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13 更新時間：17-07-06 17:22
蘇默每天都被課業和學生會的事務安排得滿滿當當，無暇顧及別的事情，但他卻能明顯感覺到這幾天楊路又開始遲鈍了。
快放學的時候蘇默還是忍不住問楊路：“秦升有沒有再去你家？”
楊路機械地搖搖頭說沒有，他看楊路無精打采的樣子想再和他說說話，正好有同學叫他去辦公室。
他們的班主任是教數學的張嚴老師，蘇默走進辦公室時，他正雙手支在五班班主任的桌上，眉頭緊鎖地說：“老丁啊，我們數學聯賽的加強課已經上了三節課了，你們班就一個人報名，還一節課沒來。”
丁小農咻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說：“竟然有這回事？”
“是啊！”張嚴老師痛心疾首地拍了下桌子。
“我們班竟然有人報名了？哪個同學這麼英勇？”丁小農驚喜地站起來。
張嚴急得直冒火，直接勒過丁小農的脖子說：“請你去找那個學生談話，如果下節課還沒來就別來了！”
“知道了啊咳咳咳，你倒說是誰啊？”
“程辛。”
“哦……”丁小農平靜下來，表情略帶深意。
兩人正僵持著，突然有個學生在旁邊喊了聲老師，張嚴和丁小農同時扭過頭，蘇默一改往日的從容淡定，他表情難掩激動，雙手微微握拳地說：“我去，我去找程辛，我跟他談。”
“正好，我叫你來就是通知其他報名的學生，數學聯賽的課從星期天早晨提前到星期六下午三點，你也跟程辛說一下，順便把這些練習冊交給他。”張嚴把一袋書遞給蘇默說。
蘇默聽完就急急忙忙地出門了，張嚴從來沒見他在辦公室這麼跑過，他在同學心目中的形象有時甚至比老師還要偉岸。張嚴頓時覺得事有蹊蹺，他勒過默默喝茶的丁小農的脖子，陰惻惻地靠過去說：“你班上的人怎麼老和我班上的有來往。”
丁小農一臉我怎麼知道地吹了吹茶葉，“不要這麼一驚一乍的啊張老師，喜歡跟誰來往是學生的自由。”
“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們班楊路本來是數學聯賽獲獎有望的種子選手，可他這次偏偏沒報名，是不是和你們班那個秦升有關係……”
“我的學生您怎麼都了如指掌啊……話說，張老師，您再近一點就要親著我了。”
蘇默提著一袋子嶄新的書，慢慢朝那個回憶中的地點走去，太久沒踏足這片地域，他仿佛在拆封一個重重包裝的禮盒，隨著目光中那座老式民宅越來越清晰，他離紙盒中央包裹著的秘密便越來越近。終於到了觸手可及的距離，無數的畫麵躍然而來，衝擊著早已平靜下來的心緒，即使塵封已久卻依然有著直懾人心的力量，一瞬間，讓人恍如隔世，蘇默忍著胸口沉悶的感覺，走上了陳舊陰暗的樓梯。
從一樓走到四樓，走廊裏多多少少擺放著淩亂的雜物和垃圾，看起來有些時日無人清掃了，樓梯間的牆麵上用紅油漆草草地塗了個拆字，樓上傳來零碎的碰撞聲，緊接著立馬有人心疼地喊：“小心點啊，別給我碰壞咯！”
蘇默抬頭看，隻見兩個健壯的小夥正抬著一個皮沙從五樓下來，搬到四樓樓梯間拐角時他們吃力地跳轉角度，黝黑的臂肘爆出緊繃的肌肉，蘇默見狀退後了幾步緊靠在牆角。等他們過去後，他走上五樓，五零一的門大敞著，裏麵堆著幾個行李箱和紙盒，女主人正蹲在地上給紙盒封上膠帶，蘇默沒有多看，他按響了五零二的門鈴。
開門的人正是程辛，程辛看了一眼對麵，女人百忙中也抬頭看了他，兩人都沒說什麼，程辛側身讓蘇默進去，就關上了門。
蘇默發現程辛的家裏根本無處下腳，垃圾和編織袋在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山，程辛三兩下踢出了一條通往客廳的路，他從其中一個袋子裏翻出一個杯子去廚房洗了洗，倒了杯水遞給蘇默說：“不好意思，家裏亂了點。”
蘇默捧著陶瓷杯，繞過幾個編織袋走到客廳說：“這棟房子是要拆了嗎？”
程辛搬出一把小凳子給他坐，唔地應了一聲。
“你們要搬到哪兒？”蘇默脫口而出，說出後他立馬就後悔了，他不能再多管閑事了，得趕快把老師交代的事情說完就走。
“我們沒有搬去哪兒，我把爺爺奶奶送去養老院了。”
蘇默拿著練習冊的袋子，手不自覺地捏緊，程辛沒有坐下來，依舊低著頭在他對麵往袋子裏裝東西，他說完扭頭不經意看了一下蘇默，蘇默突然緊張地脊背僵硬。
“我收拾完東西就給他們送過去。”程辛說著，又往門口提了一袋，“兩個老人家東西多，什麼都不舍得扔。”
蘇默握緊手指，指甲嵌進了手心，仿佛是天大的字眼，以至於讓他說得如此吃力。
“那你……住哪兒？”
“我先在秦升家住幾天，等學校宿舍申請批下來就可以住宿舍了。”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盤踞在蘇默的口中無法說出口，程辛，你爸爸……回來了嗎？
蘇默走神地想起程辛的爸爸走的那晚，他和程辛正站在樓下，他爸就提了一個手包從樓上下來，樓道的光亮映出他血紅的眼睛，他也沒管周圍有沒有人，抬手就指著程辛的鼻子大罵：“你這個不孝子，讓我斷子絕孫的玩意兒！老子就因為生了你這個惡心的東西財運全沒了！”
那句話就像一根冷冰的錐刺，深深紮在了蘇默心上，他沒敢再看程辛的眼睛，他害怕看到讓他萬劫不複都無法彌補的空洞。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過程辛家，不管程辛怎麼給他打電話，他都會在第一時間掛掉，仿佛為自己纏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鎖鏈，他覺得自己是罪人，可是他更加恐懼受到程辛的審判。每次他在手機鈴聲中捂著耳朵把頭埋進膝蓋，都會止不住地想：“就這樣吧，我來當壞人，以後要是提起我，就盡管恨我吧……”
蘇默忽然渾身一怔，手裏的袋子掉在地上，程辛蹲在他的麵前，扶著他的膝蓋說：“你怎麼了？頭上都是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蘇默的額頭時，蘇默突然驚恐地把他推開，聲音顫抖地說：“我來就是為了給你練習冊……張老師說如果你再不去上強化班……就不要去了。”
“呆會兒和我一起把東西搬過去可以嗎？我一個人可能搬不完。”程辛好像什麼都沒注意到，依舊平靜地說。
蘇默本來已經拉住了門把手，他突然頓了一下，低頭說：“你自己去吧，我沒臉見他們。”
蘇默渾渾噩噩地走下樓梯，眼淚再也忍不住，什麼回憶，什麼罪惡，什麼謾罵，他通通都不想要，他隻想輕鬆地活著，做個別人喜歡的好孩子，做個能夠被尊敬的優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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