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五百七十八章:眷顧

章節字數:4000  更新時間:26-01-25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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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柯蒂莉爾感覺自己將難以避免地被讀取一切思緒與想法的刹那,她的頭腦她的思緒,忽然溫暖地輕盈了一下。

    一股熱流迅速從她的額心流遍全身,那熱流並未抵抗那種寒意,隻是潛藏在那寒意流轉間無法全部顧及的縫隙裏,將將維持住了她的清醒。

    不知又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千年,也可能是一刹那,無邊無際的黑暗收回了他的手爪。

    柯蒂莉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來,隻覺得自己像是剛剛下到冬季的冰湖裏遊了一圈,僥幸沒死回到了岸上,全身都冰冷木然且發麻。

    額心的血液最後釋出了一點安慰一般的熱意,隨後消散無跡,仿佛它從來都沒有在過那。

    而這隻是一滴血,一滴還要隱藏自己存在消匿自己所有特征的血……柯蒂莉爾無不疲乏地想到。

    真不愧是凶獸之首啊……

    “……這樣啊。”遠方的黑暗突然帶著點笑意回答。

    柯蒂莉爾一下繃直了腰背,排空了自己的所有思緒望向長橋無邊無際沒有伸向任何方向的盡頭。

    “你帶回了【命運之卵】,是吧?”那聲音飄渺地問話。

    ……柯蒂莉爾暗鬆口氣,低頭回答:

    “是的。”

    “很好,”那聲音輕飄飄地,似乎心情很好地應和她,“……放上來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她麵對著的長橋前方,那種莫名的會散發出熒白冷光的材質忽然凸起、變化,最終化成了一隻手——一隻栩栩如生的、素白的、發著光的手,掌心向上,五指蜷曲,恰到好處得像是從一開始就在那。

    柯蒂莉爾暗暗地吸了口氣,從自己的手腕上將那隻鬆垮的鑲嵌著巨大黑色主石的白色寬手鐲捋下,將之放上那座手掌狀的平台,然後小心地倒行退下。

    退開一定距離後她才重新抬頭望向那枚被放在平台上的手鐲正中的主石,而後眼皮輕輕地跳了一下。

    假如她並沒有記錯,那麼她預先聽聞到以及歌劇演出時候所看到的那枚主石,內部都是有著幾乎難以數盡,如同萬點燭火般明滅著的光點的。

    ……眼前這隻手鐲上鑲嵌著的主石雖然一樣也有,但或許是承載著它的平台散發出的熒白冷光過於強烈了,令其中閃爍明滅的光點看起來更像是純粹的銀色的星屑,而非燭光搖曳明滅。

    無盡的黑暗再度探出了它包裹在不斷燃燒變幻的暗影中的手爪,一根手指再度探出,抵住向上攤開的手掌狀的平台……或者更確切來說,是抵住了放在“掌心”正中那枚相較手爪甚至指甲都顯得無比細小的【命運之卵】吧。

    ……不知道【永憎者】能從裏麵讀到什麼……柯蒂莉爾剛剛有些忐忑地在腦海裏閃過了這樣的念頭,便見那根手指那根彎曲的指甲一下施力向下,將整座手掌狀的平台連帶著那枚細小的黑色的【命運之卵】,全部壓碎成渣!

    不僅是看著這一幕的柯蒂莉爾的腦海空白了一下,就連她身後隻能趴在長橋上喘氣的那個男人,哧哧的呼吸聲都中斷了一下。

    無盡的黑暗收回了沾染著粉塵的手爪,那粉塵不僅是那座現已彌平不見蹤影的手掌狀平台的,也是一同被壓碎了的【命運之卵】的。

    某種類同咀嚼的聲音,仿佛細細品味一般緩慢地在無盡的黑暗深處響起,重複數次之後才漸漸停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低的笑聲,起先隻是精神錯亂一般自顧自地低笑,但隨後那笑聲就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越來越巨大。

    而後,那笑聲又突兀地息止了。

    “命運的芬芳……”無盡的黑暗歎息著發話,“還真是暌違已久了啊。”

    無論柯蒂莉爾還是那個不敢呼吸的男人,都紮著腦袋不敢發話。

    “等著看吧,”那聲音喃喃地道。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們從神座上,全部拉下。”

