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39 更新時間：19-02-21 21:37
當李素娥在精神病院醒來又要發狂時，一個民警抱著小寶走了進來。見了母親的小寶哇的一聲撲進她的懷裏。她把小寶緊緊摟住，狠狠地親著他的小臉小嘴兒，那樣像要把他吞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來，兩眼淚汪汪，露出了笑容。
她恢複了理智……
王明水把她和小寶送回了家。她懷著十分感激地心情把他送到村口。
他對她的幫助，一件件浮上了心頭：把自己的店鋪騰出地方讓她做生意，使她免受風吹日曬的辛苦；她的衣服被雨淋濕了，怕她受冷生病，用自己的衣服讓她更換；見她生意忙不過來，插手相助，當天賣不完的烙餅聯係熟人前來買走；小寶走失，他像自己孩子丟失一樣著急尋找，特別是小寶第二次走失，她失去了理智，是他一路看護，將她送進精神病醫院並守護；小寶下落不明也是他報警做的尋人啟事……一切做到仁至義盡，無微不至。她意識到，他對她恩重如山。
一個非親非故的人能這樣對待，怎能使她不受感動呢！看著他遠去的身影，頓時心潮澎湃，涕淚四流。
病愈後的李素娥，繼續去市場上做生意。小寶的兩次出走，給她帶來沉重的打擊。她不能再度失去他。自此之後，她下狠心把孩子留在家裏，她明知道這樣是對孩子的折磨。但這是迫不得已。
這天一大早，小寶還在沉睡。她把他的食物和小風車放在他的枕邊。臨行時，親了親小孩的小臉兒。走出門關好，落鎖。
近中午，像往常一樣生意十分紅火，但她卻早早收了攤。她要答謝王明水，宴請他。
在一家餐館的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和一瓶白酒，一壺熱茶。兩人對坐在桌旁。她咯咯笑著對他說：“大哥，自打我來到這個市場上做生意，你就一直在幫助我，遠的不說，就說近幾天小寶走失，那天夜裏我糊塗了，在山野裏遊蕩，山高水深全然不知。如果不是你的照顧，今天我很可能就不能坐在這裏了。你對我的恩情重於山。你知道我沒有能力答謝您，我隻能請您吃頓飯，喝頓酒。我希望您吃飽喝足。隻有這樣我才能高興和安心。
今天我陪您吃喝，我不會喝酒，我以茶代酒。”說完抬起酒瓶給他斟酒，又給自己杯倒滿了茶水。然後咯咯笑了一會兒說：“人家為了喝酒助興，喝的愉快，采取猜拳行令的法兒。您看咱倆是不是也用這個法兒？”
他哈哈大笑：“人家喝的都是酒，咱倆喝的不一樣。—算了算了，我保證能喝足就是了。”
她想，這個法兒行不通，總得尋找別的辦法助興。她靈機一動，又咯咯笑了一陣，說：“大哥，您幫我平平安安度過了這凶險的一關，我十分高興，難道你不為之高興？”
他說：“當然高興了。”
她說：“既然咱倆都高興，那就祝賀一下。不是有個說辭叫四平八穩嗎？—四季平安方穩當。大哥，咱倆得先幹了四杯，再幹八杯。於是兩人推杯換盞的連幹了四杯，然後吃了一會兒菜。她又咯咯笑了一會說：“大哥，四年—四季平安有了，還有八穩—八方穩當還得祝賀呀，再連幹這八杯。”
他笑了笑說：“我說妹子，這八杯就免了吧，再喝八杯我非醉不可，連同那四杯合起來十二杯，我恐怕不光是醉，還醒不過來了。”
她說：“我隻希望你喝足，不希望你喝醉，更不希望你不醒。這樣吧，您慢慢喝，喝急了當然容易醉。好吧，隻要你能喝足就行，咱也不拘束了。你喝足了，八方就穩當了，咯咯……”說完笑了好一會兒。
