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06 更新時間：18-12-27 17:46
如果每個人在臨死前都給身邊的親人留下一兩句遺言的話，我想我是不夠資格留遺言了，但我還是想在最後失去死去之前，再看一眼我耗盡所有修為去愛過的那個男人——趙明衍。
在妖界一直有個傳說，隻要能化形的花妖，基本上就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不說禍國殃民，但起碼也是名動一方的美人。這話若是在以前，那還是行得通的，隻可惜一到了我這，便徹底的打破了這個規律，因為我，作為一朵國色天香的牡丹花，但是在化形後，卻生了一張滿是斑點，看著便讓人倒胃口的臉蛋，為此，我還幸運的成了花族中的恥辱。
但是這其中，隻有一個人沒有嫌棄過我的容貌，還說我長得單純可愛的，那個人……便是趙明衍了。
我與他真正相遇的時候，是一個明媚的豔陽天，我也是無意間從禦花園裏其他早就化形的花妖們口中得知，原來早在多年前，一直每天堅持給我澆水的小孩子，居然是堂堂離國的太子趙明衍，當時可讓我小小的嘚瑟了一把，就差來跟尾巴，或許我就能和有時偷偷跑來的小鬆鼠那樣豎著了。
隻是當時的我完全沉溺在，一直給我澆水的孩子是離國太子趙明衍，而忽略了花妖們異樣的眼神，還有那口中的多年前，到底是多少年前呢？
我記得最深刻的一句話，那便是天公不作美，因為好巧不巧，我一直心心念念的趙明衍，居然在我化形的前一天，被離國的那老皇帝送去南國做人質去了，白費了那天我挨過天雷，千辛萬苦的化成人形，卻都還未來得及去水邊照照自己的樣子的容貌，便直衝去太子東宮裏頭去尋他。
可惜的是我去晚了，晚的有點離譜。等我進到東宮裏頭的時候，見到的也就隻有一個空曠的宮殿了，至於為何會這般空曠，我想應該就是宮人們常說的那句：人走茶涼，樹倒猢猻散吧！
不過這都是這些凡人的事情，與我這個花妖又有何關係呢？雖說我的容貌醜是醜了些，不過我卻可以幻化成其他漂亮小宮女的容貌，偷偷的站在宮門口，引得過路的侍衛們常常投來驚豔的目光。
我很享受這樣的感覺，也隻有這樣，才能讓我暫時忘記被其他的花妖們嘲諷時的自卑感。
對於一個妖精而言，最不缺的莫過於就是這時間了，明明在我看來不過是一覺醒來的功夫，趙明衍卻已經回來了，時隔七年了，他依舊如當初一般，醒來便會親自給我澆水，可與以往不同的是，他現在已經長大了，依舊是那般的俊逸，隻是不再像小時候那般柔弱的，反而給我有種看不穿的感覺。
不過我覺得很開心，常常會偷偷化成人形去看他，這也是頭一次讓我感覺到清淡的日子裏，感受到了難得的充實。
此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都會趴在窗外，偷偷的看他練字、作詩，雖說我全都看不懂這裏頭的意思，但看著就是覺得好看，就是覺得欣喜，會隨著他笑而莫名其妙的笑起來，他一皺眉，我也會一整天都鬱鬱寡歡，其他的花妖見著我這樣，也都覺得我是瘋了，居然對一個人類這般上心。
可就在風和日麗的一天，我卻被趙明衍發現了，沒次去見他我都是以自己的容貌，所以被他看到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很自卑，恨不得直接消失在他眼前，畢竟像我這般長滿斑點的姑娘，他應該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以為他會把我趕出去，沒想到他隻是溫潤的笑了笑，把手中剛剛做好的一幅畫卷扔到我的腳邊，笑道：“我見姑娘經常來這看我作畫，是喜歡這些吧，那幅畫我便送給姑娘，還望姑娘以後多多指教！”
趙明衍很好看，臉頰上還有兩個小小的酒窩，笑起來特別的醉人，見著他不停的看著我笑，任憑我活了再久，一時間老臉也忍不住蹭的一下便紅了起來，隻好有些狼狽的撿起地上的畫卷，頭也不回的轉身跑來了，等跑到沒人的院子裏，我想或許，你是我心動的開始。
