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45 更新時間：26-02-15 08:03
“……還有這樣的事啊？”握著韁繩的阿德琳娜在意外之餘喃喃回答。
同那兩名涅林家族出身的小異血交涉過的數日之後，傑納、阿德琳娜還有艾克蕾爾三人挑了一個上午到羅涅斯特城北方遠郊的湖邊騎馬，畢竟羅涅斯特城臨近國境較為偏僻，在冬季基本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娛樂活動，這次長途騎行除了在散心之外，也算是對艾克蕾爾這幾日的學習成果的檢查。
先前的凶獸襲擾事件後，潛伏在羅涅斯特城周遭的黑噬成員被莎芙瑞娜憑借著炎之王的炎熾之域洗過一遍，短時間之內想必無從補齊到原有水平，此外周邊地帶的世家成員也還沒有撤離，可以說現在恐怕是羅涅斯特城在過去十幾年以及未來十幾年內最安全的一段時間了，何況還有阿德琳娜這個通過了評定的世家二階以及傑納這個雖然還沒評定但任誰都難以反駁的二階在，所以德奧揮手放行，當然出於某些必要的照應，還是有讓守衛長、法瑞爾以及海斯三個人隨行，不過為了不打攪他們談話，一路都落在後麵隔了頗長一段的距離。
羅涅斯特城地處普林賽斯東北邊境，已經距離更北方的泊蒂娜草海很近，因在冬季，綿延起伏的緩丘上覆蓋著的均是蒼冷的綠意，綠潮褪去之後河湖溪流就如同尚未消融殆盡的霜冰般散落其間，午後的暖光從陰雲的縫隙裏傾瀉下清晰可辨的金色絲縷，在遠處的河湖上點染勾描出小範圍晃眼搖曳的燦金的粼粼漣漪。
相較被屋頂牆壁和圍欄分隔開來的莊園宅邸，無疑是這樣曠闊的景象更易紓解種種煩悶的心情，至少阿德琳娜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已經重拾閑心向傑納過問那兩個小異血的去留問題。
那兩個小孩選擇留下是無從遮掩也沒必要遮掩的事情，畢竟他們受任守衛的合約條例這兩天就能完成擬定，所以傑納也就基本沒怎麼隱瞞地將當日交涉的情形原樣述明了，少有的隱瞞的部分大概就是紅院負責人很可能不姓涅林，以及他是獸王兼凶獸近緣的實情。
“賽瑟爾家族倒也算了，畢竟拍賣時候出了這樣大的事，他們忙著撇清關係都來不及，即便確實想要他們兩個，怕也沒有跟世家爭執的底氣，但涅林家族呢？”阿德琳娜多少疑慮，“涅林怎麼也是個在世界範圍內都排得上號醫者家族的姓氏，又是繁盛至今的異血血係，即便涅林家族確實不在意也不打探，估計也遲早會有人會把消息送到他們那裏。”
“不必擔心他們誤會，”傑納隻是笑笑，“依達法拉跟克萊伊的聯係對於他們不會是秘密，賽瑟爾家族也慣有四處搜羅生命魔法天賦的人類魔法師或異血的聲名，二擇其一的情況下，他們不會分辨不清。”
“……我沒在說這個，”阿德琳娜有點無奈，“那兩個小孩總歸是純粹的異血吧？生來就有魔物的原身，即便沒有凝集也能夠自如地收放凝定，像是雪蛇特利特家族那樣雜糅了過多其他血脈甚至不乏人類血統的異血家族遠遠無法與之相比，就算他們兩個確實出身不顯，應該也不至於不重要到這樣的境地？”
聽阿德琳娜談及特利特家族，傑納便很難不想起雖然之後沒有再見，但應當就是紅院負責人侍從無疑的瑞雅爾以及畢業離校數年、即將與約希亞·艾瑟斯成婚的前紅院主位監督生斯坦妮安娜·特利特，心頭難免掠過陰雲。不過也僅是一瞬，因為前者明顯已跟特利特家族沒有多大關係，而後者哪怕確是導致海拉爾·艾瑟斯身亡的禍首，一應的根源以及後續的查驗都該在約希亞那裏，再是掛心也無從改變這一事實，遂先將一應念頭先行壓了下去。
“怎麼說呢……這應該算是植物類型異血的特異，”傑納用指節隔著手套抵了抵額心才接著說，“如果隻論血緣關係，他們兩個遠要比斯坦妮安娜更貼近源頭，畢竟他們兩個是貨真價實的獸王的子女。”
——這也是他們那天聽到有並非醫者的獸王到學院任職時頓感緊張的原因。
阿德琳娜和艾克蕾爾的麵上頓時顯出驚異。
“按他們的說法，涅林家族的獸王大致分成兩類，”坐在緩行的馬背上的傑納的語氣也輕緩些許，“其一是最廣為人知的那些涅林，是異血中最負盛名的醫者，也承擔著涅林家族的運作與名譽。”
兩個女孩點了點頭。
“其二則是外界不會知道也難以看到的那部分涅林，”傑納說，“相較作為醫者的獸王們他們人數很少，卻是涅林家族真正的根基，”他微歎口氣，“因為他們專職生育。”
曠野上隻有風聲流轉而過的靜寂。
“其實這部分涅林大部分不是獸王，少有的是獸王的那部分，基本都是前一種因為某些變故被分到了這一類裏，”他說，“其中的女性通過在受孕之後轉化成原身的方式，能在最大程度上增加單次生下的子嗣數量，以及減輕後續妊娠與分娩對母體造成的侵損，所以盡管他們確實是獸王的子女，但與他們同母所出的手足，這幾十年間恐怕足有百人餘。”
