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29 更新時間：17-07-19 17:51
楊路轉過身，他不記得自己見過麵前的男孩，可是在久遠到虛無縹緲的記憶中，一個似曾相識的微笑逐漸清晰起來。
“你是……嚴龍？”
男孩點點頭，他彎下腰，改變俯視的角度說：“你怎麼都不長個，我記得你小學就這麼高。”
楊路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他僵硬地後退一步，沒躲開那隻摸上他頭頂的大手，自己這麼緊張會顯得很尷尬，楊路故作輕鬆地說：“怎麼可能，是你躥的太快了。”
“哈哈，真好啊，幸虧我跟來了，不然下次見麵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嚴龍的唇角勾起笑容的弧度，不經意間看向一邊的秦升，“這是你的朋友嗎？”
楊路無聲地點點頭。
“真讓人嫉妒啊，以前我約小路出來玩可是得做好三顧茅廬的準備呢。”
“……別提以前的事了，你是和誰來的呢？”
“我媽，她和叔叔剛談成一個項目正高興著呢，對了，過來跟她打個招呼吧。”一隻大手攬過楊路的肩膀，楊路一個踉蹌被帶過去，嚴龍走時若有似無地看了秦升一眼，那眼神褪去了溫順的外衣，露出秦升熟悉的冰冷鋒芒，秦升咬咬牙，站在原地沒有動，因為他不止一次被那雙眼睛這樣警告過。
極盡禮貌的寒暄之後，楊路想找個借口抽身，小媽抱著今天的小主角款款而來，旁人一邊跟小孩玩，一邊打趣恭喜楊路從此就是哥哥了。楊路應接不暇，他時不時看一眼站在院子裏的秦升，和屋裏的熱鬧相比，他突然覺得秦升形單影隻的，好想去陪他，站在他身邊說說話，可是親戚們總是來找他寒暄，一來二去，他竟找不到秦升在哪兒了。
後院，餐廳，客廳，洗手間，三樓的臥室裏都不見秦升，楊路到玄關打開鞋櫃，裏麵也沒有秦升的鞋，屋裏再怎麼熱鬧，隻要秦升不在，他絲毫沒有融入其中的心思，他悄悄地換上鞋跑了出去。
涼爽的晚風襲來之前，空氣悶熱的不像話，楊路跑了兩步就出了一身汗，他也就不跑了，慢慢地沿著小區的路去找，別墅區很大，路過的保安會朝他打招呼，他想問保安有沒有見過秦升，可是糾結了一下還是錯過了機會。
其實冷靜下來的時候，他無數次想過不該憑借著衝動去告白的，雖然學生之間的戀情好多都無疾而終，可是在這段懵懂時期所經曆的一切，就像隻開一晚的曇花和頃刻間炸出的煙火，往往印象更深刻。他就因為一己之私，要給別人留下不愉快的回憶嗎？
秦升這樣開心的人，不應該被他的陰鬱汙染，如果兩個人相處，他肯定會想要跟秦升傾訴那些黑暗卑鄙的心情，不想看到他不開心，也不想影響他。這樣的他們會在一起多久呢？一個星期，一個月，或者最晚到……他出國前？到時候他們就會爭吵，氣到失去理智，會狠狠傷害對方，說不定會老死不相往來，啊，實在不喜歡如此狹隘如此患得患失的自己，原來談戀愛會讓人變化這麼大……與其這樣，還不如做朋友更好……
楊路不知自己是走累了還是胡思亂想導致頭疼，他站在小區裏的公園假山旁乘涼，心裏的憋悶讓他想大口呼吸，他深吸一口氣，突然被一陣香煙味嗆得連連咳嗽，越過凸起的假山石，楊路看到熟悉的毛絨絨的頭發，終於放下心來說：“煙還是少抽一點的好。”
“你怎麼出來了？”秦升坐在假山另一麵，抬起頭看著楊路。
“我看你不在，就出來找你了。”
“怎麼不直接給我打電話？”
“手機忘帶了。”
秦升跑過去把煙掐在垃圾桶頂部的白沙裏。
楊路跟過去說：“你肚子餓了嗎？我們回去吃點東西。”
“你家都是西餐，有別的吃的嗎？”
“小區外麵有家麵館。”
“算了，回你家吧，萬一他們找不到你，說被我拐走了怎麼辦。”
楊路和秦升並肩走著，他覺得秦升好像在想什麼，就安靜地在旁邊不說話。回到家，他們隨便吃了些，楊路帶著秦升去和爸爸打招呼，隨後便上樓了。
天色逐漸暗下來，秦升倚在窗台上看散場的賓客陸陸續續被送走，楊路坐在書桌邊開了一盞台燈，隨意地翻著一本書，其實有秦升在這間房裏，他也隻是裝裝樣子，根本靜不下心看。
“剛才跟你說話那個男孩，你們怎麼認識的？”
楊路聽後看向窗邊，秦升並沒有看他，他想了想回答：“鄰居，後來上初中我就搬走了。”
“還好……”
“還好什麼？”
“沒什麼，有些事我也不能說。”
“哦……”楊路說著，重新把目光放在那些讀不進去的文字上，突然他被向前推了一下，秦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長長的手臂把楊路整個人都攬進懷裏。
楊路懵了，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小路。”秦升的嘴唇湊近他的耳朵，低沉的聲音讓他的呼吸停滯，“我……”
