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63 更新時間：18-05-22 19:01
黑暗如風沙般席卷了整個空城，黑沉沉的夜，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的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偶爾一聲蟲鳴，劃破街道的寂靜，接著又陷入無邊的靜謐……
寂靜的夜裏有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從街的那頭傳來，雜亂無章，來人應是飲了不少酒。聲音越來越清晰，倏爾，隻見街頭出現一人影，蓬鬆的頭發略帶枯黃，懶懶地趴在那人的頭頂，隨著那人的腳步一下一下晃動著，一身破敗不堪的衣物，看樣子這人是來自善望巷的了。善望巷名為善望，其實不過是縣城官員不願一些窮苦人家叨擾了城裏的顯貴，私自在城西辟出的一塊空地，城裏上不了台麵的人家被盡數趕到此處。善望巷也因此成了個魚龍混雜之地，雞鳴狗盜之事屢見不鮮，百姓餓死是常有的事，然而高堂之上的官員卻始終不聞不問，仿佛這個地方從不存在。
隨著腳步聲的接近，已經能夠聽到他零碎的醉語，但，過於呢喃，無從辨清。就快接近城牆角了，他卻似乎沒有力氣再走下去了，扶著牆順勢滑坐了下來，雙手無力地搭在腿上。他仰起了頭，額前的幾縷發絲任性地垂落下來，遮擋住了雙目。那姿勢似乎是在望天，又似乎隻是在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緩緩的轉了下頭看向城牆的另一頭，額前的幾縷發絲被甩向另一邊，暴露出他那空洞的雙目。牆的另一頭似乎有什麼東西讓他怔了怔，本來迷散的雙眼漸漸有了焦距。而牆的另一邊是高大茂密的白果樹靜靜地向天空伸展著，月光透過白果樹在漆黑的地上打下斑斑點點，樹下站著位身姿曼妙的女子。不過，重點不在這，重點是，穿過樹葉枝椏的月光透過她靜靜地躺在地上，這女子，她，竟然通體透明！
他怔怔的望著那女子很久很久，忽地嘴角牽出一個苦澀的笑
“真是的，才喝了多少就醉花了眼。”
他吃力地扶著牆站了起來，晃著他那早已空了的酒壺，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剛走到那棵樹下突然又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斜眼望了下身旁的人，“呲”一聲笑了起來
“看來真的是喝多了，這幻覺也是夠離譜的啊。”
說完甩甩手就要往前走，
“公子……”
他驀地停住了腳步，瞳孔因恐懼而瞬間放大，聲音很輕但他確確實實聽見了！他始終背對著她不敢回頭，左手用力地掐向自己的大腿，有痛覺！那個通體透白的怪物竟然不是幻覺！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每一聲都踏在他的心尖上。不出所料，那女子走到他麵前，不過已經不是剛才那副模樣：黑發如瀑布一樣渲泄而下裹住了女子嬌弱的身軀，其間碧綠的絲帶在發絲間若隱若現，眼前的她與尋常的女子並沒什麼不同。但他可以確定，眼前的這位女子正是方才樹下的女子，那樣的容貌可沒那麼容易忘記啊，可剛才……莫非真是他的錯覺
她似乎略帶驚訝地望著他，半晌，輕輕地挑了挑眉
“夜已深了，公子為何獨自一人醉酒未歸？“
“我……”他不知打如何回答，那女子卻猛地出聲“你是石複？”
“你認識我？”
這次倒是她笑了，石複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真的美得不像人，倘若空城的人都能能夠有緣見她一麵，那“第一美人”的稱號如何也不會落在洛傾城的頭上。她就這麼一直笑著看他，仿佛在她眼裏他就是一件很有趣的玩物，這讓他很不舒服，剛想開口就見她開口道
“你我做筆交易，如何？”
她的眼睛一直望著他，紫色的眼眸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石複猛地抬起頭滿臉疑惑的模樣……
六年後
飛鳥掃過明淨的天空，意外地留下了自己潔白身影與藍色蒼穹作伴，豔陽高照，嗯，是個宴請賓客的好日子。今天的空城好不熱鬧，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帶著興奮的紅暈，據說，北國的石姓世家今天會遷入空城並大宴全城，瞧著城門口那忙裏忙外的場景，似乎傳言不假。
“早就聽說這姓石的家裏金銀財寶數不勝數，想不到出手也這麼闊綽，一來就大宴全城啊！”
