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18 更新時間：19-11-09 00:41
一大早巡完城，我趕回自己所住的七層塔，遠遠就看見蘇淩正站在樓下等我，看到我就向我走來，走到我身邊問我：“剛巡城回來？”
明知道我去幹嘛，還這麼問我，蘇淩大概是有事找我，我點頭回答：“嗯！”
然後蘇淩就站在我的麵前，有些欲言又止，但是終究是沒有說什麼。我看了看樓上，那個人此刻應該在窗戶邊看天空吧，但是沒想到我抬頭向上麵看的時候，看見了他在向下麵看，我一愣，有些想快點上去：“蘇淩哥，你來找我應該是有什麼事情吧？說吧。”
蘇淩聽了我的話，抬頭看我一眼，眼神變了變，過了一會才說話：“付叔他。。。。。。他。。。。。。不，你。。。。。。你父親他得了重病，你能不能。。。。。。能不能回去看看他。”
蘇淩說這話的時候很小心翼翼，我知道為什麼，我和我父母的關係一向不好，他大概覺得我不會回去：“最近有點忙，我過幾天再回去一趟。”
“你忙你忙。。。。。。啊，你去啊？”蘇淩聽了我的話就趕緊接到，半天他才反應過來我是去的，可能我不去顯得更正常吧。
“嗯，不過要過幾天。”
“沒事沒事，你去就行了。”
“那我過幾天找個時間去，現在有事，我先回去了。”
看到了李絮消失在窗口，我對蘇淩說道，大概是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很爽快地放我走，看著蘇淩離開。我也向樓上走去，走到我住的地方，就看到李絮正在泡茶，神色專注又認真，知道我回來了，也隻是專注著他手中的茶。
我走到他的對麵坐下，他遞給我一杯泡好的茶水，我接過一飲而盡，說起來李絮教過我喝茶，但是無論我怎麼喝都是一個味道，所以他就沒有再管過我。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李絮泡的茶水比別人的好喝。
“阿絮，今天講個愛情故事怎麼樣？”
放下茶杯，我看到李絮在慢慢喝茶，我對他說道。
李絮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但是沒有拒絕，放下杯子開始給我講故事。
說起來每次讓李絮給我講外麵的故事的時候，從來都是他講什麼，我聽什麼，我很小回去提什麼要求，不過有時候也會像現在這樣，讓他講一些特定的故事。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外麵的愛情故事很感興趣，哪怕李絮說他講的是老掉牙的窮書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我都聽得津津有味。不過我知道李絮不愛講這些故事，有些事他說不出口。
我不懂愛情，父親沒有教過我這些，我也很少在書上看到這樣的故事。先輩守們就算會成親，也不會太詳細的記下這些，讓後輩看了終究不好。偶爾站在大街上，看到迎麵走來的女孩，我覺得他們和男人沒有什麼樣子，起碼在我眼中是這個樣子的。
聽李絮給我講這些愛情故事的時候，我就會想，自己以後會愛上怎樣的一個女孩？自己會為了她做到什麼地步？我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嗎？孩子像我好還是像她的母親好。。。。。。
可是想著想著，腦海中就會出現李絮那冷淡的模樣，他皺著眉，低著頭，一臉認真，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絮，你有沒有成過親？”第一次見李絮的時候，他已經二十三了，這個年紀的人孩子都應該很大了吧。他會有一個溫婉的妻子？一個可愛的孩子嗎？
“沒！”我的話讓李絮的眉皺的更深，我以為他不會回我，他卻說了這麼一個字。
“阿絮，你們外麵有沒有男人會愛上男人？”我本來想問一句為什麼，可是脫口而出的卻是這個，我還有些激動地抓著了李絮的手，他感受到我的動作，聽了我的話，身體一顫，然後抬起頭看著我，我看到他眼中滿是驚訝還有驚嚇。
“有！很多有錢人都會養一兩個小男孩玩玩。”李絮很快就恢複了冷淡的模樣，從我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後去給自己倒茶，我看到他以前倒茶的時候手很穩，現在手竟然不知地抖了一下。直到將手中的茶倒好，李絮才再次說話。
“這樣啊。”說起來剛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說，會問那種事情，大概是自己瘋了吧。
