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86 更新時間：19-02-21 21:32
李素娥已經離家6天了，這幾天，李林一天數次來到她家來打探她的消息。這天一大早，也就是素娥結婚的第二天，李林又來到她家。她的母親對他說：“你照她寫的紙條上的地址和名兒去把她叫回來。就說你媽病的不輕，眼見不行了，回來晚了就見不到了。”
李林騎上自行車來到於家屯，從一個老漢的口中打聽到於悅的家。來到門前，見門上貼著鮮紅的結婚對聯。他的心咚地一下，為之一驚。此刻他已猜測到李素娥已跟那個叫於悅的人結了婚；頓時頭漲得老大，兩眼昏花冒金星，他開門走了出去。聽見門響，李素娥和於悅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她見到李林吃了一驚，已經明白了他的來意，尷尬喃喃地說：“李林哥，您來了，快進屋歇歇。”
“不用，大娘病了，病得不輕，叫你趕快回去。”李林冷冷地說。旁邊的於悅對她說：“我和你一塊兒回去，早該去看看嶽父嶽母兩位老人。”她已察覺到李林已經知道了真想，怯生生喃喃地說：“不，以後再說。”她知道於悅同她一塊回家將產生怎樣的後果。
此刻的李林已證實他的猜想，他的心裏像壓了塊千金重石，身子軟綿綿站立不穩，他打起精神，調轉車頭二話沒說，出了門，獨自上了路。
聽說母親病重，李素娥騎上自行車飛快回到了家。一進門見二老好端端的坐在炕頭上，母親沒有絲毫病相。性情溫和的父親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倒是脾氣暴躁的母親，臉色陰沉像雨天的烏雲，平時眯縫昏花的老眼瞪得有鈴鐺那麼大，聲音像沉雷：“你這個小鱉子，這幾天你死到哪裏去了！去做什麼了？啊！”
平日裏豁達開朗的她，在母親的威逼下，像隻膽小的兔子，怯生生地站在二老麵前，臉色陰沉沉，說：“我不是告訴你去談上項目的事了麼？”她的聲音微弱的像蚊子叫。
母親繼續威逼：“去談上項目還用這些日子麼？這些日子不知道你都去做了些什麼下道無心的事！”
她怯生生地分辨：“媽，看你都說了些什麼，你閨女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麼？我確實去談上項目的事，因一些事情耽誤了。這幾天我一直吃住在於悅的姐家。”
她母親似乎有些放心和理解，語氣有些緩和了：“你一個女人家，特別是個大姑娘，上的什麼項目？你不去找個工作上個班什麼的，每月掙點錢，等結了婚有了孩子和李林兩個照看著過個平平常常的日子該多好啊。你偏偏要上什麼項目，淨瞎折騰。等李林來了我和他說，回去把家修理修理，置辦點嫁妝。這幾天把婚結了，等你倆結了婚管你怎生的！”
在二老眼中，李林是個完美的人，脾氣溫柔、勤快、十分孝順。總之，千好萬好無一不好。對她跟李林的婚禮十分讚同。
李素娥聽說要她跟李林結婚，心理咯噔一下，像被一塊重石狠狠砸了一下，沉悶不堪，聲音低沉，怯生生喃喃地說：“我已經……”
她想說，我已經跟人結了婚，但話都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意識到如果讓二老知道此事，那將產生不堪設想的後果：一是脾氣暴躁的母親當場氣死；就算是性格溫順的父親也會由此一病不起。二是兩個老人在盛怒之下，將她打成肉餅或是碎屍萬段。
她懷著創業的理想，急於成功。大學剛畢業就外出考察到一個理想的項目—大棚養肉食雞。此項目條件優越，收益極高。她迷戀此項目到了似癡如醉的程度。為了盡早完成此項目，她跟性情相投、誌向遠大、對上此項目信心百倍、勇氣十足的於悅匆匆結了婚。一心撲在事業上，癡迷於養雞業的李素娥，竟然把家庭、父母、乃至愛情深厚、曾海誓山盟訂下婚約的李林統統丟到腦後，忘的一幹二淨。在由此釀成的後果麵前，她束手無策，隻能默默忍受，任其擺布。
母親訓斥了她一頓仍不罷休，將她軟禁起來。不許她離開大門，做家務活兒都在父母的監控之下，就是上廁所母親都跟在她後麵；晚上同母親躺在一個被窩，夾在父母中間，母親睡醒還拉著她的一隻手，生怕她溜走。
像野鳥關進籠裏，等不到自由；她沉悶，整天都沉浸在憂傷中；飯也少吃，覺也少睡；她思念於悅，惦記著雞棚，垂涎張秀敏雞棚裏那壯觀的景象。自打回家的幾天裏，她頭也不梳，臉也不洗，頭發淩亂，豐腴的臉龐消瘦成了尖嘴巴。
三天之後，小蘭嗚嗚咽咽哭著來到她家，見到拄著掃帚立在院子裏的她，說：“素娥姐，你和我哥怎麼了？自從把你找回來，他一頭倒在炕上，不吃，不喝，問他也不說，眼裏直流淚，枕頭都濕透了。你快去看看吧。”
她默默不語，臉色陰沉，同小蘭一起回到屋內，從抽屜裏取出紙和筆寫了一封信：