到了個無人的小亭子裏，我才停下腳步，輕輕的打來畫卷，上頭畫的就是他院子裏的一叢牡丹花，看樣子應該是我的原形，畢竟整個禦花園裏頭，似乎就隻有我這一朵成精的牡丹。
而且畫的一邊還寫了一行短短的詩句：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雖說我看不懂的上頭這句詩的意思，但還是勉強讀的來這幾個字，雖然看著很好看，但就是隻覺得有些深奧難懂，不過心裏隻要一想到他居然早就發現了我偷懶他，難免莫名而來的有些驚喜。
還沒等我把畫收起來，突然眼前就出現了個身著華服的漂亮姑娘，直接粗暴的從我的手裏搶走了話，看著我的眼神很嫌棄，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似的，就連她旁邊的一個小宮女，也是高高的仰著頭，訓斥著我道：“你是哪個宮的宮女，膽子居然這麼大，還敢私自打開太子送給我家公主的畫。”
“我…”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這幅畫是趙明衍送給我的時候，卻隻聽到這個漂亮公主拿著畫笑得很開心，指著畫上的詩句對著周圍的侍女炫耀般的說道：“采薇采薇，薇亦柔止，這上頭居然有我的名字呢，明衍哥哥這是想誇我吧！”
這時小宮女才放過我，湊到采薇公主麵前，奉承的說道：“公主這般貌美，太子殿下自然是因為心悅你，所以才畫給你的。”
“那是自然，本公主和明衍哥哥從小一起長大，情誼自然深厚……”
不知怎的，聽到采薇公主的這些話，隻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難過的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原來心悅一個人，就是要送她畫？可是他明明不是說送給我的嗎？
也可能是我天生神經就大條的很，所以並沒有一直揪著這件事，隻是如往常一般，懶洋洋的趴在窗戶邊上，看著他作畫，批改公文，沒有其他人來打擾。雖說他從那次以後，就再也沒有主動和我說過話，我也沒有開口。不過我能覺察到，他應該還是挺開心的。
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沒想到得到的卻是他要娶妻的消息，我依舊是乖巧的趴在窗戶邊上，側著腦袋看著趙明衍的側臉，他側臉的輪廓很明顯，我身處右手，仿佛也在執筆作畫似的，隔著空氣描繪著他的眉眼。
直到趙明衍停下手中的筆，轉過身來看著我，我這才反應過來，他今天的畫做完了，我隻好趕緊把手收了回去，最後看了一眼他，剛轉身準備離開。
他卻破天荒的頭一次叫住了我，聲音依舊如往常一般低沉好聽，卻中帶著一絲我不懂的情緒，如同被風吹起的柳絮似的，輕聲說道：“姑娘，我……明日便要成親了，以後不會再繼續作畫給你看了，姑娘…可以先回去了。”
他要成親了？我一瞬間愣住了，隨即腦子就跟炸開鍋似的，隻聽懂了四個字，他要成親了！趙明衍真的要成親了！我的腦海中隻浮現了一個字‘跑’，一瞬間，我很想問他，可不可以不要娶那個什麼采薇公主，就娶我可以嗎？
可是我很懦弱，不敢跟他說，每天看著太子東宮裏忙上忙下掛著紅綢的宮女侍衛們，頭一次覺得想哭，可是我又不敢哭，怕被別人瞧見了，會覺得我本就醜陋的臉蛋，變得更加醜陋。
趙明衍成親的那天，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偷偷的溜去禦膳房裏，拿了許多壇子的烈酒，跑到他的房間外頭，學著人族說的什麼一醉解千愁。可偏偏我的酒量又不怎麼好，喝了幾口便醉了，拿著酒壇子就朝趙明衍的新房裏頭砸去，活脫脫的跟個瘋婆子似的。
當然這天瘋的還不止我一人，趙明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了，突然從後頭摟住了我的腰，我清楚的記得他問了我一句：“牡丹，我知道你不是人，我隻想問你一句，你，可否心悅於我過？”