    

    西恩特·托夫裏斯

    假期裏寂然一片的長街某處,一座獨棟的別墅層層掩映著的厚重窗簾之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雪光與寒意的房間內隻剩下了溶溶暖意與壁爐內木柴燃燒時所發出的輕微地“噼啪噼啪”。

    壁爐前的一張高背扶手椅裏坐著一個年輕、至少也是看上去年輕的男人,此刻他正不是很規矩地斜著身子翹著腿靠著靠枕歪坐在那,一隻銀色的長條形的木盒敞開著,靠在遠離爐火的那一邊的扶手上,而木盒裏原本裝著的東西,那支與木盒同色的銀色長杖正橫放在他的膝頭,當然因為他是翹著腿坐的,所以長杖也遠遠算不上是水平,而是杖柄斜斜伸向地麵將觸未觸,而杖頭則斜斜向他翹起。

    跳蕩的火光中,銀色的杖身在木質紋理的表層下似乎有絲縷薄光在其中流淌遊弋,而長杖頂端,出人意料地用極為簡潔的緞帶打結的樣式固定住了一顆約有一掌大小的橢圓形晶體,那晶體呈現出一種並不凝實、能隱約透光的黑色,其中有細碎如萬點燭火般金色光斑明滅不息。

    與相距不遠的那張麵龐上的那雙眼睛同一。

    長杖能在這樣傾斜的放置下沒有滾落也沒有觸地,依靠的顯然不是精妙的平衡而已,男人的左手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稍稍托起臨近杖頭部分的杖柄,蒼白的手指在其上合著某種特定的節奏不住地跳躍著,仿佛正在演奏一支不為人知的舞曲。

    房間另一邊,通向走廊的房門處,在微不可聞的腳步聲緩緩接近並又息止之後,緩緩開啟,後又再度緊閉。

    剛剛走進房間,手裏還提著一桶新的木柴的瑞雅爾看著壁爐邊長發披散隻穿浴袍且毫無坐相可言的侍主一時滯住,而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放下那桶木柴,走過長絨地毯,從侍主身後的椅背上取下仍然還濕潤著的素白布巾,重新撩起侍主散落頸肩背脊有如熔融白銀一般的銀色長發,一點一點拭去殘存的水跡。

    當然,即使侍主懶得調整自己的魔力再用水魔法抽光頭發裏多餘的水汽,他也可以將殘存的水汽全部凝成冰霜然後在一息之間將其全部升華,不過他不會那麼做的,因為他的侍主不會樂意。

    而會讓他不樂意的事,瑞雅爾在十四歲時就已經學會了避忌。

    不過避忌歸避忌,規勸還是要規勸的。

    “還請您注意自己的儀態,”他一麵擦拭著殘餘的水跡一麵無奈地道,“如果被殿下看到,肯定無法免去又一頓教訓。”

    歪坐在椅子裏的人哼笑了一聲。

    “放心,”他慢悠悠地道,“母親的感知伸不進王庭的舊跡,更不要說是這處獨立於其他部分的托夫裏斯了,你就當我是在假期。”

    瑞雅爾隻得又歎了口氣。

    “既然是在假期,那就請您好好休息,離開了被殿下庇護的領地之後寒冷會帶來的影響會加重數倍甚至十數倍,雖然不致讓您陷入無法行動的境地,但也會加重您的疲憊,讓您避無可避地流失更多魔力。希望您還記得,單論血緣而言,您是嘉爾艾德的長輩,而非他的血係,所以不會有他、以及作為他後裔的我們這樣的抗寒能力,無庇護情況下的寒冷,如非必要,還是能避則避。”

    椅子裏的人同樣歎了口氣。

    “我這不是有在認真地避免嗎?”他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如果不是被這家夥吵醒,如果不是預感到即將發生什麼大事情……”

    他用手指敲了敲長杖,並把杖頭部分拉得離臉,或者說是眼睛更近了一點,然後微微仰頭,往正為他擦拭發梢的瑞雅爾的方向看了過去。

    瑞雅爾持著長發與布巾的手微微一停。

    無論是那支長杖杖頭上鑲嵌著的晶體,還是侍主那雙幽邃著滿載著萬點燭光的眼睛,當中均可目視到一顆不做任何閃爍,恒常不滅的熒熒銀星。

    瑞雅爾張了張嘴,而後又緊閉,片刻之後複又重新張開,卻仍舊吐不出半點詞句。

    這並非是他認知以內的情形。

    “這就是具現出來的、成功偽造的路徑。”紅院的負責人語氣輕盈。

    瑞雅爾無言地閉了下眼睛。

    “……難道不是因為您為此拔了好幾片鱗?”