李絮沒有再回我的話，最後給自己倒的茶也沒有喝，他放下杯子，起身向樓上走去。我再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竟不知道在想什麼，伸手將他倒好的茶端起，喝了下去，喝完之後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我轉身找了一個小盒子，將杯子放好，放在了自己衣袖裏麵。
幾天後，我巡完城沒有立刻回去，早在出來之前，我就和李絮說好了，我要去找我父親一趟，和李絮說的時候他沒有理我，也沒有看我，自從上次問了他那個事情之後，他便不怎麼理我，有時候甚至有些躲著我。不過即便如此，我出門的時候還是會和他說一聲。
走到父母住的院子裏麵，在門口就看到了蘇淩，他站在門口，是在等我，我在來之前前一天就和他說過我會來。
“守，我知道你和你父母的關係不好，不過今天你就行行好，好好和你父親說話，算是大哥求你了。”
和蘇淩一起走進去的時候，蘇淩在我身邊和我說了這麼一句話。其實他完全不用擔心，我不會說出什麼氣死父母的話的，因為麵對他們，我從來不說話。
還是八歲那年，我在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跪了一夜，第二天之後，我繼續像以前一樣，每天在父親的指導下學習，練武。但是我再也不會是被父親叫起來的，反而是我自己起來的，起來之後，我按照以前的模式給自己訓練，更是將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下，提前住到了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之後和父母也不再說話了。
不過這些我是不會和蘇淩說的。
“蘇淩大哥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很快就走到了我父母所住的房間，我們離門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就看到母親端著一盆水出來，正在小心翼翼地關門。
“蘇姨，付叔今天怎麼樣？”蘇淩快步走過去問道。
我母親被蘇淩的動作嚇了一跳，抬起頭正要和蘇淩說話的時候，看到了站在蘇淩身後的我，瞬間用衣袖將自己眼角的淚抹了去，然後換成了一副相對較好的表情，有些微笑地說道：“還是老樣子，一時半會死不了。”說完看著我說道：“守來了。”
“守來了”這句多麼生分，以前說的都是“守回來了”。不過我並不在意。
我看到了母親的變化，皺了皺眉，不太明白她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而且她說我父親一時半會死不了，那也就是一時半會也治不好。雖然想不明白，但是我還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她的話。
“我今天帶了守回來，讓他看看付叔。”蘇淩沒有看出來我母親的變化，繼續說道。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母親的表情明顯僵硬了起來，不過很快就恢複了過來，說道：“不過你付叔他已經睡下了，是不是。。。。。。”
“讓他們進來吧。”忽然裏麵傳來了我父親的聲音，他應該是聽到了我們說話的聲音。
我看了看母親還有蘇淩，看來蘇淩是沒有和我父母商量就帶我過來了，原來我父母是完全沒打算讓我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那你們進去吧。”我母親看了一眼屋子，然後又看了我一眼，這才說道，說完就轉身走了。
“守，我就不進去了，你和付叔好好聊聊，我在外麵等你。”蘇淩大概是想趁著我父親這次生病，讓我們一家人緊張的氣氛緩和一下，可是他不知道，這麼做隻是白搭。
當然這些我也不會說。
看著蘇淩追著我母親的步伐走了，我抬腳走進了屋子，走進內室，隻見我父親正躺在床上，一臉憔悴地看著我進來。看到他這個樣子，憑我的醫術，他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你來了，守。”
我在離床邊還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停下來腳步，聽著我父親說出來這麼一句相當廢話的話，說完之後他還輕輕的歎了歎氣。
“嗯！”
我雖然很少同他們說話，但是正常的招呼還是會打的，隻是我不再喚他們父親母親，就像他們從來沒有叫過我兒子一樣。