而這還隻是一名獸王所生的子女。
所以涅林家族的確處在一個多他們不多，少他們不少的境地。
“……想必也做不到完全的減輕。”另一匹馬背上的艾克蕾爾歎了口氣。
畢竟單就繼承洛斯羅蒂公爵爵位而言，有德奧和倫澤就已經足夠，她和傑納的出生完全可以說是出於母親拚命想要生下一個醫者的執念，而這種頻繁密集的生育對於一位魔法師對於一位醫者的損傷，縱使當年年幼，她也看在眼裏。
就算異血在這方麵能有特異，這種可怖的損耗，也絕不可能留不下半點痕跡。
“嗯。”傑納沉沉地應了一聲，“相較異血的常規壽命，第二類涅林可以說是異乎尋常地短命，不論男女。”
所以有時候這也算作是一種懲罰——加速特定成員的生命流逝，好重新取得他們的凝集，至於之前的繁衍，隻是在他們絕命之前物盡其用而已。
又是沉寂。
“這麼多血緣相係的血脈後裔……就算涅林家族的頂端還有近緣獸王甚至是凶獸存世，能掌握這條血脈甚至相關領域的絕大部分凝集……隻怕也不夠分吧。”阿德琳娜喃喃自語。
“不夠分。”傑納苦笑一聲作出肯定，“所以涅林家族不允許通過遺傳方式給予任何一個孩子凝集，尤其是被專職生育的涅林家族成員生下的那些孩子，出生時候就要過第一遍篩了——出生時就是半人形半原身的那類，不會予以任何形式的看顧，其中的絕大部分活不到第二天的黎明，少部分更近樹形的會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轉成完全的樹形，而後被移栽到外界，失去所有可能的理智成為純粹的植物類魔物，最終成為構成適宜涅林家族生存環境的一部分。而生下來就是完整樹形的那些會被移栽進溫室，以待成長後考驗其智慧以及對外界的應對能力，弱勢的那些就跟半人半樹中轉成樹的那些一個下場，即便是強勢的，如果沒有優秀且出挑到能成為獸王也正好輪到一份獸王凝集的話，也隻能終生維持樹形，而樹形和樹形之間的後代也隻會是樹形，並且因為缺乏外界環境的刺激以及凝集提供的力量與理智導致退化，在數代之後還是會成為純粹的植物類魔物。”
阿德琳娜跟艾克蕾爾麵麵相覷，而後多少戚戚地追問道：
“……那完整的人形？”
“稍微好點，但也有限，”傑納歎了口氣，“涅林家族女性通過樹身單次生下的眾多孩子未必就有同一個父親，所以其中往往會有其他血係摻雜，所以三到五歲時候會過第二遍篩，把那些從血緣和構成上就當不了醫者的那部分篩出去，其中天賦好的，或者主要體現的血緣所屬的那個家族子嗣稀少的情況下可能會被領走，從此被其他家族撫育，而構成衝突，或者比起異血更像人類的那些則會被集中起來培養，十歲上下就會被分往各處成為仆役，機靈點的那些有可能跟隨某位獸王，愚鈍的則留在原處，返回來照顧他們的母親以及新生的妹妹弟弟。”
——從小到大照顧佐婭跟維克托姐弟的就是最後的這一種，確有血緣關係，但不會以兄姐相稱而已。
艾克蕾爾跟阿德琳娜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評議。
“他們兩個應該是能成為醫者的那部分吧？”最終是阿德琳娜繼續追問了下去。
“是，但之後還是要繼續篩，”傑納短促地笑了一聲，“其中沒能在醫者道路上繼續走下去的那些或做仆役或重走母親的老路，但也有部分在攻擊上有長處的會在定期的考核後成為涅林家族自身的武力，最頂尖的那部分之後還有機會獲得凝集，”他想了想，“……你們理解成依達法拉的卓穆爾就行。”
兩人點了點頭。
“而他們屬於的，能夠繼續在醫者道路上行進的那部分也會在之後長期的培養裏分出等級，”他說，“頂尖的獲得凝集，增強力量延長生命，他們之中最頂尖又或者有重大貢獻的那些才有望成為獸王，當然，前提是得有獸王的凝集空餘才行，而平庸，我指的是相對那些能夠獲得凝集的平庸的那些就是普通的異血醫者，可以通過向涅林家族付出一定的代價被雇傭，甚至是換取，當然，僅限其他的異血血係。”
寒風在連綿的冷綠的草海上勾描出與遠方湖上無二的暗色漣漪，傑納無聲地歎了口氣，將一綹吹至耳邊的發絲掛回了耳後，繼續講敘，不帶情緒。
“有時候這些戰鬥人員和醫者內部，又或者去到外界的那些醫者也會生下後裔，他們則會成為涅林家族的外部成員，除非有成為醫者的資質，並且優秀到能和那些同樣預備成為醫者的涅林中最優秀的那部分比肩，否則也沒可能獲得凝集，隻會一代一代地衰敗下去，到最後落得連魔力都無法保證的境地，所以他們中的某些人會冒險化用與自己血緣相近，但並非出自己身血脈源頭的凝集。”
——他和祭去年在蒼月會營地見到的、曾向他購買粗液的那名二階的涅林，就屬於這一類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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