通過勸酒，他覺得她足智多謀，很機靈。脫口便說：“你真會勸酒，你從哪學來這些招。”在她不斷地勸酒下，他吃吃喝喝，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見他沒有醉的樣子，她笑了一會兒，說：“大哥，您跟我非親非故卻熱心幫我，真叫我感激不盡，今天除了請你吃飯以外，我還想跟您結親—讓小寶認您做幹爸，這樣讓他永遠記住您的恩情。不知您願不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小寶是個好孩子。頑皮點兒那是孩子的天性。”他高興地說。
“那咱就慶祝一下，連幹三杯。”她又咯咯笑了一會兒，“我看您這樣子不能醉，就喝了吧。”
他喝了那麼多的酒，雖然形體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卻覺得頭暈目眩，全身無力。他說：“喝的夠多了，再喝三杯就倒下了。這樣吧，我隻喝一杯表示我有了幹兒子。”於是喝下了一杯。誰知就這一杯讓他倒下趴在桌子上。
李明水醉了，行動不得。李素娥隻得攙扶著他回店。當兩人經過市場時，人們一起投來鄙夷的目光，身後留下一連串的譏諷：
“這家夥真有能耐，把這麼個漂亮的小娘子弄到自己的店裏守著。”
“聽說她是個寡婦。”
“正好孤兒寡女，又年紀輕輕的，烈火遇上幹柴盡量燒吧。”
“當心，燒打了引起火災。”
“……”
他倆的相處，他對她的每每相助，人們看在眼裏。對於他倆或類似這樣的男女相處，人們狹隘，習慣地看成關係曖昧授受不親，投以誹謗、冷嘲熱諷的目光；流言蜚語像風一樣四處飄揚。今天他的酒醉，她的攙扶像電波一樣很快傳到王明水妻子張秀蘭的耳朵裏。張秀蘭發了狂，風風火火來到店鋪，滿口髒話，氣喘籲籲將李素娥的灶具砸壞，扔出店外。
把酒醉的王明水安置好，李素娥走出房間，見此情景，她猜到了麵前這個窮凶極惡的女人是王明水的妻子。她強壓著怒火來到了張秀蘭跟前想問個究竟。但憤怒的張秀蘭卻搶了先，伸手朝她打來，口裏罵：“你這個騷婊子，你的漢子死了，侉子癢癢來勾引別人的漢子使；想使，使別人的，我的男人不準你使……”
張秀蘭的手剛觸到她的身，她揚起一掌把張秀蘭推了個仰麵朝天。
張秀蘭本來就體弱還患有哮喘病，砸爐灶累的氣喘籲籲，這一跌倒渾身直發抖。她掙紮著爬起來，繼續罵：“你這個小婊子，就憑著你長了一張好看的臉招男人。我給你撕撕！”罵著朝李素娥臉抓來。李素娥又是一掌把她推到，縱身倒在一個木質貨架上，將其壓得零零碎碎。張秀蘭體力消耗殆盡，張著大嘴一口口抖著氣，憋得臉色青紫。又費了好大的力氣，好長的時間才爬了起來。她惱羞成怒，要拚命，伸著雙手，瘋了似的朝李素娥撲來。李素娥動了惻隱之心，隻是用手阻擋，不讓她靠身，並不還手。
瞬間，圍觀的人把她倆圍了個水泄不通，說起風涼話：
“怎麼回事兒？”
“打風流仗唄！”
“賣烙餅那個小寡婦招引修理部的那個家夥，他老婆找來打仗。”
“人家沒有男人，找個男人風流風流有什麼不可的。哈哈……”
巡警來了，把她倆帶到了市場派出所。
在派出所辦公室裏，所長和一個巡警坐在桌後，讓她倆坐在對麵一張雙人排椅上。所長看了看她倆問：“你倆為什麼打仗？”
張秀蘭迫不及待，怒氣衝衝，氣喘籲籲朝李素娥吼：“這個小婊子的漢子死了，侉子癢癢，來勾引我的男人；我那口子叫她勾引一個多月沒有回家……”
所長斥責：“你幹什麼呀？有話好好說，不許說些亂七八糟的。文明一點兒。”
李素娥平心靜氣的說：“我原來是個養雞戶，一場大火把我全部家產燒光了，我的丈夫也就在這場大火種罹難了。為了生活，我隻好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做起了烙餅的小本生意。在市場上帶著孩子做生意風吹日曬，雨淋。王明水大哥可憐我們娘倆。就在自己的店裏騰出點地方，把我的爐灶安放在那裏。讓我在那裏做烙餅生意。這期間，他幫了我不少忙。我忙不過來的時候，他幫我烙，幫我賣；我的孩子兩次走失，他都很熱心幫我尋找，我由於孩子的走失，精神失常，是他把我送進醫院，在醫院守護我，孩子下落不明是他報的警做的尋人廣告……”