“心悅？”
我此時已經完全的喝醉了，不管說的是什麼話，統統都是脫口而出：“趙明衍，你知道嗎？我，我是花妖，不能動情的，動情了就會永生永世，隻那麼一個人，可是為了追尋那個人而入世，是很容易死的，魂飛魄散的那種死！不入輪回，可是你看，我的心都已經沒了，還要入什麼輪回呢……”
趙明衍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深思著什麼，轉而笑著看向我，輕輕的替我將耳邊淩亂的一縷發絲綰在而後，神色卻是無比莊嚴的說道：“牡丹，我如果說我心悅你，你可願與我在一起？”
“可…可你心悅的不是采薇公主嗎？”
我聽到的他說的心悅於我時，我瞬間感覺大腦清醒過來，心裏也忍不住歡喜起來，伸出雙手緊緊的摟著他的腰，如果說這是場夢，我也願意沉溺在裏頭。
“傻瓜。”趙明衍一把將我摟在懷裏，輕輕的吻了吻我的額頭，笑道：“是因為那句詩嗎？那你可知下半句嗎？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可是當我真正醒來時，入眼的卻是一片火光之中，采薇公主，那個我羨慕的姑娘，正站在一個黃袍道士邊上，手裏正拿著一塊火紅的烙鐵，直接對著我的臉燙了過來，我本能的想要避開，卻發現我的修為已經消失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努力的掙紮著手上的繩子，卻隻是徒勞無功，臉上硬生生的受了他一烙鐵，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刺激著我的神經，我強撐著一口氣，狠狠的看著她，拚命的問道：“趙明衍呢？我問你，趙明衍呢？他在哪裏？”
我的腦子從未如此的清醒過，其實我已經知道趙明衍死了，我是花妖，我愛上了他，所以早在他送我畫的那一刻，我就把我的心給了他。
采薇公主笑的很猙獰，一巴掌打在我的另一半臉上，瘋狂的問道：“我真是不知道，你這個醜八怪有哪裏好的，為了給你在一起，他居然去皇帝那裏請命，廢了自己太子的身份，既然他想和你在一起，那我就送你們去地底下團聚吧！”
火光在我的身邊漸漸越燃越大，若不是我的法力全沒了，我也不至於這麼狼狽的被困在裏麵，我想我其實應該可以跑開的，不過我已經不想跑了，我現在已經變得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火勢開始蔓延到我的身上，我強忍著疼痛，努力的靠著牆壁站起來，看著對麵空蕩蕩的牆上壁，原本上頭掛著的，是趙明衍送給我的那幅牡丹花圖，現在卻被燒的隻剩下落在地上的畫軸了。
我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笑的這般肆意，原來愛情這東西，需要付出的代價竟然如此之大，大但我已經再也無力承受得起。
抬手撿起那滾燙的卷軸抱在懷裏，我的眼淚也忍不住隨之落了下來，電光火石間，我仿佛又看到了趙明衍，他依舊是如初見那般肆意，口中念著那句我唯一熟知的詩句：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就如同多年前，有個身著一個白色衣裳的小少年，吃力的提著一桶水，小心翼翼的給那叢嬌豔的牡丹花澆著水，期待著牡丹花能夠開的更茂盛些。
可是等到第二天醒來再看時，牡丹花卻沒有想象中那般變得嬌豔，反而在嬌嫩的花瓣上長了許多難看的斑點，少年很傷心，吻了吻牡丹的花瓣。
十分難過的說道：“對不起，我不該澆那麼多的水的，我給你念詩聽好不好呀，這是我從夫子那裏剛學會的，名字叫做《采薇》，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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