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06 更新時間:26-04-11 08:04
傑納勉力將意識到少年所有的力量是暗影魔法之後產生的震驚強行壓下。
因為城庭和學院的教育,也因為一些並不想擁有但確實已經擁有的經驗,在看到暗影魔法的瞬間,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影化。
但在下意識的反應之外,還有額外的理智也在告訴他,拋卻【吞噬】與黑噬為其覆上的陰影,暗影魔法自身也隻不過是一種稍微冷僻一些的魔法,光魔法也與此類同,假如王庭初建時德蘭的第十三位王族的王位未因西庭伯爵的失約損毀崩碎,那光魔法大約就不會隻被限製在其後裔還有後來的世家之中了,所以影魔法並不能完全等同於影化——至少當時那個年代應該不能,一來是魔物,甚至於凶獸之中也有並不唯一的族群和個體擁有或可能擁有影魔法的天賦,就比如新年夜宴那晚肆虐於克萊伊家族在王城的別墅的“告災者”,也比如在【骸骨之廊】名列第十二位,曾因擅長暗殺凶名在外、現今卻全然銷聲匿跡甚至沒有聽說過有血係留存的蝕血洛裏斯修爾;二來是,影化或說【吞噬】現世的具體時間節點雖然因為無法為《王緘》所記載而並不明確,但基本還是能夠縮減到德蘭將中庭化作密林築起王庭、或者更進一步,是第一任至尊徹底失去音訊甚至於是身死之後的時期。
既然記憶所展示的時間節點莎芙瑞娜還不是凶獸甚至於獸王,那麼距離德蘭的初始之王的降臨也就該還隔著一段不短的時間,【吞噬】的現世則更要在那之後,也就是說“獵犬”所有的影魔法大概率是和洛裏斯修爾一樣的天生天賦,跟影化並沒有什麼關係。
然而要是按照世家的推斷,現今世上就算還有自然出生的有影魔法天賦的魔法師,也會應為【吞噬】與黑噬對暗影的掌控和占據被第一時間尋獲並作為新血吸納進去,那麼這些有著暗影魔法天賦的魔物和凶獸,也很難不被【吞噬】注意,走到如今局麵,或許早就是改變不了的吧。
記憶中的少年處理、或說是吞噬掉帶回的晶石殘渣之後,這一晚的襲擊就結束了,至少就少女的角度而言是這樣,她抱起伏在膝上的莎芙瑞娜拿起先前揀選出來的那些晶塊返回車廂內部,這輛封閉的廂式馬車的窗邊有張狹窄的桌子,上麵有一隻小型的火爐散發著微微的熱意,一把式樣古怪、壺身較小但提梁很長的茶壺放在上麵持續進行著加熱,少女取出倒扣在固定在桌旁凹槽裏的杯盞,提起那隻茶壺倒滿一杯,從壺口傾出的白色液體來看又是乳汁,大約是專門給莎芙瑞娜準備的吧。
少女稍稍吹過幾口吹散升騰而起的熱意,隨後往旁邊散落的那幾塊晶塊的其中之一上稍稍點了一下,就見原本堅硬璀璨仿佛寶石的的晶塊隨著那一點微微搖曳,隨後像是膠質又像是霧氣一般揚起又落入杯中,半點也沒有剩下。
傑納有些麻木地覺得不管他之後還會看到什麼,都應該不會再驚訝了。
做完這些後少女再將杯子湊到莎芙瑞娜的麵前,原本呈現白色的乳汁此時即便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也隱約看得出正在變換色彩,其中還有些顏色鮮豔的小塊在其中沉浮間雜,不過當時還差不多算是狐狸的莎芙瑞娜並未因此就感到抗拒,而是湊過去一點一點將其喝完,而在喝到隻剩一個杯底之後,她,還有注視著這段記憶的傑納都聽到了一聲歎息,莎芙瑞娜因此滯了一下從杯子裏抬起頭來看向她,就見少女靠坐在桌旁那張算得上是狹窄的床上,稍稍側著臉看向窗外的月亮,或者那些迷蒙遮住月色的雲霞。
又要到這個時候了,她在歎氣之後說了類似的話,而她的眼睛依然望著月亮或者某些更遠也更高的地方,神情是一種與她當前外表年齡並不相稱的厭煩、漠然、以及疲乏。
