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42 更新時間：18-04-02 13:29
暴戾的雨水一刻不停地擊打在車頂上，雨刮器不堪重擊，摩擦著車窗，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我放肆地大笑，伏倒在車座上，笑到幾乎喘不過氣來。“林俞，”我捂著笑到抽搐的肺，抬起頭死死盯著後視鏡裏他的眼睛，說：“終有一天，我會在你清醒的時候，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剜下來。”林俞抬起目光平靜地迎著我的眼神，說：“好，我期待著。”
真厲害，真厲害啊！我諷刺地想著，林俞這步棋真是厲害啊，也許那個綁架我的男人也是他的一步棋。不愧是一個成功的商人，自始至終，被當做商品來經營；被當做怪物來豢養的，隻有我。
一個手腳殘缺的男孩找到神，希望神能夠幫他找回殘缺的一部分。神回答，可以，但是我親愛的孩子，你有什麼可以回報我呢？男孩哭著說，我已經丟掉了我的手腳，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可以獻給您。神說，親愛的孩子，你還有一顆充滿希望的心，你可以把那顆充滿希望的心獻給我。男孩崩潰地哭道，那顆心是我最後擁有的東西了，沒有了它，我就喪失了生的希望，給我殘缺的身體又有何用？
一邊給予希望，一邊摧毀，林俞甚至不用親自動手，我自己就會跳進深淵。
如果可以，我寧願從林俞身邊逃走，去找一個角落藏匿起來。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已經被調教成一個堅韌不拔的複仇者，我的心中早早地被種下惡毒的種子，經曆長久的澆灌和培養，如今已經把它長長的根須紮進我的心髒，日夜不息地汲取我的血液和生命換取它的日益壯大。如果我放棄了複仇，我就不再是我，我的生命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我那顆幾乎被腐蝕殆盡的心髒也會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凋零。
所以此刻，我隻能把牙齒嵌入手腕，詛咒著自己的無能和弱小，用自取痛苦的方式減輕折辱的煎熬，然後在黑暗中吸取營養，晝夜渴望著力量，直到自己足夠強大，能夠親手把這一切埋葬。
漫長煎熬的旅程結束，我麻木地下了車，看著那座漂亮的大宅子，就好像看見一隻鍍金的鳥籠。我突然轉身向暴雨中狂奔而去。
密密的雨點蒙住我的眼睛，我不管不顧，竭盡全力地跑著，急促地大聲地喘氣。穿過門口的馬路，下麵就是一片森林。我也許可以逃得掉，我對自己說，我也許可以擺脫變成一個怪物的命運。
那個長滿雜草的下坡很陡，我沒有減慢速度，一腳踏入草叢下的泥潭裏，失去平衡，從坡上滾下去。我的頭好像撞在了什麼東西上，但是疼痛感襲來之前，我已經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我花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我認出自己在那個平時訓練的地下室裏，在平常訓練射擊的場所裏。我從休息用的沙發上爬起來，試著活動關節，低頭看見一隻金色的熟悉的籠子。大腦中的警報響起，我轉過臉，終於看見坐在我身側的林俞。
“這是Hacky的籠子，我的兔子哪去了？你要幹什麼？”我惡狠狠地問。
林俞沒有回答，隻是認真地把玩著手裏的一把槍。許久，他慢悠悠地問：“林沐，剛剛為什麼要逃跑？”
我咬著唇，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挑釁地看著他：“在車上坐久了，想活動一下，怎麼？看到自己養的狗亂跑讓你不爽了嗎？”
林俞看著我，冷笑道：“你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按照我的要求繼續學習了嗎。”
我氣極反笑：“是啊，我就是不想聽一個chu生差遣。”
林俞勾起嘴角：“林沐，讓我們玩一個遊戲怎麼樣？”他扔給我一把M9，然後用遙控打開了遠處槍靶的電子屏幕。我掂了掂手裏的槍，槍已經上了彈夾，保險栓也已經打開。我不清楚林俞又要和我玩什麼把戲。
“林沐，這個世界上，有的人生下來就沒有選擇的自由。”林俞慢慢地說著：“他們屬於金字塔頂層的那“0。1％”的階層，或者可以說是“0。1‰”階層。”
林俞走到終點的槍靶邊，從地上撿起一個東西。我看著那團毛茸茸的白色物體，突然睜大眼睛。
“Hacky！”我吼道：“林俞！你把它還給我！”
我的腳剛踏出去，就被死死地釘在地上。
林俞抬起槍口緩緩抵住了那團毛茸茸的動物。他笑著說：“這個小家夥很乖，不會掙紮。”
我全身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恐懼。
“林俞，我聽你的安排，你放了我的寵物。”我認真的說。
“別擔心，孩子，我們玩一個遊戲，你的槍裏有一顆子彈，你站在原地瞄靶，隻要你能夠擊中7環以上，我就把它還給你。”
我死死盯著那團白色的瑟瑟發抖的動物，心跳幾乎要停止。很多個夜晚，我曾經守著它說心裏的恐懼和期許，它不像其他的動物會驚恐地躲避我的靠近，它從來不躲避我的觸摸，甚至會乖巧地湊到我身邊嗅我的手指。
它知道我所有陰暗的秘密，也知道我所有溫暖的願望。
它是林晨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抬起緊緊握著槍的手，耗盡所有的意誌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和專注，然而槍口卻劇烈地晃動。握著槍的手已經被冷汗浸得冰涼，沒有握槍的手掌心被指甲劃出一道一道猙獰的傷口。
“嘭——”
噩夢般的一聲槍響，電子屏上顯示5。0環。
我如墜冰窖。
“真遺憾啊。”林俞慢慢地說。
“不——！不要！！”我淒厲地尖叫起來，毫不猶豫地用手中的槍瞄準林俞扣下扳機。
第二聲槍響撞碎壓抑的空氣，眼裏的血霧散盡後，我看見林俞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他的腳下，靜靜地躺著一團被鮮血染紅的白色絨毛。
我的槍掉在地上。
林俞騙了我。我的槍裏有兩顆子彈。
“林沐，多少人夢想著成為那0。1％的階層，站在金字塔的頂端，獲得無盡的財富和無上的權力……”
林俞的聲音恍惚間傳來，我麻木地站在原地，仿佛置身地獄中央。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那些被選中的頂端玩家，一路踏著鮮血走過來，好像無所不能，卻連自己珍愛的東西都保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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