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391 更新時間：18-10-10 18:12
“你的弟子，品性自然隨你，他會給的。”
雪獨蕁篤定至極，她踱步往下，坐於四仙桌席，為自己倒了一杯涼水，暖了暖，方喝下。
忽而，望見庭外竊竊私語的兩個子弟，她霎時淚水肆意滑落，滿目瘡痍。卻是，隻見眼淚，不聞幽咽，“帝台，你我都活得太久了，自然知道，神仙也有自己萬分痛苦、難以承受的事。要麼一念成佛，如你；要麼一念成魔，如我。這世間看著無為模糊，實則六界分明。綱常禮教，輪回往複，竟是輕易逾越不得，否則必不得善終好果。你說我一個墮仙，不與申屠為伍，還能如何？”
“所以，你後悔了？後悔你們夫妻二人曾經醫者仁心，非要力挽狂瀾，惡人也好善人也罷，都如你師父扁鵲一般施以援手，卻也因此使九天忌憚，將惡報無端降臨到你們的孩兒身上？”
帝台痛心疾首，踱步到雪獨蕁身側，言之鑿鑿，“我看未見得！即便惡報加身，你和青雲，你們夫妻二人不曾有過後悔。若說有恨，也隻是恨自己能救得天下，卻救不得自己的孩兒吧。否則，你早在生產之時就會墮入妖魔之道，又怎會等到你師兄青雲含恨而終才成了墮仙？”
聞帝台之言，雪獨蕁終是伏在他肩頭痛哭出聲。
悲慟之後，雪獨蕁放下心頭戒備，同舊友說道：
“我實在沒辦法，這大千世界，我尋了千載萬載，隻有坤剎宮的一株浮海火蓮，能保我兒魂魄不散，肉身不腐。也是他告訴我，唯有段千魂體內融合著返魂香的血，可救我兒性命。帝台，你可知，那申屠雖心狠手辣，行事乖張，卻極為愛護手底下的妖魔，體察他們的疾苦。將他們的悲傷當成自己的悲傷，將他們的怨恨當成自己的怨恨，所以即便是我，也拒絕不了他的請求，接了這妖王之位。不過，我隻是靠著心頭深深的執念，吊著最後一口氣才存活於今。等我兒得救後，便會乘風而去，那時，我將了無牽掛地奔赴往生之海……”
“如今這世道，神族凋零，仙界紛亂，妖魔兩界卻人才輩出，上下一心。帝台，你可要當心了！”
雪獨蕁深深地看了一眼帝台，她言盡於此。
她多想再跟帝台多說些話，多提點上一二，可她不是背信棄義之輩，注定當不得這牆頭之草，隻能將隱隱不安暗藏於言語之間。
所以，你是來見我最後一麵的麼……
帝台痛苦地擰眉，他活得太久，已經目送過太多與他親近的人離去，眼淚早就幹涸了，再想哭，也是哭不出來的。
這一幕，恰巧被剛剛睜開眼睛的段千魂撞見。
他聽的不多，可當下卻隻有一個念頭，——不想再看見帝台如此隱忍難過的神情。
即便沒了心，段千魂也會感受到痛。
跌跌撞撞地下了塌，他跪倒在帝台腳下，“師父，我給，哪怕要我的命，也可以一並拿走，徒兒隻希望您別再神傷。”
又是一個癡情之人，又是一場愛恨情仇，雪獨蕁望向地下那虔誠跪拜的凡人弟子，無聲歎息。
但願帝台和他，不要走到師徒情斷、末路不識的境地……
捧著血染的琉璃盞，雪獨蕁急急下了天嶽宮。
帝台遙望那大片閃閃銀光的雪花消失於天際，他知道，很快，這份美好便會徹底消失於天地之間，不得尋，不得見。
他剛剛引雪獨蕁提起往昔，故意作出那般姿態，不過想段千魂盡快點頭同意，好叫深陷執念的雪獨蕁能早日從苦海解脫。可誰曾想，小五竟然如此幹脆，為了他這個存了私心的師父，甚至願意付出生命。
凡間不是有一句話叫，人生苦短，及時行樂麼。小五真心待他，他自要回報，於是，帝台開口：“小五，為師同你雙修可好？你不說話，為師就當你答應了。”
“……”
兀自被帝台牽住手，十指相扣。段千魂心裏暗自疑問，我也沒說不答應，你這麼心急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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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之海：仙人聖祖死後所去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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