    “當然也有這方麵的原因,”紅院負責人笑笑道,“但是想要製造出外形,哪怕隻是一眼看去相似的外形,就非得有無相的能力不行,更不要說之後——”

    他的話語忽地截停,因為長杖的杖頭以及他的雙眼同時輕微地閃爍了一下,而那瞬時的閃動之後,無論是杖頭還是雙眼深處,都已再看不見那顆恒常不滅的銀星。

    這讓他再度輕輕地笑出了聲音,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下眼瞼才繼續道:

    “更不要說之後,還要騙過……命運。”

    瑞雅爾暫止聲息。

    “德蘭之王……我是說院長閣下,他知道這件事嗎?他有沒有預見到您會因此知曉莎芙瑞娜殿下的行跡?如果他不知道,那之後……”

    “他默許了。”紅院負責人聲音放輕。

    瑞雅爾的麵上顯現出微末的驚異。

    “如果他想要完全杜絕莎芙瑞娜和阿洛瑪貝爾的接觸,那一開始就會拒絕我們合作的提議,”紅院負責人語氣平靜,“至於原因也不難理解,莎芙瑞娜如今的看護者也好,身為德蘭之王卻降生在人類之中的他自己也好……都沒有那麼長的壽命,也就無法給予莎芙瑞娜永恒的蔭蔽。”

    壁爐裏的木柴繼續因燃燒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所以他會默許我們接觸,”紅院負責人微微歎氣,“我送去鱗片,除了是用作偽造的材料之外,也是傳遞給她母親仍存於世的信息。假如未來有那麼一天,她在人類之間再無留戀之地,暫時沒有德蘭之王的林域也無法再為她遮風避雨,那麼除了避世隱居自身難保的神之鏡之外,至少還能有一個地方會盡可能地保護她,會盡可能地免於她落入【吞噬】和黑噬又或者其他某些意圖不善的凶獸的手裏……當然前提是,她覺得我們可信。”

    片刻沉寂。

    “……她會嗎?”瑞雅爾的語氣有些難以確信。

    紅院負責人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自她掙脫封印之後就再沒誰見過她……沒誰知道她會是什麼想法,沒誰知道她想要什麼東西。”

    說著他又點了點自己的眼睛。

    “如果我能麵對麵見到她,那這個,應該能多少增加一點可信性,不過還是老問題,得是她自己想要見見我才行,我如果試圖去主動找她,那就是逾矩,就不說因為無法追蹤的特性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了,但凡我有付諸行動的念頭,院長閣下都會徹底掐斷我們與她聯係的途徑。”

    無論是為了“完美容器”的安全,還是為了彌補王朝初建時封印的不得已。

    “總之,除非她自己找來,不然就當沒有這件事情,”他輕輕地歎了口氣,“重要的是我們終於可以確定,獵犬確實正在世界各地試圖尋找並毀掉所有的【命運之卵】,也就是說,他開始著手回收全部被分散的命運,所以他也必不可能放棄尋找莎芙瑞娜跟神之鏡。”

    瑞雅爾的眉頭輕微地動了動,微微俯身,壓低聲音。

    “……是否需要即刻與阿洛瑪貝爾方麵聯係?通過各家應當還能查到不少可被追溯的蹤跡,既然已經能夠確認開始搜尋和損毀,那麼想必那位殿下……才是真正的第一目的。”

    “你是說我父親?”紅院負責人看他一眼,換來默認一般的沉寂。

    “用不著的,”他將鑲嵌著【命運之卵】的杖頭貼在自己的臉側,像是感慨又像無奈一般地歎息,“就和莎芙瑞娜在秩序更替後的當前時代依然能夠承載權柄一樣,父親直至今天也依然被眷顧著,被此世的命運,和——”

    他頓了頓,微妙地笑了一下:

    “古老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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