不知道當時的莎芙瑞娜是否理解了,她隻是呆呆地看著她,不過最後還是在少女的催促之下喝完了杯中之物,隨後困倦地打了一串哈欠,最後被少女抱進專門為她準備的鋪了墊子的籃子,迷迷蒙蒙地望見自己的身體也如那些晶塊一樣微微變幻流轉著奇異的顏色,而後昏沉入夢,夜色降下。
雖然暫時隻能算是一種並不怎麼確切的預感,但置身黑暗中的傑納覺得這段記憶的用意除了與疑似獵犬的少年的能力和特征相關,也有頗大的一部分原因在於少女最後所說的那句話——那大概並不是對於天色已晚的感歎,而是某種讓莎芙瑞娜銘記至今的其他。
至於具體是什麼,因為目前了解的並不夠多,所以傑納並沒有太過具體的想法。
光芒重新映亮這段記憶後,傑納發現眼前的景象轉化成了一種簡略的閃回,不再有什麼完整的對話。
少女或說商隊的旅程仍然在繼續,此類的事件在之後也發生過數次,有些就像在田野的那晚是摸到近處的襲擊甚至於刺殺,有時候隻是在他們駐紮某地的時間裏,商隊的其他成員帶來魔物、偶爾也有人類的屍骸給她,少女在倦怠之餘也每每皺起眉頭,但她似乎並沒有就此再給出像先前那樣準確的說法。
對莎芙瑞娜的培養或說改造也仍在持續著,開始就像剛剛看過的那樣,將特定種類的凝集融化進乳汁中給莎芙瑞娜飲下,而隨著她的成長,漸漸改成魔物的血肉或者直接的凝集,這樣堅持不懈的喂養終究有著成效,一段時間後莎芙瑞娜便發現,或說是商隊中的其他人便發現了,莎芙瑞娜開始會用魔法。
雖然隻是最粗淺沒章法的強化自身式用法,卻依然可以讓她跑起來就像是一道白光,沒有任何人追得上她,而唯一的例外似乎就是那個少年,很多次莎芙瑞娜都是跑著跑著突然被他拎住頸後的毛皮帶回商隊營地最中心的帳篷,隨著商隊不斷在各處行進駐紮又再度啟程,大城小鎮原野森林跟荒原數度輪換,少女跟莎芙瑞娜都漸漸長大。
莎芙瑞娜的長大除開外形,也在於她在強化自身之外也多少領悟到了一些隱匿自身的方法,雖然暫且還是對少女或說少年沒什麼用,但應付商隊中的大部分人甚至是商隊以外的人的時候便看得出她的本事其實已經不差,已經到了若按她的體型判斷她的強弱便是在小瞧她的程度,或許她也清楚這點,所以膽子也漸漸變大,會在少女顧不上她而少年還沒找到她的時候溜去營地的駐紮地附近玩耍,有次終於在抹了滿身滿臉的血之後成功捕殺了一頭體型相近的獾類魔物,正將對方的凝集啃咬得嘎吱作響喀拉喀拉的時候身體一下懸空,滿臉嫌棄的少年突然出現在她身後提起了她,帶回少女的帳篷之後引得她歎了口氣,伸手蓋在她的身上將一大股棕褐色的霧氣蒸發,跟隨一道蒸發的還有摻雜其中的部分透明霧氣跟斑斕霧氣,而在這些霧氣蒸發掉之後,莎芙瑞娜自己也覺出了她先前積攢起來的力量一下退步了不少,又偷偷嚐試過數次但每次都被逮到或者事後被一眼看穿導致退步得更加厲害之後,她終於選擇乖乖地跟著少女的安排走,隻會吸收她給予或是她指定的凝集或者魔物血肉,其他時候就算狩獵也不會去碰獵物們的凝集,並且也盡可能地采取不出血、至少不讓血濺到她身上的方法。
而少女的長大在外貌上雖然並不算是明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看得出有越來越多的事務彙報或是詢問她,很偶爾的時候也會有明顯不屬於商隊的外麵的人被帶到她的帳篷之內,從相貌來看東域西境北地什麼地方的都有,從衣裝打扮來看貴族商賈平民乞丐也是不做篩選地混雜,但少女在發話之後大多人都變得臉色很差並被請出帳篷,也有少部分人在片刻的沉默後咬牙應下,而一旦發生了後麵這種狀況,少女跟少年就會離開駐紮地一陣子,再度回來的時候少女總是顯得非常疲乏。
