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02 更新時間：09-01-28 23:34
重華的日子過的很快。轉眼已經是將近一個月了，林秋離很忙，我幾乎見不到他。有的時候躲在書房外可以見他匆匆出門，或者匆匆回來。
我知道，以前在這裏的那些甜美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林秋離舉行了發兵前的宴會，一群人吵吵嚷嚷，我在裏麵看見了上次來這跟林秋離比劍的楊公子。
“你的腿好了？”他喜洋洋的來找我說話。“你的劍法練的怎麼樣了？”我看見他也甚是高興。“那天我一回家就抱著母親埋頭痛哭，悔不當初。跪在祖宗祠堂請求父親的原諒。然後每天聞雞起舞，刻苦用功，既考取了功名，又把我家的寶典和劍譜練的爐火純青。”楊公子連個磕都不打的說了這麼一堆。
我們兩個抱在一起哈哈大笑。都記起了當初在這裏的那段日子。“我叫浩歆，楊浩歆。”“我叫春心，夜春心。”“你們兩個已經見麵了啊，我還想著來告訴你楊公子到了呢。”林秋離坐在我身邊輕輕說，“春心，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我也想著這好無聊，準備回去呢。”我笑著答話。“那我送她回去，林公子你忙去吧。”楊浩歆主動請纓。
正準備走，有一個人突然揚聲說道，“蕭王爺請留步。”“江太守？！”我愣在那裏。所有人都看向我們這裏，江太守又繼續道，“古訓有雲：立長不立幼。王爺理當為我朝古訓討個公道，舉義師，奪皇位。”我拉了拉林秋離的袖子，他看了看我說，“讓楊公子先送你回去好麼？”我點了點頭。
江太守攔住了我，“春心姑娘可還記得在下？”林秋離皺著眉頭，“江太守有事跟小王說吧，春心她身體不好，要回去休息了。”“各位！去年我在重華遇見過這位夜姑娘，她當時是蕭王爺的師妹暫住在重華，可我最近卻收到消息，這位姑娘曾經給當今聖上做過婢女！可有此事？”江太守將大家的目光都聚在了我身上。
“是。我是做過。”“那你如今在這未免有奸細的嫌疑！夜姑娘是不是應當避嫌呢？”“做過他的婢女就不能在這了麼？你還跟林易弦說過話，鞠過躬，磕過頭，喝過茶呢，你現在在這是不是也來刺探軍情的？”我看著他，鎮靜的說道。
“江太守，這事就不勞你操心了。春心她不是林易弦的婢女，她是我的王妃！我們下月就要結婚了。到時還請賞臉，不要忘了來喝杯水酒。”林秋離就這麼擋在我麵前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朗聲說道。
我迷迷糊糊的直到被送了回去，還沒反應過來。
“你真要嫁給林秋離阿？”楊浩歆問我。我好笑道，“我還真是臥底不成？”“你不是？”“這話你別再問了，在林秋離跟前不要問我是不是真的要嫁給她這事，他真的能跟你發火的。”我搖了搖頭道。
“春心，怎麼還不起床呢？”林秋離坐在我床邊問。我往後一藏，躲過了他伸來的手，“哎~~不是說女孩子的閨房是不能隨便進的麼？你怎麼跟進書房似的說來就來了。”林秋離輕輕笑了笑，用手給我順了順頭發，“下個月之前我一定得回京，我知道這會兒結婚委屈了你，你姐姐們也來不了，但，這樣可以穩定軍心，也可以鼓舞士氣。”“鼓舞士氣？！是因為我曾經跟林易弦一起待過麼？”林秋離點了點頭，“等回京了，我再補你一個盛大的婚禮好麼？”
盛世繁花，一夜急落，春風苦度，秋意寒涼。
“春心，你的嫁衣。”林秋離一早就來敲門。“需要我現在就試麼？”我躺在床上裹著被子不願意起來。“不，不用很著急。”林秋離坐在床邊。
“你能幫我把窗戶開開麼？我還想在看看桃花。”我望著林秋離說道。“當然。”他起身去開窗戶，“昨夜下雨了，你身體還……”林秋離打開窗戶後突然停了下來。
“沒關係，你走開吧。”我靠著床坐了起來。窗外桃花已被玉打的零落，地下聚集著一個一個的小雨坑，嫩粉的花瓣在水坑裏麵打著旋兒。
“花落了，明年還會開。”林秋離把我用被子裹好，又坐在床邊抱著我。“恩。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我看著窗外說道。“你怎麼了？還在生我的氣麼？”林秋離把臉貼在我的頭上，軟軟的說道，“我是沒有辦法……”“我知道。”我打斷了他的話，“我沒有生氣，隻是下了雨就讓人心情不快而已。你快去忙吧，一堆事等著你呢。”
林秋離給我蓋好了被子，又囑咐道，“一會墨溪把藥送來要乖乖的喝掉。”我點了點頭。他又接著說，“我把楊公子叫來陪你。”我愣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春心，我們馬上就要動身了。事情順利的話，等兵臨京城的時候我們就舉行婚禮。”林秋離說完沒有看我的神色，就關上門走了。