敲門聲突然傳來，楊路如夢驚醒，他慌忙用手肘把秦升推開，打開門，一個阿姨站在門外說：“兩位少爺，夫人說有些大件家具不好整理，讓你們過去幫忙。”
小天天被保姆抱著，看他們把桌椅搬來搬去興奮地手舞足蹈，楊路媽媽在一旁清點著今天收到的禮物。
楊路心裏一片混亂，他極力避免與秦升眼神接觸，非常賣力地幹活。搬桌子時突然有人喊了聲小心，他抬頭去看，手裏的桌角不小心脫離，火辣辣地蹭破一道血痕。
“怎麼了？”小媽向他跑過來，楊路剛想說沒事，手指被先一步拿起。
秦升拉著他去水龍頭底下衝，小媽拿來一個創可貼給他貼上說：“你怎麼魂不守舍的，好了都搬得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
被兩個人這麼圍著，被關心的眼神注視著，頭頂的燈光太過強烈，楊路竟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還在發呆呢？”小媽眨眨眼，把楊路推到秦升身邊說，“帶這孩子上去休息吧，都累傻了。”
一級一級台階消失在眼底，前麵是秦升晃悠的大長腿，楊路清醒了些，拉住他的衣服說： “我，我們……去外麵，我請你喝飲料。”
“回房間。”秦升扣住他的手指拉著他往前走，楊路大腦的齒輪用盡全力地轉動著，可是有人突然闖進了這個世界，朝裏麵丟了一把鮮花，它們不斷侵蝕著這個世界的秩序和原則，讓它染上毫無章法的色彩。
“我還有很多事想不明白……”楊路嘟囔著，很快他的自言自語就被一個擁抱打斷了。
“小路，我想讓你成為我的東西。”秦升的聲音從耳後傳來，楊路的齒輪世界徹底崩塌了。
“我才不是東西呢。”他恍惚地說。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離那家夥遠一點，那家夥比我更沒節操，男女通吃，毫無下限。”
“你在說什麼……”楊路一臉茫然地看著秦升。
秦升手腳麻利地鬆開楊路的領帶，解開他的襯衫扣子，有條不紊地像在拆一件禮物，最後，他欣賞著擺在淩亂包裝中的甜美大餐，舔了下嘴唇說：“就是先下手為強的意思。”
一夜無夢。
前麵說過，小媽毫無作息而言，今天楊路突然感謝她寬於律己寬於待人的態度，已經快到中午了也沒有人來敲他的房門。
就這麼莫名其妙的，稀裏糊塗的和秦升……楊路突然抓狂起來，昨晚他為什麼要放棄思考能力呢？現在他心裏竟然還有種扭曲的快樂，可這終究是不對的吧，他們還要穿上校服，還要回到學校，還要麵對那些嬉笑打鬧的同學們，隻有他心裏藏著這個羞於啟齒的秘密，隻有他成為異類……
“你在幹嘛？”秦升忍著笑意看他。
“我？”
“你剛才是這樣的。”秦升先是兩隻手抱著頭，痛不欲生的抓頭發，然後又十指交叉放於唇邊，痛苦地揪著眉頭，學著學著他突然笑場，“哈哈哈哈哈你在做什麼？”
楊路捂住秦升笑得花枝亂顫的嘴，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說：“小聲點，小聲點！”
秦升捂著肚子斷斷續續地說：“我靠……腹肌要笑出來了……”
“你的道德感太弱了……”楊路對秦升實在沒轍，放棄似的斜眤著他。
“哈哈哈哈，你真的要笑死我了，我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秦升笑得前仰後合。
楊路驚呆地睜大眼睛，“那些還不算做嗎？”
說完這句令人羞恥的話，他耳根立馬就紅了。
秦升湊過去看他的臉：“這種程度你就覺得自己失去貞操了？噗，安心，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就算以後真的被我吃了，你還是如假包換的楊路，有什麼的，跟我說，有什麼的。”
“有……”後麵的話因為太有悖於心聲被卡在喉嚨口，果然他還是沒法像秦升那樣一句話蒙混過自己強大的道德感，他無助極了，看向秦升，兩行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像隻委屈的小動物似的嗚咽，“我說不出口……”
這反應讓秦升看傻了，他一手把楊路摟懷裏，用臉頰摩挲著他的頭發，憋著笑說：“……好吧，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會對你負責的。”
下午，楊路就收拾東西準備回租處了，和秦升一起等車的時候他說：“走之前可不可以陪我去個地方？我想去領養那天移栽的樹。”
“那棵樹很重要嗎？”
“也不算重要，就是留個紀念，那是我媽在我出生時種下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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