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63 更新時間:19-02-09 20:05
抬了抬眼皮,沉醉掃了眼上方的青年,軟綿無力的答道,“可問出了些什麼?”心想道,這可真是,如同蒼蠅一般,一如既往的“不想死心”啊。
苗白依舊不動聲色替對方擦拭著手,待將最後一根指甲縫擦淨,他搖了搖頭。
“是麼”,意料中的答案,這次,沉醉連著眼皮都不曾眨下,吩咐道,“好好‘招待’一番便將人放了,以後這些事,你看著辦,不必在稟我。”
苗白點了點頭,問道:“大人今日想吃些什麼?”
“粥。”
苗白笑了笑,將巾帕扔回水盆,攏了攏對方衣襟,將塌上的狐裘拉起細細替沉醉披上後,直起身,踱步至內外室交接的珠簾處,拍了拍掌。
“啪啪”。隨著掌音落地,豐盈美貌的婢女端著砂鍋與各色小菜、垂首碎步而來,待將物什熟練得放在外室後便退下。苗白至外室將確認飯食中卻無“異物”後,這才將小鍋內的稠粥攪勻添上上一碗,才入內室將沉醉抱出,例行著每月的“投食”動作。
而隨著苗白的動作,沉醉雙足間的銀鈴“叮鈴、叮鈴”作響開來。
當今梁世,圈養禁臠的貴族,喜以各色小巧精細的物件來裝飾他們引以為豪的美麗的“寵物”,而鈴鐺,更是常見,且他們尤喜歡在在這些鈴鐺間鑲嵌花葉之狀。沉醉的雙足之上便有這樣一足鈴,每隻足鈴之上都有著七個精致的鈴鐺,但無花葉鑲嵌,但是素淨一片。
苗白猶記得,之前這少年出現在自己夢中之時,還是九歲孩童模樣,那雙玉白的足上確有足鈴,但確是最為常見的子母千足之鈴,雖是從未見過的七色、且嵌有古怪的紋路。但現在,這足鈴,若嵌上零星花葉,遠遠看去,與賞玩之物佩戴之樣並無二致。
而沉醉,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以至於從未有人覺察到足鈴的存在,他也隻會在無人之跡才會顯露出那雙素淨足鈴,連著連苗白,也是在侍奉其三年後方知此事。
“今日特地準備了大人喜歡的蛋粥,”安放好對方,苗白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待判斷溫度已可入口後,將勺子送到沉醉嘴邊,“這蛋昨日新產的鴿蛋,粥也是下臣親自煮的,想必大人一定會喜歡。”
在苗白如同哄弄孩童一般的話語間,沉醉張開口,將嘴中的蛋粥咽下,昏沉無力的腦袋並未讓他發表任何意見,但細睜的眼角、微揚的雙唇足以讓苗白的臉上也出現了隱約可見笑意。
連番喂上幾勺之後,苗白打趣道:“說起來,昨日那野鴿也甚是凶悍,都啄了下臣好幾番,到現在還腫著!”
沉醉現居住的殿宇,是為甘棠殿,居於皇宮最為僻靜的東南角之處,幸是偶然,這裏離沉醉還是皇子之時居住的殿蕪殿很近。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殿後載種了大片南竹之故,每年,都會有大批的野鴿再此定居,加上這殿中的主人對此的縱容,所以,即使這殿中之人每年都去“竊取”鴿蛋,這些看似溫順的野鳥除了凶悍一點之外,也從來沒有挪窩的打算。
而這殿中的主人,尤其喜歡和著鴿蛋熬成的稠粥,百吃不厭。原因,大概是因為當年與自己失之交臂的小新郎的緣故。沉醉猶記得,他最拿手的,就是熬製各類湯粥,而苗白做的蛋粥,味道最與之接近。
苗白裝小可憐的模樣似乎愉悅到了沉醉,沉醉微睜迷糊的眼睛,難得同樣打趣道,“唉,那這可真是難為你了。”笑笑,“不過,下次,還得要你煮粥,我的下臣!”
“能為大人效力,是小人的福分。”臉上,卻是做出了十足十的不願意之樣。
低沉的笑意在空氣中蔓延,似被空氣中低糜的快意感染,再次咽下粥後,沉醉的眼角似乎也多沾染上了一絲笑意,還真是,“油嘴滑舌。”
苗白的眼更加深邃了。五年了,自沉醉將他從劊子手中救出,已過去一千七百多個日夜,現在他,早已改變了當日笨拙的模樣,深知如何在冰冷的宮中同沉醉開出不大不小的玩笑,逗得對方一笑,讓眼前這個少年,盡可能的,開心一點。
在斷斷續續的交談之間,兩碗小粥見底之後,沉醉輕搖了搖頭。隨著熱騰騰的食物,他軟綿無力的身體似乎也似乎恢複了些許力氣,待苗白再次替他淨手之後,稍稍挺直脊梁,斟酌道:“那位,如何了?”
空氣的中的快意殆盡,苗白收斂好表情,回道:“聽聞前幾日服下了藥,今日似乎能起身了。”眼不動聲色逡巡著,眼見著對方聽到這答案後複又變得麻木不仁的表情,他想要再補充些什麼,卻見沉醉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
“那就好!”
