕點，眼睛還在看著莫離消失的方向。
林飛羽看了看他：“在想什麼？”
步惜元回過神來，問道：“我在想莫離是個挺有意思的人，他跟你年紀相仿，武功高強，卻甘心像個影子一樣跟在你身後，不聲不響的，又十分細心周到，是從小就培養的侍衛嗎？”
林飛羽也看了眼那個方向，道：“不是，我父親沒有給我安排過侍衛，你知道我十六歲那年，西風穀之戰嗎？”見步惜元點了點頭才接著道：“那一戰我父親戰死，我軍將士也十不存一，莫離是後來我們清掃戰場時，被我從死人堆裏扒拉出來的，他家原來住在北疆邊境附近的村子裏，他是家中幼子，因為剛出生時體弱，取名叫莫離，取莫要離去的意思，後來北域有一年鬧饑荒，來邊境打穀草的時候被屠了村，家裏人都死了，他大哥把他藏在破筐子裏，自己跑了出去引人注意，他親眼看著他哥哥被那些人拴在馬後，拖了半個村子，硬生生拖死了。
後來他從了軍，在西風穀一戰差點戰死，被我撿了回來，我發現他是個練武的好苗子，能吃苦，性格也堅忍，就把他留在身邊，教他武藝。
他不愛說話，人除了上戰場不要命之外都很好，這些年他一直跟著我，忠心耿耿，三年前為我擋了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命，是孟老將他從閻王手裏搶了回來，所以現在除了我，他隻跟孟老親近些。
你性子好，我看得出來他對你印象很不錯，隻是他少年遭難，有些沉默寡言，等時日長了你便知道，其實他心軟得很，我親眼見過他偷偷掏錢給路邊大哭的小孩兒買過糖葫蘆，卻怕自己麵惡嚇到小孩子，多給了錢讓賣糧葫蘆的去給。”
步惜元奇道：“他怎麼會覺得自己麵惡？他長得十分俊朗啊？”
林飛羽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太高興，但還是答道：“他常年板著臉，軍營裏有人取笑他，說他的臉像棺材板兒，要嚇到小孩子，他就記住了。”
步惜元忍不住笑了一聲，道：“還有這麼一說？不過他這個人也真是難能可貴，遭逢大難，還能如此純善，實在是難得。”
林飛羽又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隻惡狠狠的咬了一口糕點，用力嚼著。
步惜元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由道：“怎麼了？你不高興？”
林飛羽悶悶道：“沒有。”想了想還是問道：“你覺得他長相俊美，性格可貴？”
步惜元莫名其妙道：“是啊，他性子好是你自己說的，至於長相，雖然他來去如風，我沒太看得清楚，不過依稀記得是很俊朗的，怎麼了麼？”
林飛羽的心情豁然開朗，微笑道：“你沒看清楚？不錯，他的身法的確很不錯，值得獎賞！”
步惜元看著他的變臉神技，更蒙了，心想之前說莫離的武功都是他教的，現在又誇他身法，難道是在向我炫耀自己的武功？要誇誇他嗎？可武功的事，我也不懂啊。
他看著林飛羽微笑的樣子，心中泛柔，也跟著笑了笑，轉而說起了其它。
樹蔭下很涼爽，他們說說笑笑，歇了一陣又騎著墨雲去兜了一圈，直到臨近中午太陽漸漸大起來了才騎馬回到將軍府。
步惜元有些累了，洗漱後就去小睡了一會兒，林飛羽趁他午睡，把莫離叫到跟前，盯著他的臉看了半響，又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圈，才誇了他的身法很好，定是平日苦練不綴，賞了他一把精致的匕首，揮揮手讓他出去了，莫離一頭霧水，拿著匕首蒙著出去了。
三日後，楊昌茂案了結，判了秋後處斬，又過了半月，中書舍人唐辰鯤酒後失德，口出狂言，辱及先皇，當時場麵混亂，林將軍顧及皇家顏麵出言勸解，隨身佩劍卻不慎被唐辰鯤打落在地，還踩了一腳，然而關鍵在於這把劍乃是先皇禦賜，這一腳簡直是踩在了先皇的臉上，人證物證俱在，半點也抵賴不得，於是連過堂都不需要，唐大人也被請去了天牢，跟楊昌茂做了伴。
林飛羽當即進宮，於殿前長跪，請聖物保護不力之罪，皇上親自出殿將他扶起，好言勸慰了一番，至此，無人敢為唐辰鯤求情。
之後的一段時間，京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與文人有仇的瘋子，經常有文人學子無故被打成重傷，一時間文人們人人自危，如無大事，不敢出門，縱使出門也會結伴而行，生怕被一個瘋子打傷甚至打死沒地方說理去，他們能對任何人口誅筆伐，舌燦蓮花，然而麵對一個孔武有力的瘋子，他們的三寸不爛之舌沒了用武之地，剩下個脆弱的小身板兒，實在不是人家一合之敵。
待到當初跟著唐辰鯤衝進南館毆打蓮玉的儒生們都被打了一圈後，這個“瘋子”才終於落了網，被京兆府捉拿歸案，一查卻是個江洋大盜，手上有幾條人命，也被判了秋後處斬。
此時林飛羽正大馬金刀的坐在將軍府書房的主位上，步惜元坐在他下首，桌前站著一位身高八尺的虯髯大漢，一身的腱子肉包裹在青色的短打裏，看著鼓鼓囊囊的，正在向林飛羽報告此行任務的結果：“屬下反複確認過，並無一人漏網，所有向陽明公子動過手的儒生都被屬下親手教訓過，三個月內絕無一人能下床走動，請將軍放心！”
