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47 更新時間:19-01-06 14:39
台景軒榭,憑欄雕鏤,滿園春芳四處,李寒石在青徑小路上負手踱著步,正看了隻小雀啄口嫩枝,芬芳深處便聒噪起來,嚇的雀兒撲棱直飛。 李寒石剛抬眼,便是笑道“溪兒,還不快過來,又是因你要遲了。” 小路上可不就有個小人兒被一群婆子丫鬟擁著走過來嗎,待走近了,便是一句脆生生的“爹!” 李寒石笑著摸兒子的頭,上下一打量,便道“嗯,我兒越發俊俏了,隻是讓你爹我好等啊?”明顯不懷好意的問句。 小人兒笑著抬頭,一雙翦了水的眸子,殷紅的唇顯得臉越發精致,乍一瞧,便是生了雌雄莫辯之相,少年身材還單薄,此刻著了身絨鵝黃的錦袍,墨發用了素白玉環扣著,煞是明豔。 李臨溪衝著他右相老爹撇嘴“進趟宮著實累人,下次再也不去了。”李寒石聽了也不惱隻是笑道“好好好,下次再有宮宴爹就帶你哥哥去,讓你在府裏念書。” 那婆子丫鬟們便用帕子掩了唇笑起來,這相爺寵少爺,連帶著下人也沒了禮,可不是要遲?素日裏小少爺也不拘著時間,今日在床上磨蹭半天都不願起來,好容易起來了,這禮不可廢啊,更衣沐浴,束發施禮,足足忙了幾個時辰。 但這府裏誰還不知道這小少爺貪吃啊,誰還不知這相爺朝堂上不苟言笑,在府裏寵最小兒子啊,李寒石笑著沒說話,李臨溪收回眼,抬腿便大步向前走,大有不理他爹的意思。 李寒石笑著搖首提步跟在兒子後麵,滿臉的寵溺,待父子二人走遠了,丫鬟們才散了,小聲議論著少爺那身數層薄紗製的衣服多難得啊,少爺麵上五官比小姑娘的還要精致啊……說著說著,臉便紅了…… 父子二人踏著芳菲步到府門口時,已是李臨溪挽了他爹的胳膊的姿勢,相府大小姐李霖早就侯在門口,著丫鬟送上剛做的奶糕給李臨溪馬車上吃,這才施施然搖著扇子走了。 李臨溪自然是高興的笑眯了眼。 紅牆金瓦,白玉蘭芝,人間最是奢靡處,洋洋灑灑,彌彌漫漫的暗金顏色,五層飛簷,四重鬥拱的皇室建築肅穆莊嚴,右相府的馬車停宮門前,半天卻不見貴人下車來,幾個侍衛欲上前,又明顯不敢。 馬車裏李寒石等了半天也不見兒子從他腿上起來,忍無可忍一掌拍在李臨溪腦門上,李臨溪被這輕輕一掌拍的隻覺舒服,蹭了蹭唇邊吃了一路的奶糕渣子,做欲睡狀。李寒石又是一掌,這下小少爺醒了,父子二人便進宮去。 昭帝在這家國要緊關頭,卻在承黎殿筵宴九卿六部、滿朝重臣、諸藩使節。 承黎殿之中,筵宴在殿內寶座前設皇帝的禦宴桌張,殿內再設前引大臣,後扈大臣,豹尾班侍衛,起居注官,內外王公,額駙以及一二品文武大臣依次列坐,此次因是私宴,便許三品以上大臣攜眷入宴。 右相攜著小少爺自然是遲了,拜了昭帝入座時,坐上基本是無虛席,女眷塗脂抹粉,帕子掩了唇細語,整個宴上香風陣陣,笑語嫣然,重臣皆著便服,一室錦袍華裳,推杯換盞,自是熱鬧。 上首便是昭帝落座,皇後次之,在其右側,太子位在右下第一座,右相再其次第二坐,左相次之第三座,李寒石笑著兩步落座。 “李相真是好福氣,這兒子俊的一露麵,下官的小女竟都忘了規矩,眼巴巴瞧著呢。”左相笑著低聲道,招宮婢已經倒了酒就要灌,李寒石大笑了揖了禮,回頭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兒子,臨溪還抬頭一臉疑惑的看他爹,李寒石搖頭暗道一句傻小子,便指了指左下靠後的幾個位置,臨溪看了一眼便走過去,宮婢忙引了小少爺落座。 剛一坐下,李臨溪就樂了,宴還未開始呢,現在他麵前的小桌上全是糕點,都用鑲金的小碟盛了擺的整整齊齊,四下看了看,可惜有不少人看著他,李臨溪暗暗在衣擺上蹭蹭小白手,這是準備偷吃了。 