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805 更新時間：18-10-05 21:02
小太監：“陛下一個人在亭子裏坐了兩個時辰了。這也不知是第幾壺酒了，小的都不敢勸。您看這可怎麼辦啊。”
大總管：“帶我去看看。”
大總管：“子時了，陛下，是時候歇下了。”
李元佑：“急什麼，皓月當空應飲酒對詩，才不負此良辰美景。跟你說你也不懂，別在這兒礙事，走走。”
大總管：“【苦口婆心】陛下，明日還有早朝，您少喝點兒。”
李元佑：“哎對，早朝。他又不來朝什麼朝。他心裏就朝著他的新娘子掌中寶白月光朱砂痣。我去你的裴老三，真麻，膈應的我喝不下酒，嘿嘿嘿。”
李元佑：“誒，杯子空了也不倒酒，滿上滿上。把裴老賊灌倒桌子底下去，看他還想新娘子不【打酒嗝】”
小太監：“大總管，這……”
大總管：“倒吧，等醉倒了讓人抬回寢宮就是。”
小太監：“裴將軍，說的是今兒個大婚的鏢旗將軍裴青瑤？”
大總管：“噓！小聲點兒。”
李元佑：“對，說的就是你裴老三。也就你這臉皮能騙些大姑娘小媳婦，回來把你撒尿活泥的事兒都捅出去，看除了我誰還稀罕你不。”
小太監：“【小聲】有這事兒呢。”
大總管：“多嘴。”
李元佑：“裴老三，女人有什麼好的，一個個歪歪唧唧扭扭妮妮的，哪有我好。”
李元佑：“【哭】裴青瑤，娶我啊。”
大總管：“小心點兒抬回去。今晚的事兒，讓旁人聽去一個字，小心你們的腦袋。”
空白幀：【隔日】
老臣：“裴將軍來的真早啊，昨日大婚今日便趕來上朝。陛下都準了你在家休息，還不在府中多多陪陪嬌妻。”
裴青瑤：“國事要緊，邊關戰事耽誤不得。”
老臣：“好好，有像裴將軍這樣的憂國憂民的股肱之臣是百姓之幸。”
裴青瑤：“您別打趣我了，對著德高望重勞苦功高的您，我哪裏當得起這般稱讚。不過盡我之能為陛下分憂罷了。”
大總管：“【拉長音】皇上駕到。”
裴青瑤：眾臣皆拜，四下寂靜，唯有一穩健腳步聲聲漸近。九五至尊身披龍袍，坐擁千裏江山，立於萬眾之巔。可他，卻不該承受這頂峰之苦。
裴青瑤：金絲軟靴在我麵前頓了頓，便繼續款步前行。步履平穩，卻帶來一身酒氣。想來他又是宿醉。
裴青瑤：雖是稱帝，他的模樣倒和兒時別無二致。那是總角他又沒背書，作為伴讀的我不知是第幾次替他挨戒尺。
空白幀：【進入回憶】
裴青瑤：他站在旁邊側身瞄著我挨打，我每挨一下，他身子都一激靈，好像趴在這裏受罰是他自己。
裴青瑤：看他像隻受驚的貓兒，我沒忍住笑出聲來，卻換來了更響亮的板子聲。
裴青瑤：他像見鬼了一樣看我，身子也不抖了，愣愣盯著我。
李元佑：“你都不嫌疼的，板子揮的嗚嗚響也不吭聲。”
裴青瑤：“替殿下挨板子，是臣的本分。”
李元佑：“怪事怪事，我做錯事，你個受罰的倒開心。”
裴青瑤：“甘之如飴。”
李元佑：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人，當時想著，這裴老將軍的三兒子不是馬屁精就是缺心眼。能把這麼惡心的話說的臉不紅心不跳的，臉皮大概有城牆拐彎兒厚。
李元佑：“好好，以後掏鳥窩逮麅子都帶著你，這麼愛頂缸的不多見。”
李元佑：看他目光炯炯，頭點的很深。堅定的眸子裏似是忠誠又像愛慕。當時不懂，卻想著不懂也好。
李元佑：後來幾年他一直跟著我。我要在城中跑馬，他偷來了自家的良駒，尚書二子的狗咬了我的屁股，他隔日便提了軍棍打的狗主子滿地找牙。
李元佑：再後來，便是裴老將軍意識到他兒子完全不是舞文弄墨的料，決定拎了他上戰場。
