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六百零三章:何所為

章節字數:4200  更新時間:26-05-31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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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厚到聞到一絲兒都讓人覺得窒息的苦藥湯味彌漫在整座占地頗廣的東域宅院上空。

    單從這個濃厚程度就能斷定,這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三天五天的存積,但在莎芙瑞娜推開房門邁進廊下又縮回去用那雙還不是太靈便的手以盡可能快的速度將房門重新牢牢緊閉之前,她是真的沒能聞嗅覺察到半點零星。

    關上房門回到房間並以脊背抵住門扉的莎芙瑞娜以手按住被熏出了淚花的鼻子眼睛,努力地迅速呼吸了數次才清洗掉了那股幾近滲入髒腑的苦味,而後才緩緩放下手來,放鬆身體靠在門上,緩緩地長出了一口氣。

    這大約也是她第一次明確地體會到,擁有這種過於敏銳的感官,在某些特殊的如現今的情境之下實在算不上是什麼優勢項。

    又抽了抽鼻子確認房間內確實聞嗅不到半點苦味之後,莎芙瑞娜沉默著思考了片刻,隨後轉過身去在房門還有與之相連的牆壁上小心地摸了摸,不知是摸到第幾下的時候終於是覺察出了一點異樣——一層輕薄的、籠罩著微末白光的另一層“牆”或者幕布又或者別的什麼帶著一點內扣弧度的壁障正分隔著房間內外,並因她意識到了這件事而明顯比先前清晰分明了許多。

    如果不是她的力量因獲得了人形又上了一個台階,或者反過來是因為又上了一個台階才獲得人形或者原本可能的另一種獸形,不然她本該是發現不了的,因為那層壁障隻攔截著諸如氣味聲音這類能直接被五感所捕獲到的事物,是以沒做也沒必要做得太明顯張揚。

    相處的幾十年下來,期間還間雜著一個不定期滿世界回收凶獸凝集的旅行的任務,足以令莎芙瑞娜以及隻是粗略旁觀了幾十年間部分經曆的傑納認出這層壁障是來源於那名白發年輕人的力量,白光還有這種類同卵殼的結構,都是在他們看來再明顯不過的特征跡象,然而以當時的莎芙瑞娜那種隻長進了力量本身、操縱技巧精細度之類的全沒長進的狀態,明顯是做不到製作一個類似的壁障的,更不要說是在此基礎上做出一個能跟著她行進走動依然圍攏在旁的類似壁障了,那樣的難度遠在房間現有的這種靜態保護之上。

    就如同使用風魔法對一名魔法師的蹤跡進行消隱,靜止不動情況下才能維持的消隱本身的耗費就不能算小,能跟隨目標魔法師走動持續隱藏的則要在基礎上翻番,且持續時間越長翻的番越多,而能夠在飛行和施用其他魔法的情況下繼續保持蹤跡消隱的魔法就更不必說了,更要遠在前兩者之上,不如說想要順利做到這些還能完全不擔心耗費的,恐怕隻有風息之域,恐怕隻有德蘭的第三王族風之王。

    不過以記憶所處的年代來說,就算莎芙瑞娜在這個時間點已經能通過自身的特殊承載一位德蘭的王族進而使用他們所有的王域,當前世上也還沒有德蘭的存在,更不要提那些因德蘭才得以誕生的德蘭王族們了,傑納一時間不由有些好奇她要如何處理這樣的境況,就見她歪著腦袋又想了想,隨後開始翻找擺弄起身上的一應飾物,從脖子上掛著的白玉墜子到腕上套著的細銀絲編成的穿著大小珠子的精巧鐲子,最後就連鞋尖上的那幾顆珍珠也沒放過,全是她在有了人形之後的幾天陸陸續續送到房間來的。

    上上下下都摸過一遍之後,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一串掛在腰上的月白色絡子上,細心編織過的絲結當中兜著一顆形如鳥卵的白色瑪瑙,不對光時總覺得裏麵似是包裹著什麼深色的東西,但將之解下對光看去的時候,又會透出一種如同隔霧之月般朦朧但又純粹的光亮。

    僅是看到那個形狀,傑納便猜到了那東西來自於誰,進而猜測出了可能的真相,而莎芙瑞娜顯然也明白這點,又擺弄嚐試了片刻後,終是磕磕絆絆地向內輸入了足夠多且足夠穩定的力量,隨之潤澤的卵形表麵流轉開來了一層薄光,一個類同分隔房間內外的但縮小了很多倍的卵形壁障顯現在了莎芙瑞娜的周身,又極快地融入空氣,難尋跡象。

    做完這些後莎芙瑞娜才試探性地又將房門推開了一條小縫,隨後整個人貼到門上,隻把鼻子送到門縫之外小心地嗅了嗅,確認確實沒再聞到那種引人窒息的苦澀味道後,才心滿意足地推開房門走到外麵的走廊上。

    

    從莎芙瑞娜原本朝向的方向來看,傑納判斷她是又想離開宅院往城外遊逛,至於以她現在的這種類同人類十歲上下的女孩、甚至是家境不錯的女孩的樣子合不合適又出不出得去,大概從未被她料想,不過她最終沒能走到外門,出了院門才穿過兩條走廊就遠遠看到了一個衣著看上去像是商隊成員但她並不認識的中年男人,懷裏抱著個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大概是是他女兒的女孩,急匆匆地跑向宅院的北麵,最大的廳堂方向。