“啊，找回那個孩子是你的？”所長說：“來報警的人叫王明水。”
“是，那孩子就是我的。”她轉臉朝張秀蘭說：“來報警的人就是她丈夫。”
張秀蘭又凶起來朝李素娥怒吼：“你這個騷婊子，不要臉……”
所長厲聲說：“等等，不許你說。”
李素娥繼續說：“王明水大哥處處幫助我且不說，最使我感動的是，我孩子第二次走失，那天晚上在曠野裏山高水深，我全然不知，如果不是他的照顧，我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他對我恩深似海。我想報答他。但我沒有能耐，隻可以請請他的客。就這樣在一家飯館裏備下一桌酒菜，把他請來。他喝醉了，不能獨立行走，我隻好攙扶他回去……”
張秀蘭按耐不住打斷她的話，氣喘籲籲吼：“你送他回店還用那麼長的時間麼？我來的時候你還沒出來。誰知道你倆在裏麵做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李素娥憤怒的說：“你不要侮辱人！我倆不是那號人。我和王明水大哥相處的日子也不短，他從來對我沒有絲毫不規的行為；他是個好人，我不知他是不是黨員，如果是，他是一個優秀的黨員。我也不是沒有道德的人。我如果是那樣的人，不至於跑到這裏來做烙餅的生意，受苦受累。我送他回店著實有些時候，那是他嘔吐了，床沿地上都是，我給刮出去，用水刷了，抹幹淨。你說這得多長時間吧？不信，你去廁所看看，他嘔的東西送到那裏。”
我不像你那樣狹隘，聽信傳言，不分青紅皂白，來店打碎我的爐灶，滿口髒話，大打出手。打，是你先動手，我打你是迫不得已才還手。你不自量力。動手之前你沒尋思尋思能不能打得過我，且別說你體弱氣喘，你就是個健康的人也打不過我呀！說實話，我打你沒下狠心，一是，我不忍心，二是，看在王明水大哥的麵子上。不然的話，我打不死你，也打你個爬不起來！”
所長聽了李素娥一番話在理，有所感動，對張秀蘭說：“你這個同誌說人家勾引你男人，有證據麼？平白無故冤枉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最不該砸人家的灶具，你得賠償。”
張秀蘭羞怯地說：“外人對我說的很凶要，我信以為真。我錯了，打壞的東西我賠。”
“不必了。”李素娥說。經過了這場屈辱，她心痛地從排椅上站了起來，對張秀蘭說：“大嫂，你還不知道吧，我孩子認了王明水大哥是幹爸，你自然是幹媽了。我應該叫你親家母。親家母，你好自為之，再見了。”又對所長等告了別，紅著臉悻悻離去。
黃昏的時候，她回到了家，當她打開大門的時候，見到小寶縱身躺在大門口，頭枕著一隻向前直衝的胳膊，側臉轉下的泥土被淚水和鼻涕打濕。
她一陣心酸，淚水撲啦啦滾落下來。抱起孩子，走回屋到炕前，見給孩子準備的吃食之物和那個小風車原方不動的放著。看來是孩子醒來見不到媽媽，屋裏找不到，就往外找。但大門緊閉，隻能在門口哭喊，以顧不上吃玩，整整哭了一天，哭走了倒頭睡在那裏。此刻，她想到了孩子的可憐，丈夫的罹難，財產的損失；今天又遭到不白之冤和侮辱。她像掉進了泔水缸，嚐盡了苦、辣、酸、鹹，唯獨沒有甜。坐在炕上，抱著未醒的孩子嗚嗚咽咽哭了起來。直哭到深夜。
第二天，她心中鬱悶，領著孩子在大街上漫步散心，見牆上貼著一廠家招聘廠外加工藝品業務員的廣告。
爐灶被毀，她在市場上名聲狼藉，隻得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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