裴青瑤：父親的心意已決，我也有早有上場殺敵之意，隻是他實在令我放心不下。
裴青瑤：“元佑，你可會想我。”
李元佑：“想。。。有什麼用，你說走便走，幾年也回不來的。唉，可憐我孤苦伶仃衾影獨對，隻能一個人吃這杏花酥桂花糕梨花羹槐花蜜了，可惜可惜。”
裴青瑤：“【笑】或許你在京城無以聊賴，可我並非去邊關尋歡作樂，你為何用些糕點饞我。”
李元佑：“把你的饞蟲引出來，好讓你被它勾著回京。”
裴青瑤：“京城有你，我得天天記掛日日思念，哪裏需要什麼饞蟲。”
裴青瑤：“等我攻下夷地，便回來陪你，京城也罷，邊陲也好，你去哪裏我便跟著。”
李元佑：“【喜】真的，那你可不能改主意。”
李元佑：那時我將弱冠之年，在父皇寢宮外長跪不起，隻求外封邊遠城池，好讓裴青瑤與我有個藏身匿影的依偎之所。
李元佑：“【喜】父皇答應我了，就把這裏封給我。”
李元佑：“我已派人悄悄開始建府。那地方窮鄉僻壤，姑娘也歪瓜裂棗的，到時候就把你金屋藏嬌關起來，咱倆兒湊合著過。”
裴青瑤：“你說的跟娶嫁似的。”
李元佑：“娶嫁娶嫁，你敢娶，我敢嫁。”
裴青瑤：“【笑】好，等我回來便迎你過門。”
李元佑：“你讓我斷子絕孫，我讓你後繼無人，一句話霍霍倆，罪過罪過。”
裴青瑤：“不願意？”
李元佑：“當然願意，說定了啊。我這身份的，得有八抬大轎吧。”
裴青瑤：“十六抬，百桌宴席，大擺三天。”
李元佑：“行，在邊關好好打仗，得攢錢娶我啊情哥哥。”
李元佑：“來來，把我封地的地圖帶上，看這上麵的紅點就是咱們以後住的府邸。不論你是勝是敗，我都在那兒，等你娶我。”
裴青瑤：戍邊時，我便將這地圖藏在胸前，時而拿出翻看。圖上那赤紅一點像極他眼角朱砂，好似他就靠著府門，日日在那裏等我。
裴青瑤：【歎氣】唉，哪會有什麼酒席，隻在一起便好，執手白頭偕老清秋。日日守著彼此，墨眉鳳眼笑靨秋波看不夠都看不夠。
裴青瑤：而後，皇帝駕崩，太子暴斃，小皇子被推上龍椅。這消息傳到邊關時，他已經登帝。
裴青瑤：事與願違造化弄人，世人爭不來搶不到的東西，落到了對之避如蛇蠍的人的頭上。
裴青瑤：這段孽緣也當斷了。本想冒天下之大不韙，與之相伴餘生，可相隔九五王座，分桃斷袖這等醃臢之事如何瞞得住。他會是一代明主，宅心仁厚愛民如子，不該在史書上留下這汙穢一筆。
李元佑：入殿登基的前一夜，我守著父兄的靈柩不曾合眼。隔日登基大典上，眼前一昏，險些從龍攆上跌下來。
李元佑：幾日來時局突變，曾經的天地土崩瓦解天塌地陷。每每盯著靈柩發證，四周哭聲漸遠，應是大夢一場又覺恍如隔世。
大總管：“陛下歇下吧”
李元佑：從前皇兄還在，我一甩袖子說，皇帝誰愛當誰當，你不當我不當大家都不當，自給自足各管各的，沒人管事沒人挑事，這叫無為而治，老先生的教誨。
李元佑：皇兄洋怒，板著臉道：就你鬼話連篇，被父皇聽了非打斷你的腿。而今物是人非，被人叫著陛下真覺可笑。
李元佑：“叫其他人都退下，朕獨自在這兒守著，生前未盡孝道，便在之後能補則補吧。”
李元佑：不久，便傳來了裴青瑤重傷失蹤的消息。而那時的我剛走馬上任，惆悵時便將自己埋在折子裏。隻當夢中驚醒後望著窗楞出神。
李元佑：再得到裴青瑤的消息已又四月有餘，他似乎忘了許多事情，可還能禦馬射箭也記得謀略兵法。其實都不重要，他還活著便好。
李元佑：等到裴青瑤得勝回京，他還帶回來了一個女人，是他重傷時救下他的恩人。那時我隱約猜到，他或許是忘了我。
李元佑：直到我去城門迎接，他看我的眼神清冷無波，眼中有恭敬有忠誠，卻疏離陌生，似乎眼中唯有象征王位的冠冕。
裴青瑤：“陛下”。