坐了許久,還未開宴,李臨溪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後邊坐著的小姑娘,個個看著他吃,紅了臉也不說話,自是各府千金,拘謹的緊,其餘眾人端著姿態等著,頓生無聊,便借著個由頭出了殿。 已是到了傍晚,宮裏上下都忙著筵席,沒人注意到他,夏日裏難得有股涼風徐徐吹著,紅牆金瓦,雕欄玉砌,斑斑駁駁樹影裏,也讓人忘了神,不覺走了多遠,該是極遠的,已經聽不到喧鬧的,李臨溪四處看著準備找路回去,也無人可問,便自己慢慢尋著走,誰知越走竟越僻靜。 李臨溪凝神一聽, 飄飄渺渺竟是極清麗的簫聲,鳳蕭聲動,玉壺光轉,啟承之處處理的極妙,不嚴謹,信自一吹便得如此,且著蕭聲吹得極清泠,疏離淡漠的緊,又是何人? 李臨溪來了興致,尋了蕭聲而去,約摸半盞茶 ,簫聲越發近了,百轉千回之處竟覓得一洞天,皇宮裏也有如此清幽之景麼,李臨溪看著眼前大片大片的錦葵花海,生生停了步。 落日的霞靄照著深黃淺青數百窠,爛漫芬芳開遍人間景,隻震的人敬畏無邊,百花明豔綺麗。 李臨溪怔愣了半天都沒察覺那簫聲驀的止了,知道被人提著領子拎起來才回神,這一拎,頃刻之間便越到了房頂瓦楞上。 “你是何人?”聲音冷冷淡淡的不起波瀾,語氣是容置喙的詰問,李臨溪剛一抬頭,剛回過神,又愣了,眼前這男子一身黑袍,薄唇輕抿,麵容極俊逸,五官如雕,周身英氣逼人宛若神邸。李臨溪盯著人愣愣的,半晌,李臨溪才回過神來。 “李...李臨溪...”結結巴巴,男人沒說話,李臨溪才一想,旋即笑出聲來,這不廢話嗎,人家顯然不是問你叫什麼。不過那男人周身氣場極冷,又極強大,壓抑著小少爺很快便不笑了,知道這人會武攻極高,那手勁大的快捏死他了,人家眼都不眨一下,又老老實實作一揖 道“右相李寒石次子,李臨溪。” 那男人略一點頭,提了步便要走,李臨溪忙拉了人的袖子,還沒碰到,那男人就收了手,光潔修長的手上,橫拿著一管玉蕭,紫玉蕭,剛剛便是這人嗎? 李臨溪正想著,一時沒站穩便要倒,一倒便在傾斜的屋簷上一骨碌就要掉下去,頓時嚇得直叫,男人似乎被聒噪的不勝其煩,在半空中又是一拎,李臨溪便好好的站在地上,隻是被嚇慘了,抽搭了兩下就要哭,男人一個眼刀掃過來,李臨溪忙必了嘴不敢哭,隻是更委屈了,一雙眸子濕漉漉的,看著人,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樣子,像沒長牙的小獸,敢怒不敢言,男人理都沒理,大邁步便走了。 李臨溪這才敢哭出聲,哭了半天也沒人來領他,一個人足足哭了小半個鍾頭才勉強止住,整個人哭的慘兮兮的,頭發也亂了,極狼狽,抽抽搭搭的擦眼淚,望著這片錦葵花海,漸漸地又覺得自己極幸運,一時也不知該哭該笑,李臨溪這才發現這一處境地,荒涼至極,牆皮剝落,瓦楞都慘敗不堪,這空曠的宮中偏又種了片錦葵,美,隻是美,美的天地都失了色,但驚鴻過後,又孤寂,冷清之極,多帶片刻都有入骨的寒氣彌漫著。 李臨溪慢慢往回走,見有人 在前方,原是爹派了自己的侍衛來找,也是一身黑衣,但與剛才那男人卻截然不同,也說不清意味。“少爺,怎生跑到這冷宮來了?”那侍衛不禁發問,這離承黎殿可不近啊,李臨溪卻回頭,已看不見那處錦葵了,就著那出方向,睜大了雙眸,竟是冷宮麼,怪不得那般蕭索空寂。 長天一月墜入林梢,李臨溪被人帶著整了裝,才送去筵席上,這私宴還未結束,眾人酒酣耳熱,一片歌舞升平,李寒石端著酒杯暗瞪他一眼,李臨溪卻隻想著剛才那入骨的寂寥寒涼,隻覺得今夜見了奇景,遇了奇人,一時不知身在何方,沉醉其中,再不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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