又是這樣!苗白心中暗忖道,這個人,又是這樣!將所有負麵的情緒都埋葬,宛如是機械一般!他可曾想過,他也隻一少年罷了,並非是何等聖賢之人。且在沉醉如此這般年紀,本不該有這樣多的離愁別緒!
“替我,上藥吧。”沉醉的微涼聲音透入耳際,迫使苗白暫驅開心中憤懣,替對方重新上藥。
沉醉微微轉身,任由對方撩起身後的長發。隨著苗白的動作,半涼的溫度滲入肌膚,成功激起周遭一眾雞皮疙瘩,而苗白,挪動著步伐,身體擋在了對方身後,隻留一片陰影在沉醉光皙的背後,小小移動著對方的身體,待麵朝麵後,輕輕地,他替對方解開了胸前的白紗。
紗布解開後,一道猙獰的傷口宛如壁虎一般盤踞在沉醉的心髒處,似是被人用鈍鏽的匕首強行劃開。周遭的皮膚業已外翻泛白,先前滲出的血液早已同敷上的藥草化為一般烏黑之樣,但,不可思議的是,沉醉的傷口沒有發出腐爛變質的常規酸臭,隱約還散發著某種清冽的甜香。
這味道,甚是熟悉,苗白似乎在哪裏聞到過,不過,究竟在哪裏勒?
心神鬆懈之間,苗白的眼神出現絲絲迷茫,連他本人都不曾察覺已被迷惑的事實。
直到沉醉的聲音再次在耳際響起,苗白這才從楞神的狀態中反應過來,繼續替對方清洗傷口,抹藥,再紮上白紗,途中再尋不得半分迷茫之色。
沉醉心中微歎。
沉醉心髒是為雙心,現其流出的血,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但盡管如此,平常之人卻是無福消受。五年前,沉醉用用自己心髒的一滴血將苗白從生死邊境拉出,沒想到,到了現在,苗白還是未能徹底擺脫這滴血的影響,及此,他心中泛起絲絲焦躁,雖然,這並不是針對與苗白。
看來,得想個辦法才是!
而對於沉醉的心理活動,苗白無從察覺。他熟練地替對方打點著衣冠和發飾,心裏由始至終裝著的,都是沉醉心髒處的傷口。
自一年前,每到月底,沉醉的便會帶著心髒的傷口出現,雖然不致命,但人卻總是得虛弱些時日,聯想到那一位這一年來的狀況,苗白雖隱約猜測到了緣由,但苦於無法插手,也不能插手,沉醉虛弱的時日,他除了更加用心將食物做的可口些、將日益增多趁虛而入的來者卻之門外以外,能做的無他。但除開這些,他還能為他做些什麼!
麵白的目光落在沉醉烏黑的發上,待將手中的最後一樓發編入冠中,看著身下臉色發青的俊美少年,他熟練取來一盒的淡色脂粉,手上卻微有些遲疑。
沉醉臉上的青白之色更重了,現在的他,本應好好休息才是。
“怎了?”見著對方一直未動作,沉醉問道。
“大人,今日一定要去麼?”因著那位病重,梁國的帝王已連續三日不曾早朝,今日沉醉,便又是被強抵著去充數的。但現下,他的身體,已是槽糕不成,稍有不甚,便會露出端倪!
沉醉的眼神告訴了苗白答案,見此,苗白隻得用手沾取些脂粉,如往常般替遮對方掩住臉上不正常的青白。
沉醉的虛弱,決不能讓外人知道。尤其是,當今的那兩位,否則……
想起這五年間的種種,苗白的心中湧上五味雜陳,更多的卻是徹骨恨意。他恨極了那兩位不住地逼迫苛刻沉醉,憤懣沉醉的縱然默許,但是,更恨自己的無力。要是他的力量再強大些,他便能為對方再多做些什麼。
但是,現下,他隻能用手底的脂粉替少年的病氣完全掩蓋住,微點唇脂後,他拿起懸掛在木架上的緋紅官帛,替對方穿好。
披帛上代表的少年身份祥雲牡丹隨著少年的動作似要躍出錦麵,沉醉迎著朝陽,踏步向外走去,挺直的脊梁與尋常並不二樣。隻有苗白知道,現下的沉醉,連著反抗一普通孩童的力氣都沒有。
現在的境地明明就不是自己想要,明明離開就好,為何,還要背負那些旁人施下的枷鎖。
他還能為他做些什麼!
苗白的嘴無意識的抿了抿,力量,他需要力量,隻要他變得更強,這個人,便不會再勉強自己!
“對了,苗白”,忽而,儒俊消瘦的的少年看著自己的雙手,忽而道,“去弄些去繭的藥來。”那個人快回來了,這雙手上難看的疤痕,想是會讓那個人不喜。
苗白頓在的原地,隻因兩年前,他也提議過對方祛除手中的疤痕,但那個悲傷的小少年以留住所謂的紀念、等待用他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重逢為由拒絕了,沉醉當時說出這話的表情苗白現記憶猶新,他也說除非於他有生命之重的人再現,手中的斑駁,他會一直保留!
沉醉,難道你終於等到了那所謂的命定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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