李元佑：“裴將軍。”
裴青瑤：我為他演了一場大戲，記得所有唯忘了他。我將頭低的很深，對他恭敬宛如神祗，對他忠義願舍生命，唯獨不能有愛慕，我反複告誡自己。
裴青瑤：我想將他擁入懷中，帶他看遍名山大川，踏遍萬裏繁華。可他龍袍繁重，如同被層層禮節道道枷鎖束縛著，我帶不走他，他也不會同我走。
李元佑：我看著他謙卑跪在那裏，卻想著，我該對他釋然一笑，風輕雲淡的放他走。可我發不出聲，如骨鯁在喉，卻是淚水先淌下來。
李元佑：他不記得我了，多好，這樣他會有一個端莊嫻靜的妻子和天資聰穎的子嗣。而我，都給不了。
空白幀：【回憶結束】
大總管：“裴將軍，裴將軍，早朝早下了，您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裴青瑤：“啊，昨夜陪賓客飲酒，今早難免有些犯糊塗。”
大總管：“昨日剛大婚今早便上朝，您的勞苦陛下都看在眼裏，不過咱家還是勸您多照顧著身體，邊關戰事還得有裴將軍鎮著。”
裴青瑤：“多謝公公關照，明日中秋內人做了月餅，隔日送到公公府上，還請笑納”。
大總管：“每逢中秋，環水湖兩岸都放天燈。夫人從邊關嫁來應該沒見過，不如將軍帶她去瞧瞧。”
空白幀：【是夜】
李元佑：中秋宴會不過一半，我便尋了個由頭溜了出來，卻見到了裴青瑤陪著妻子不疾不徐的向湖邊走去。
李元佑：我撐起一把傘擋住自己，默默跟在後麵。他們十指相扣輕語呢喃，我仔細聽著，似乎裴青瑤的話是說給我聽的。
裴青瑤：我能感覺到，他在我身後，他氣息心跳走路的聲音習慣的步速我都熟悉。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千言萬語想說與他聽，可卻隻能牽著他人一一吐露。
裴青瑤：“有幾日，邊關朔風不止，沉沙飛揚，隻能在帳中長坐，可想起你來，便不再苦悶。”我這樣對他說。
李元佑：“我知。”我這樣輕輕答著。
裴青瑤：“我的副官非要把妹妹嫁給我，我哪裏敢應，當家主母早有人選，心中所念容不下他人。而後他說我是個耙耳朵，就是懼內。我想也是，你也忒凶悍。”
李元佑：“【笑】我的名號在哪裏都響亮，怕我的不止你一個，欺負你的我收拾。”我這樣信誓旦旦的無聲應著。
裴青瑤：“我就念著念著，見你。我有你的畫像，像你卻不是你。”
李元佑：“你回來就好，我一直在等你。”我這樣默默應著。
裴青瑤：想說的情話，在心中琢磨了一遍又一遍。爛熟於胸的話語將風騷辭藻悉數撇去，隻剩情真意切，一開口便停不下來，我細細訴說著，仿佛在我身邊的是他。
李元佑：他們郎情妾意心有靈犀。而我，像個癡兒，撐著傘，將一片星火擋在外麵，風花雪月與我無關。
裴青瑤：我隻覺他的視線宛如針芒，將悲慟一同挑到心尖，我懷中是陌生的體溫，眼中是模糊的光點，餘生將是形同陌路君臣兩隔的兩人。
李元佑：他不知我遠遠看著，濃情蜜意的畫麵宛如荊棘，刺痛雙眼紮入心胸。他懷中是心怡的發妻，眼中是滿天燈火璀璨星空，未來將是加官進爵一片坦途。
裴青瑤：而我會為他守一方疆土做一世忠良。
李元佑：而我，會在清冷的雲霄殿上等他得勝歸來。八抬大轎，百桌宴席，大擺三天，我會嫁與他，在邊城苦寒之地與他相守。
裴青瑤：一見情傾，沉吟至今，望君珍重，莫知我心。
李元佑：日久情深，一往而殆，各自安好，莫知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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