李林哥：
咱倆雖然相愛，但咱倆的本性截然不同，你性格溫柔和善，而我的脾氣暴躁。在創業上，你缺乏雄心壯誌，對上項目疑慮重重，遲疑不前；而我則風風火火，刻不容緩，所以咱倆很難走到一起。你知道‘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道理。我在外出考察中，遇到了於家屯的於悅，他的性情跟我完全相同。他有創業的雄心壯誌，在上項目上信心十足，勇氣百倍，我倆情投意合。為了事業，我倆結了婚——這你已經看出來了。你知道我的脾氣，我認準的事一定要做到底，為達目的我全然不顧，乃至我的生命。我倆愛情的終結就是我創業路上的犧牲品。我沒有辦法挽回，我也不想挽回。在這裏我隻能說對不起。
願您振作起來，將我忘掉，去走您願走的路。
李素娥即日
寫完後交給小蘭，說：“回去交給你哥。我不能去，去了會給他帶來更大的痛苦。”
小蘭走後，她繼續掃院子。由於心情沉悶，無心打掃，隻能掃掃停停。
一會兒，李林來了。他麵容憔悴，眼皮浮腫，兩三天沒進食的緣故，全身無力走路趔趔趄趄。見了她，戀情綿綿，眼淚唰唰淌了下來。她見他那樣子，痛惜加舊情複蘇交織在一起，頓時淚如雨下。兩人抱在一起嗚咽起來。過了一會兒，兩人擦幹了眼淚，一同走進父母的房間。兩老人坐在炕上，見了李林的到來，她的父親親切地問：“這幾天做什麼去了，怎麼沒來？”怕兩老人傷心，沒敢吐露真情，謊稱病了。她的母親對他說：“你回家去把房屋修理修理吧，辦點鋪蓋什麼的，準備好了，你倆就把婚結了……”
李林急忙說：“不，不，不，我倆不能結婚。”她母親驚愕地問：“怎麼不能結婚？你們倆怎麼啦？”一向穩重，做事縝密的李林意識到，如果讓二老知道真情，那將產生怎樣可怕的後果，所以采取事先打‘預防針’的辦法。他說：“伯父，伯母，我說了你倆要答應我不激動，不然的話我寧可爛在肚裏也不說就是了。”這對老夫妻對這個千好萬好無一不好的未婚賢婿一向言聽計從，這一次也是一樣，都點頭說好。他說：“我和素娥妹雖然相愛，可是我們倆的性情不同；她誌高氣剛，而我胸無大誌，軟弱氣餒。當初畢業的時候，我本打算找工作去，而她立誌回鄉創業。因我舍不得她，無奈相隨回家了。現在看來我倆是走不到一起了。二老若把我倆捆在一起。我想，以後會因性情不合，道路不同而分離。到那時會兩敗俱傷。難道二老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嗎？與其晚不如早，好說好算。素娥妹已有心上人，那就是於家屯的於悅，而且兩人已經結了婚—哎，別激動。這是你們二老事先答應我的。聽我往下說，如果強行把我倆捆綁在一起，傷害的就不是我倆而是三個人。我想通了，我能扛得住。而他倆呢？如果強行把素娥被留下，不去理會於悅。素娥妹會因思念於悅，渴求上項目，悲傷憂鬱成病，就是不死，也會瘋。二老想一想後果是多麼可怕啊！到那時候後悔也晚了—懇求二老放了她吧。我給二老跪下了。”說完撲通一聲跪在炕下二老夫妻跟前。見狀李素娥含著眼淚，相隨並肩跪在一起。
聽李林的話，她的父親說：“李林說的在理。事到如今，生米已做成熟飯，錯了，也隻好打錯處走，由她去吧！”她的母親含著眼淚，挪動著沉重的步子，磨磨蹭蹭下炕來，雙手拉著李林的雙手，說：“好孩子，你起來吧，我答應你，我放她走。”
李林站起來，說：“伯父，伯母，你二老放心，素娥妹走了我會替她更好的照顧你們，我做不了你們的女婿，我做你們的兒子。”
老兩口激動得老淚縱橫。她母親對李林說：“好孩子，是我和你伯父對不起你。全怨我倆沒養個好貨！”
她父親見她還長跪不起，厲聲喊：“起來吧！你這個背信棄義的東西！”她站了起來，心如刀絞，嗚嗚咽咽哭著對李林說：李林哥，我對不起你。如果有來生的話，我一定嫁給你，或轉生牛馬加倍償還。我希望你找一個比我強的姑娘做媳婦。你把我給忘了吧！”
李林含著淚說：“不，我不會忘的。我會像以前一樣的想著你；我決不要別人。”
她母親怒氣衝衝嗬斥：“你走吧。你個小鱉裸子，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東西。滾！快滾！”
她淚水淋淋的對母親說：“媽，都是我強引起的。我現在隻能說對不起。”接著轉向李林，說：“李林哥，謝謝您，是您救了我。”同時對三人說，我走了。
出了大門，他向脫了籠的鳥，騎著自行車，頭頂著藍天，望望浮遊遠去的白雲，沿著茫茫的大路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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