隨後的時間就是沉默，這讓我想起來以前我還會叫躺在床上的這個人父親的時候的事情。
那個時候我還會喚他一聲父親，但是就算是那個時候，我們坐在一個地方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也是沉默的，沒有什麼交流。現在想一想，就算我們的關係很好，我大概也不會和他相處。
“守，答應我一件事。你要好好守護這裏，一定要好好守護這裏。”
良久之後，我父親對我說道。他說話的時候，我按照李絮的習慣去看著他，隻見他說話的時候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很大，看著我，似乎我不答應他就不甘心。大概他現在的病症已經到了說話都很累的樣子，說完還激烈的咳嗽。
“我。。。。。。我盡量吧。”
我從八歲就不想做這個守，這幾年雖然一直安安分分地做著這個守，但是也隻是做做自己的本質工作，巡巡城，解決一些需要守解決的問題。有時候站在自己所住的地方，看著天，再看看守城，我發現我寧願看天，也不想看守城。如果真到那麼一天，我會去守護守城嗎？我自己都不知道，隻能給父親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守，我們都不知道自己在守護什麼。但是當我們不去想那些的時候，當我們看自己的眼前的時候，我們就知道自己要守護的是什麼了。上一代守臨死之前曾經對我說，先輩他們守護的是信仰，我們守護的不過是和我們一起朝夕相處的人，我們一起生活在這一片小小的地方，就算想想他們，我們也應該好好守護這裏。”
父親大概是對我的答案不太認同，明明對他現在來說，說話是很累的，但是他還是說了這麼一大段。
“我。。。。。。我隻能說我盡量。”
再次從我嘴裏聽到了這麼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我父親瞪大了眼睛看我，我覺得如果可以，他會跳起來的。看了好久，我都沒有改口換一個答案，他自己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最終他無奈，轉過頭說道：
“算了算了，你回去吧。”
聽他這話，我轉身向門外走去，走著，還能聽到我父親小聲嘀咕道：“我是不是教錯了啊。”
聽他說這麼一句話，我突然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他，這才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疾病使他蒼老了很多，頭發有些白了，臉上也留下了歲月的痕跡，那麼一瞬間我沒法和我小時候心目中崇拜的人重合在一起。這時候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我將它忽略，轉身繼續走自己的路。
“守，付叔他。。。。。。”看到我出來，蘇淩趕緊向我走來，急切地問道我。
“暫時沒事，不過也活不了多久了。”我這麼給蘇淩說道，其實他自己已經知道了，隻是終究抱著點什麼希望，或者奢望。
“哎！那麼沒辦法，畢竟老了。”蘇淩聽了我的話先是沉默了一會，過了好一會他才惆悵地說道。
我記得蘇淩的父母死得很早，然後蘇淩就被和他有點親戚的我母親接過來養，算是我母親的半個兒子。不過這個半個兒子可比我這個親生兒子好了很多，他見過父親母親給的我沒見過的笑，接受過父親母親給的我沒有的摸頭，享受著我沒有享受過的愛。
“嗯！”對於蘇淩，我不恨，但是也有一些不自在，我經常會想，如果蘇淩是我，我是蘇淩，那該多好。可是這些，我更不能對蘇淩說，我將自己的情緒隱藏，最後化作一個淡淡地“嗯”。
“付叔和蘇姨是愛。。。。。。算了，不說這個。你應該還有事要忙，就先回去吧。”說道最後，蘇淩讓我先回去了，他大概會留在這裏孝敬我的父母，我覺得，我父母沒有白疼他，人老了還能有個照顧的人，看看我，似乎是不孝子。
即便這麼想，我還是抬腳走了，走著走著，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讓我回頭看看。這麼一回頭，就看見母親站在蘇淩的身邊，蘇淩在扶著他，她在看著我，我心裏就再次有了那麼一些說不清的感受，讓我扭過頭，快速的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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