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375 更新時間：17-06-30 11:03
薑一畔騎著鳳凰二八自行車穿梭在冬天的街道上，西北風把街道吹得幹幹淨淨連人都沒幾個，傍晚稀薄的陽光淡淡的掛在天際，他全身上下包的嚴嚴實實，腦袋上一條圍巾裹得就剩下倆眼睛，大家都這打扮，看起來都沒啥差別。正好攤上飯點，天黑的早，葫蘆門一條飯館街燈火通明。原本天冷，不願意出門，心說哥幾個在自己住處說整點打鹵麵就算了，孫庭、石泊禮、沙子幾個非要來火鍋店給踐個行，七拐八抹的到了定的地方，把自行車靠牆鎖好，圍巾一摘，冷風一吹頭臉，讓人精神為之一振。薑一畔撅著屁股擱著玻璃往裏看，沙子心有靈犀的一轉臉揮手示意位置，打開玻璃門胡啦的熱氣、酒味、人聲兜頭撲麵而來，隔絕了外麵冰冷的世界。
大海米、鹿角菜、羊肉卷子、蘿卜絲、土豆片滿登登的擺了一桌子，剛一落座孫庭上來就給了自己一拳“薑子，你還有人味嗎？要不是石泊禮說漏嘴你是不是準備臨走那天才跟我們說？去哪不好？去小日本！”捂著被被孫庭捶的地方揉了半天，“哎呦，我錯啦我錯啦，我都被你捶壞了，哎呦！”“行啦行啦，邊吃邊說，喏，薑子多吃點肉”沙子從鍋裏撈了一筷子的肉往我碗裏夾，石泊禮笑嘻嘻的看著我們，仍然是不太愛說話。四個半大小子嘻嘻哈哈的像大人一樣勸酒夾菜，隔著銅火鍋白色的蒸汽，石泊禮他們的臉模模糊糊，回頭想想自己以前混過的那些爛日子，我真實生活所剩下的隻有這三個真正的朋友了。“一畔，你這個時候走，怎麼個打算？明年可就該考大學了。”石泊禮把金邊的眼睛摘了下來，拿衣角擦著鏡片。“我舅不是在那邊呢嘛？雖然以前不怎麼聯係，好歹我是親外甥，多少會關照的。”“你爸就沒”“沙子！”沙子剛開口就被孫庭給截了，我低頭專心致誌的吃起了鍋底的土豆片，時間長，燙化了都。
吃完飯都晚上九點多了，結賬的時候他們都把我錢包擋了回去，雖然省下一筆飯錢可我著實高興不起來，沙子和孫庭各回各家，石泊禮家住政府家屬大院跟我現在租的屋子順著一段路，推著我的二八單杠溜達著，邊消食邊閑扯，說天氣，說小日本，說姑娘，就是誰都默契的沒有提到我爸媽。人人都喜歡遇到從頭至尾的浪漫，雖然人人無法遇到這種事。就像我爸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惜我媽生了我這麼個怪物，一直以來這麼辛苦的代課掙錢，就想盼著我能順利手術，娶妻生子，幸福給所有人看看。可媽沒等到，發現乳腺癌已經是晚期了。這不我媽這剛過世那邊就帶著孩子結婚了，我才知道自己還有個比我就小了一歲親弟弟。人，有時候細想真挺可怕的。
連續幾天的雪，到了晚上四處也黑白分明的，樹枝上的白雪把道邊的樹勾勒的鐵畫銀鉤看起來又酷又帥。石泊禮拍拍我的車座子，“怎麼把這老古董給騎出來了？”“嗨，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唄，我這都快斷糧了，哪還來得車開，有這個就不錯了。”其實我對這自行車還蠻有感情的，當初大夥都窮那會，自行車可是我們家貴重財產，記得小時上下學，到處都是叮鈴鈴的車鈴鐺響，我爸前頭騎後座馱著我，看他修自行車多了，到現在補胎給軸承上油調整輻條我也樣樣都會呢。“行啦，我到了。”石泊禮縮縮脖子跺了跺腳，抬頭看了看我租的房子，烏漆嘛黑的小胡同，啪嗒，打火機紅紅藍藍的一朵火苗燃在他指尖“最後再一塊抽根煙吧。”兩個人都沒說話，我叼著煙卷湊上他叼著的那一點紅光，這是我們的秘密。“一畔，你知道我不會等你的。”“嗯。”背後石牆上的冷穿透厚重的衣服直達心髒，我們噴出繚繞的煙霧，仰望星空，在十七歲的夜晚給對方一次心靈上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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