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81 更新時間：18-04-07 21:54
人類定義的所謂“成長”，很大程度上就是“戰勝未成熟的自己”。
初月已經快忘記這句話是自己從哪裏聽來的了。好像是個漫畫，好像也有遊戲，總之一定是ACG之類的東西。或許這樣聽上去不那麼正經，不過，這沒什麼關係，文字、畫麵、聲音或是遊戲本質都是意誌的載體。
載體是沒有高下之分的。沒有什麼文字就一定比聲音和畫麵深沉的道理，三者之間的側重點皆不相同。
人類的定義之類的……
然而這句話對於卯神初月來說，也是正確的。
——必須要做點什麼才行。
他很久沒有產生過如此鮮明的預感。上一次大概還是在453年的不列顛尼亞，也可能是在1908年的通古斯。巨大的能量塊在近距離爆發開來，那是傳說中的聖劍或是隕石他並不清楚。但是，那帶來的振動卻深入骨髓。
純粹的精神也會被暴動的能量殺死，更何況他確實還具備肉體和靈魂。
會被殺死。不過，還有一點比被殺死更麻煩的事。
長街被真赤之月染上深深淺淺的血色，人們熙熙攘攘的在那之上魚貫而過。花店和便利店緊挨著，初月在買了布丁之後又去買了一支淺綠色的雛菊。有著一頭深褐色頭發的中年女性——也就是花店的老板——笑得十分開心，一個勁的問他要用什麼顏色的玻璃紙包裝一下，再用什麼顏色的緞帶打好蝴蝶結。在他選擇了接近於黑的午夜藍色之後，中年女性也沒忘記誇讚一下他黑金相異的瞳孔是如此漂亮，像是黑曜石與高純度的黃金。
這裏並不是出現了天使種的疏散區，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裏會有天使種飛過來。
但是這種“預感”可不僅僅會是煤氣爆炸那麼簡單。畢竟，煤氣爆炸隻會殺死做夢的人，而不會殺死棲居於夢中的夢魘。
然後，他看到了遠方灰藍與赤紅向混合的蒼穹之中，漸漸清晰起來的黑點。
——必須做點什麼才行。
伴隨著周圍人類發出的慘叫，遍體純白、炫耀一般扇動著六支翅膀、有著金色長發和熔融金屬般燦烈的瞳孔的天使種飛落了下來，首先踩住了沒來得及跑開的男人。血的腥味瞬間混合進了空氣裏，呼吸也變得不那麼順暢了。
人們奔逃四散。
躁動的氣旋在他黑色的那邊眼角之下劃出了一道細而淺的血線。淡色的血液從那之中滲了出來，通過毛細作用織出細密的網。並不痛，但是有些微微發癢。
初月站在那裏，跟天使種完成了一個簡單的對視。
那雙熔融金屬一般絢爛的金色瞳孔之中，映出了身著黧黑底和式浴衣、留著墨色中長發的單薄身影。
法術位的餘量是十三，能夠發動的幾乎都是些基礎術式。
“還好沒買鈴蘭。”
為了緩解緊張感，他壓低了聲音自言自語道，拔下了那支雛菊上的幾片花瓣。久違的展開術式讓他神經的末梢感到了疼痛，時隔數百年的再次驅動靈魂元素有序的流動總歸並不是一件很輕易的事。
“Sleep、Baby，siiunbuonsogno”
將花瓣拋灑開的時候，不知怎麼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己曾為某個少女主持的婚禮。不過很顯然婚禮上不會使用綠色的雛菊花瓣，那太原諒了……不，現在也不是什麼給自己講冷笑話緩解緊張的時候。
僅有一小節詠唱的術式簡單而迅速的展開了。
有軀體之物就需要睡眠，這與意識和知能無關。認識不到“自我”的貓咪和鸚鵡也需要做夢，用以整理活躍期得到的知識碎片——也就是“現實的延伸”。理論上來講就是這樣，說不定吧。
天使種踉蹌了兩步，緩緩向著地麵倒下去。
他稍微鬆了一口氣，收回手抹去臉上的血絲。可是這些顯然不夠，於是他隻好將左手食指用力的咬破，將血液淋在雛菊的枝幹上，再次發動了術式。
“早想到的話還是買玫瑰……”
用力勾起笑容，有些皴裂的淡色唇角被拉扯得微痛。盡管如此，胸口依然傳來被人攥住一般的緊張感。
與作為夢魘而得心應手的催眠術式不同，接下來需要的是在不規劃法陣的情況下發動煉金法。理智在告訴他應該自信的同時，也告訴他成功率實質上並不高。
——但是，相比之逃跑，必須要做點什麼才行。
“███████——”
詠唱所需的語言要素已經被他忘了個七七八八，所幸的是，雛菊的枝幹上和那之上的血液正在被轉化為銀白色的中空金屬管。雖然其中死之金屬的有效含量他不太敢保證，但在睡夢中刺穿這隻天使種的脖子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大概吧。
被刺痛的天使種在那一瞬間猛地掙脫了睡夢的牢籠。盡管它的動脈被那根中空的金屬管戳中，血噴得像用力搖晃過後的碳酸飲料，但還是很輕鬆的用手臂就將初月揮到了一旁停著的車輛上。
比想象中更加具有滲透性的疼痛從背後傳來。初月稍微回過頭去，發覺是茶色車窗的玻璃碎了，留在車窗上的部分沾染著點點熒光色的新鮮血跡，有些殘渣可能刺到了自己的肩膀裏去。
天使種用力握住中空的金屬管，將其刺透了脖子的另一端，以此止住了噴濺而出的鮮血。豔麗的紅色跟白色混在一起，宛如雪地上綻開的梅花，又或者是聖代上淋的草莓醬。
雖然很想感慨一句“這種操作還真是學不來”順便再回憶一下上次看到別人這麼止血是在什麼時候，但初月此時還是優先思考了一下自己剩餘的法術位裏究竟放著些什麼東西。
首先排除有治療術，然後似乎就沒什麼可想的了。
他從車上將自己撐起來，然後察覺到了不那麼對頭的、細微的聲音。向著原本是覺得死角看去時，他發現在自己左手邊第三輛車的背後蹲著一名留了黑色長發的少女。
——是沒有來得及跑掉嗎？啊，這還真是……不做點什麼就不行了啊。
“那個存在”愛著人類。
以一種相比於神明更接近於母性寵愛的方式，愛著人類。
在那之於神秘種而言短暫而之於人類又過分漫長的時光裏，無論是為人類而死、或是被人類背叛，以及更多細碎且麻煩的事情，那個存在依然愛著人類。
或許是在潛移默化之中受到了影響吧。初月在那一刻想到的、最優先的事，是耗費掉一個法術位去隱蔽那個人類的位置。
然後是，麵對著那隻有三米多高的六翼天使種，發出了最普通也最沒什麼可信度的宣言。
“論機能的話理所當然是我更優……殺死你這種事，我做得到。”
手無寸鐵（布丁裏不含鐵）的說出這種話未免有逞強的嫌疑，不過，勝利的可能性多少還是存在的吧。正因如此，在語言上才要體現的更加自信一點。
六翼的天使種，十個法術位。
如果沒有支援的話，自1202年以來最大的苦戰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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