林飛羽滿意道：“你向來粗中有細，交給你的事，我自是放心的。那個江洋大盜的事，安排妥當了嗎？”
那大漢抱拳道：“將軍放心，送去京兆府的是在漢中流竄作案的‘穿雲手’，手上不止有人命，還汙了不少姑娘的清白，死了也不冤，這人身形雖與屬下相似，輕功身法倒是不錯，兄弟們頗費了一番手腳才將他捉住，首尾都收拾幹淨了，決沒有人能查到我們這邊。”
林飛羽點點頭，起身走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鄒剛，這次的事，你辦的很好，兄弟們也都辛苦了，你去賬房找孫先生，支些銀子給兄弟們喝酒。”
鄒剛剛毅的臉上露出笑意，道：“多謝將軍！不過兄弟們倒也沒覺得辛苦，回京這麼久，兄弟們每日操練過後就無事可做，都說閑得快要長毛，一聽說有任務，都搶著要去，沒能被選中的都還不樂意呢！”
林飛羽也笑道：“這些閑不住的毛猴子，讓他們享福還不樂意，此次帶回京的弟兄都是我的親兵，你平日裏也要約束著他們些，莫要惹事，待回到了北疆，放他們幾天大假，憑他們怎麼折騰去！”
鄒剛鄭重的一抱拳：“屬下定會嚴加約束，絕不會讓弟兄們給將軍惹麻煩，請將軍放心！”
他想了想又道：“其實弟兄們心裏都清楚得很，雖然有任務都搶著要去，但平日裏都很規矩，便是抱怨無聊也隻是跟屬下，不曾與外人說過，他們也知道，我們是將軍的親兵，一舉一動都是將軍的臉麵，都警醒著呢，將軍您就放心吧，弟兄們心裏都有數。”
林飛羽朗聲笑道：“這是當然，你們都是跟著我經曆過生死的兄弟，我不放心你們還能放心誰呢？”
鄒剛“嗬嗬”的笑著，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來，一臉羞澀的抱拳下去了。
林飛羽這才回到主位上坐下來，對一直沒有作聲的步惜元道：“這些時日你一直躲著我，若非今日實在有事，怕是你也不會出來見我，每次去找你，不是睡了就是出去了。
我知道你並不愛出去走動，我不想你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如果隻是不想見我，隻需告訴我一聲，不必躲出門去。”
惜元看了他一眼道：“我並沒有躲你，隻是想出去逛逛。”
林飛羽沉聲道：“你當我是傻瓜？你是否躲我我還看不出來嗎？我實在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麼了，明明之前還是好好的，突然就不見我了，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大可以說出來，讓我知道錯在哪裏，這樣一聲不響的躲著我算什麼？！”
惜元看著他，沉沉的歎了口氣，叉開話題道：“有件事我很早就想跟你說了，但想著你生性穩重，就沒有多言，但此次……
唉，從之前楊昌茂的事開始，到唐辰鯤，再到如今的儒生，所有的事都是你安排的吧？你為我出氣，我心中感動，可你自己當也明白，如今你的處境並不如表麵那樣風光，行事自當謹慎些，怎麼可如此高調？沒有人是傻子，即使首尾收拾得再幹淨，我都看得出來的事，旁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來？這讓皇上怎麼想你？你這些時日的連番動作，怕是對你的處境十分不利。”
林飛羽氣道：“不利又怎麼樣？那個楊昌茂是個什麼東西？！平日裏欺男霸女也就算了，可他竟敢如此對你，我怎能咽下這口氣？！那日我下手有‘分寸’得很，他便是被他爹保下來，也絕活不過明年！
還有那唐辰鯤，一副清高的樣子，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動不動就要以死明誌，其實他後院裏妻妾都要塞不下了！被他那上下翻飛的嘴皮子逼死的就有好幾個人！這次我就成全了他，讓他以死明誌！我不止將他送進大牢，還特地安排了，每天都有人‘伺候’他，給他鬆筋骨，他絕對不可能活著走出天牢！
那些儒生隻是被人煽動，算是從犯，我便也隻是輕輕教訓了一下，並沒有要了他們的性命，這已經十分容忍，我征戰沙場多年，血裏來火裏去，用命去掙軍功，到了如今的位置，難道還要我對這些傷你辱你的人忍氣吞聲不成？若是我爬到高位就是為了明哲保身，那還不如不要上戰場，直接在家裏當個紈絝！
而且如果我護不得你，旁人傷你我都不敢做聲，那還不如不要救你，直接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跟你埋在一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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