“是啊，開始我還以為是謠言呢。”
“不知道這樣一個家財萬貫的家主會生得一副怎樣的麵容啊！”
“今夜不就可以明了。”
“也是。”……
夜晚，燈火給空城披上了一件斑斕的外衣，除去家家戶戶自己的彩燈，空城的街道上從頭到尾都掛上了潔白的蓮花燈。城樓上，一身雪衣的女子饒有興趣地把玩著手上的白蓮燈，隻見她斜眼瞥向屋裏的黑衣男子，漫不經心道
“為何是白蓮？”
那男子聞言抬了下眼，輕輕撫了撫桌上的白蓮燈
“不為什麼，你不是素來偏愛白色嗎，不過是投其所好罷了。”
女子挑了挑眉：“投其所好…嗎？”
“呐，滿錦，從那時候到現在要有六年了吧，你說，她還記得我嗎？“
“記得又怎麼樣，當初是她棄你而去的，六年的艱辛不是誰都能堅持下來的，雖說我答應你讓她回到你身邊，但我私心認為那樣的女子配不上你。如今你已富甲一方，何不放下，尋覓另一良人。難道你還想放下身段去乞求她回頭？”
“不，我沒這麼想過，我隻是……”
男子的頭低得越來越深，直到完全埋進了他那黑色的大衣裏。過了許久，珠簾裏才傳來他沙啞的聲音“我隻是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為了追求富裕生活而那樣殘忍地離開我的她，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我……隻是想知道這點而已。”
那雪衣女子明顯被他的話怔住，剛才一副詰責的神態驟然溫柔了下來，她轉頭望向那滿街的白蓮燈，沒有在說話。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在兩人的沉默之間。最終滿錦開口道
“六年之約快到了，你想好了嗎，是回到過去還是就這樣一生富裕地過下去？”
“你說過的吧，就算回到過去我還是會記得發生的一切，他們還是過去的他們，可我已經不是當初的石複了……呐，滿錦，就不能讓我也忘了嗎？”
剛才還倚在城樓欄杆上的滿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石複身邊，她輕輕的抱住他的頭，就像以前那個人常對她做的一樣，輕聲道：“你知道的，不可以，這是條件，是你回去的條件。”
“……”
夜晚就這麼漸漸走到尾聲，然而，雖說是宴請全城，大家也確確實實吃飽喝足了，可卻沒有人有緣見到那位傳說中的財主，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未曾知曉。隻是夜宴的第二天，空城東南角一處廢棄的宅院住進了一戶新人家，悄無聲息，未曾向鄰裏打招呼，也謝絕一切問候。盡管大家都明白宴請那一家便是全城的大家，但既然人家都不願張揚，他們也不好去打擾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淡的過去了，燈火盛典的繁華一去不返，人們重歸寧靜。
空城東南，石宅
臨窗聽雨，白衣女子手裏把玩著一柄精致的匕首，這是她從一位熟人那學來的，偶爾煩躁時把玩一下，似乎有那麼點作用。可是今天卻不是這樣的。窗外窸窸窣窣的雨聲總讓她靜不下來，手中的匕首恨不得拿來割斷某人的脖子。
“師父，空城我們來了半月有餘了吧？”
“嗯。”滿錦身後傳來石複略帶沙啞的嗓音。
“半個多月來我都陪著你呆在家裏了，現在我可以出去走走了吧？”
“可以啊，想出去就出去，沒人攔你。”
依舊是那沙啞的嗓音，不過這次帶了點調笑的口氣。
“叮”的一聲，匕首脫離了滿錦的手正中石複舉杯的右手，茶杯被擊地粉碎，匕首端端正正地插在他的手心，然而，師父臉上沒有絲毫的痛苦之色，手掌也沒有想象中那樣血肉模糊。石複怔怔的看了右手掌心一會兒，抬手衝著女子晃了晃，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喂，滿錦，你剛才看到我用右手喝茶的，是吧？”
“我背對著你，怎麼可能看見。”
“你……”
看著石複氣急的模樣，滿錦毫不在意，皺眉道：“有什麼關係，右手的話，被刺幾刀都沒關係，方正都是鮫肉又不會疼；要是左手嘛，廢了我可以再用鮫肉給你做一隻，天天在家也沒事幹，對吧。”
“你這是在怪我不陪你出去玩？”
“知道就好。我知道你怕碰到趙弦青，可，你和她總要見麵。你我當初定下約定讓一切回到原點。既然是回到原點，以後她還是你的青梅竹馬，你還躲她一輩子不成。況且我是巫女，你要現在不想見她我就不會讓她出現在你麵前。”
“我……”石複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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