“你真的和他在京城邊上舉行婚禮？”楊浩歆搖晃著我問。我渾身酸軟簡直被他要拆了骨頭碎了筋，“是阿是阿，你別晃了，我頭暈。”“你沒搞錯吧！那……那個人豈不是要傷心死！你真是狠心！”“楊公子！要想活命，你最好當什麼都不知道。”
我每日跟在軍營內卻不出營帳，偶爾林秋離找我出去走走我也全都推掉。我更喜歡遠遠的看著他，銀白的鎧甲瑟瑟發光，黑亮的頭發迎風飛揚，立於千軍萬馬前，氣宇軒昂，直耀的我眼簾發澀，淚光綽約。
終是兵臨城下。終是踏破一場盛世煙花。
林秋離知道必須一鼓作氣，因為他的弟弟怎可能是束手就擒的窩囊廢，因為他的身後必定有林易弦的千軍萬馬。他看了看跟在身邊的夜春心，僅僅一月餘，人已憔悴的失了顏色。“春心，一會的晚宴，你隻要露個臉就可以了。回去好好歇著。”林秋離摸了摸夜春心的頭安撫道。夜春心不知想起了什麼，微微笑了笑，泛白的嘴唇滲了些紅色。
“你這小腦袋都想什麼呢？！”林秋離皺著眉頭看著夜春心。“你不是讓我歇著？！”“我讓你自個兒好好睡覺!其他的等進了京城再說！”林秋離狠狠的在夜春心頭上彈了一下。“喔！”夜春心揉著腦袋一臉委屈。
林秋離換好了禮服來看春心。她還穿著白色的裏衣坐在桌前喝茶。“怎麼還不換衣服？”林秋離坐在夜春心旁邊輕輕的問。“喝茶嗎？”夜春心給林秋離倒了茶推到他麵前。“怎麼了？”林秋離拿著茶杯看著夜春心，“害怕麼？”
夜春心搖了搖頭，“你知道我們姐妹幾個的名字是什麼意思麼？”林易弦皺著眉頭不明白春心到底想說什麼。“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王爺，客人都到了，等您呢。”墨溪在外麵打斷了春心的話。
“你快換衣服吧。我先去前麵，你乖乖的，等事情完了我一定聽你把詩念完，好麼？”林秋離站起身就準備走。夜春心拉著林秋離的手，看著他，“你不聽完了？”“等事情結束再說不好麼？你不想快些嫁給我了？”“想，怎麼不想呢，做夢都想。那你去吧，我一會就出去。”夜春心鬆開了林秋離。
“現在就走？”楊浩歆看著我說道。“你還等林秋離來送我們？”我笑道。“我們？”楊浩歆驚詫著。“你莫非真以為秋離他是傻的麼？要不是怕我傷心，他怎麼會留你到現在？！他早知道你是易弦派來的。”我看了他一眼，拿起了包裹走出門外。
騎著馬狂奔。急速掠過的風就像舊的膠片電影一樣一幕一幕的把往日時光重放。
那年我在桃花下初遇他。他一身白衣翩翩而立，像春日裏洗過的太陽。
那年我去探望中毒初愈的他。他甜甜涼涼的嘴唇軟軟的貼在我的唇上，甜美的如灣流細溪。
那年我同他逃跑。望著他不舍的眼神，覺得心都醉了，怎能不為他出生忘死。
那年我與他同住。每日嬉笑打鬧，互相關愛，相互掛念，叫我如何忘記。
此日，我在與他大婚時，落跑。
“春心！”聽見身後有人叫我，勒住了馬，望著前方京城的大紅城門，卻怎麼也走不動一步。“你千萬別回頭！別回頭！”楊浩歆在我身旁急了顏色。“春心，你要幹什麼去。”林秋離在身後叫我。我回頭，望著他，輕描淡寫的說：“回京城。”
“你終究還是選他是不是？”林秋離看著我問。“我想我姐姐了，我要回去看看他們。”我低著頭道。“回去了，你就回不來了，你可知道？”林秋離聲音有些抖。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林秋離長歎一口氣，“那也先不忙走。有些話說清楚再走不遲。”“別太久。”“你真是迫不及待阿。”林秋離搖了搖頭，“你救我三次，一是當年在天門為我求解藥。二為那次在重華為我引開敵人。三當在皇宮內救我出宮。你今次走，我也應你三件事，不論什麼。現在也不需急，以後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在提不遲。”
“好。我記得了。”我調轉了馬頭，正準備走，後麵突然有人飛奔過來把劍架在我脖子上。“留下包裹。”來人厲聲道。我沒有看是誰，我側眼看了看林秋離，他麵無表情。我笑了，“包裹不能留下，但我可以讓你檢查。”我打開了包裹，展開讓他查有沒有攜帶軍情。
林秋離調轉了馬頭，帶領著他的人馬回營。我也下了馬，撿起了被人扔到地下的那個包裹，裏麵隻有一件血紅的嫁衣，拍了拍上麵的土。
“春心。”楊浩歆輕輕叫了叫我。我沒有說話，他便輕輕的抱著我。“你最好放開她。”夜錦瑟揚聲道。她走了過來，扶起我，“站好了，騎上馬，自己進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林秋離軍營的方向，翻身上馬，利落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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