莎芙瑞娜也不是沒想過跟著,甚至為此試過在隱匿自己之後藏到他們的行囊之中甚至是車架之下,隻不過每次都會被及時覺察並丟回帳篷,最後也隻好無奈作罷,也是因為這樣,傑納也一直沒有弄清楚她和那名少年每次外出之後是在做什麼。
又這樣在駐紮和遷移、遷移和駐紮之間走過數個來回之後,從進到營地的外人與偶爾被帶進少女帳篷的人的相貌來看,傑納判斷他們開始越來越接近如今的西境,隻不過他自己並沒去過太多地方,而即便是同一個地方,在萬年的時間差前後,景色與風土人情的變化也必然極大,也就無從弄清楚他們的駐地到底在哪,想要去的地方又在哪。
又一個少女在帳篷裏休息的普通的下午,少年從外麵帶了個中年男人進來,從衣飾來看像是商賈,然而從一些飾物的做工以及細微的舉動和習慣來看,則是隱瞞自己身份的貴族的可能性更大,他一見到少女就很明顯地意外了一下,在之後的敘述交談裏,也並不掩飾地一直用一種換是誰都不太舒服的神情打量她,觀看這段記憶的傑納對那種神態更是很熟悉,少女則不知道是已經習慣還是遵守基本的禮儀,神情如常地回應了他,因為沒有莎芙瑞娜注解所以傑納也不知道她具體回答了什麼,但她的話音一經落下,那人的神情立刻變得猙獰殘忍混雜,眼見他從椅子上起身就要伸手來拉扯少女,莎芙瑞娜和那個少年都攔在了她的麵前保護她,而那個人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一麵罵罵咧咧一麵伸手就要撥開他,結果少年的整條胳膊一下變形並覆上暗影完成了魔物化,先將那人砸在了地上,拎起來之後又將他一把丟出了帳篷,少女則是從說完話之後就開始自顧自地喝著新倒的茶。
後續的發展證實傑納先前的猜測似乎沒錯,第二天早上商隊駐紮的營地就被一看就知道是從屬貴族的軍隊團團圍住阻礙出入,非常蠻橫地進行清查,而少女大概也早有預見,別說是那些人原本用作借口想要搜查的東西,就連稍微值錢些值得搶掠的東西似乎都沒有找到,最終不得不放棄搜查隻保持了包圍跟看管,而那名貴族可能是不滿於此,當天夜半時分營地的一角開始失火,先前包圍他們的那些軍隊趁亂燒殺,少女並未因此慌張,早就將商隊的成員都聚集到位於營地另一側一頂並不起眼的帳篷之內熄去所有燈燭,少年在火光和夜色的間隙裏遊走刺殺,莎芙瑞娜則守在帳內盯著掩住大門的厚重帷帳。
少年雖有魔物的強勢但終究敵眾我寡,火光與叫喊聲漸漸近了,連莎芙瑞娜的心髒也越跳越快,聚集在帳中得商隊成員中有些鎮定有些惶惶,然而少女依然像是前一天的下午般氣定神閑地喝茶,到了最後跑動的人影甚至都能映在帳篷邊側的時候,外麵兵刃交擊的聲音一下暴起,沒用多久就從單方麵的縱火搶掠化轉成了慘叫與哀求連連,最終塵埃落定除了跳蕩的火光一切歸於寂靜,隻有伴有沉重盔甲交擊聲響的腳步聲,從遠處一路靠近到了帳前。
聽到那腳步聲停在了帳外,放下茶杯的少女稍稍笑了一下,一彈手指點亮了帳內所有被熄去的燈燭,停步在門外的人因此踏入,通身包裹著有著以那個時代來說精致得不太現實的蝕刻的全白色鎧甲。
來人的目光沒有任何偏移,似乎進帳之前就知道了少女在哪,當下便望著她的方向單膝跪下,摘下頭盔麵甲。
純白得看不出一絲一毫殊色的白發隨著被摘下的頭盔被帶起而後又往肩背處流瀉而下,那之下是張即便在跳蕩的昏晦燈火之中也會讓人有一瞬失神,幾近臻美以致更像某種工藝雕塑的麵容,男性的英朗與女性的柔美糅合得恰到好處,在沉重的鎧甲包裹下更是無從確認具體的性別。
傑納或說當時的莎芙瑞娜便見著這樣一個此前從未見到的人就那麼恭敬地單膝跪下,最後甚至執起少女想要將之拉起的手湊到嘴邊,輕淺地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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