    這種明顯不是常情的狀況讓莎芙瑞娜的腳步稍稍停頓,隻是稍作留心,靈敏的知覺立時便反饋給她那女孩高得異常的體溫以及神誌不清的現狀,這讓她在原地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還是調轉方向,順著已經無法再看到的男人的身影去往那座她隻在遊逛時路過,卻沒怎麼停留研究過的廳堂。

    又穿過一道厚重的大門連帶高牆,跨過一道較她現在身高而言多少勉強的門檻後,她進到了這座宅院最中心的最寬闊的院落,不同於她先前以狐狸的模樣遊逛到此時候那樣寂寥冷清,隻有少數幾個負責清掃以及打理花木的仆役的樣子,此時院內的三麵廊下都聚滿了人,講究些的搬把矮凳坐在欄杆又或者背靠在柱子旁,不講究的則直接坐在台階甚至是地上,傑納跟隨著莎芙瑞娜的目光粗略掃過一眼,並沒發現先前那個被著急忙慌抱來這邊的生病女孩,聚在院中的有男有女,無一例外都是成年人,雖說東域人在麵貌上老態不顯,但依然看得出在這裏的人沒有很年輕的,基本都是已經成家**過多年以上的歲數了。

    有些人是獨自前來,另有些則明顯是夫妻又或者兄弟姐妹,再有些聚在一起神情有些憂慮地卻也熟稔地討論著什麼,看上去像是鄰裏街坊,莎芙瑞娜這樣一個看上去也就十歲上下的小孩,發眸顏色又淺淡到那種一眼便會被注意到異常的樣子自然會非常顯眼,不少原本隻是沉默獨坐的人抬頭看到她進到院落時輕怔一下,流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複雜神情,另有些聚在一起談論什麼的也在注意到她的到來後止住了話頭,也是一頓之後,肘彎碰碰旁邊人示意看來她的方向。

    莎芙瑞娜似乎並不在意,或說是還不理解這種目光,她往常不大有機會見到這麼多的人聚在一起,早年隨同少女和商隊行商之時麵前算是見過,但那時候她也是常在少女的帳篷內而非人群之中,何況還是以狐狸的模樣,自然沒怎麼經曆過這樣的目光。

    就在莎芙瑞娜準備摒除院落內人多雜亂的影響感知一下先前那個往這個方向來的燒到神誌不清的女孩現在那裏,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莎芙瑞娜回望時又見一對跟院內聚集者的平均年齡相近的男女多少急切地邁過門檻直奔廳堂,他們如同一陣風般從莎芙瑞娜身旁路過後,莎芙瑞娜才看到他們也帶著個年輕的女孩,就和先前那個急匆匆跑來又不見蹤影的男人一樣,隻不過這個女孩的年紀明顯大些,大約有十五六歲模樣,是以被大概是她父親的男人背在了背上,同樣神誌不清,發燒燒到渾身滾燙。

    大約是因為現在的莎芙瑞娜太矮,又或者生病的女兒才是他們的第一緊急事項,所以那三人急匆匆地從莎芙瑞娜的身邊掠了過去,沒分給她半點目光,莎芙瑞娜看著他們跑進廳堂後轉向了旁邊的次間後便不見了蹤影,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後便也邁步向那個方向。

    雖然院中聚集了不少人,或說是心焦的父母家長,但越是靠近堂屋方向,聚集著的人不知為何反而顯得更少,莎芙瑞娜沒太在意這點,隻沿著聚集者越發稀疏的走廊拐向堂屋,就差幾根柱子的時候被人從後麵一把薅住了後領,勉強學了幾天人類行止規範的小狐狸立馬現出原樣,張牙舞爪地就要轉身去威嚇阻止她繼續走近堂屋的力量。

    隨著莎芙瑞娜的視角調轉,傑納也得以目視那道阻止了她繼續向前的力量,那是個在當下的院中年輕得幾乎跟莎芙瑞娜一樣格格不入的年輕男性,一雙漆黑到幾乎難映天光的眼睛外帶深眼窩高鼻梁薄嘴唇,明顯是有著一副混血特征的臉,一頭微卷的黑發從頸邊一側垂落下來直到腰際,不知是不注意打理還是有意為之,越到末梢越顯淩亂,幾乎像是燃燒著的黑色的火焰一樣。

    不需為難現在還隻能發出不成音調的怪聲的莎芙瑞娜來解釋,傑納也能認出這就是最早將莎芙瑞娜從集市上買回的少年,疑似——雖然到現在基本已經能夠確定就是“東庭獵犬”的那個少年長大後的模樣,前段時間莎芙瑞娜也病得渾渾噩噩的時候他曾前來探望,不過顯然還是現在的莎芙瑞娜以及當下的光線環境能看得更清楚些,清楚到能夠看見他欲言又止多少嫌棄的模樣。

    大概是那種張牙舞爪齜牙咧嘴的樣子放在狐狸身上或可說一句可愛,放在人類小孩身上大約就是毫無教養或者不堪入目了,總之他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遍,最後放棄掙紮般拎著她進去廳堂。

    兩人剛進到廳堂,就見剛才背著女兒進到側旁次間的那對夫婦便繞過一麵繪有山水的八扇屏風走了出來,尚還憂心垂淚,就跟他們迎麵撞上,那兩人一驚之後迅速壓下情緒向他們兩人——雖然可能主要還是“獵犬”見禮,而“獵犬”似是連頭都懶得點,隻是偏了偏下巴朝向門外方向。

    那兩人忙不迭應下,繞過他們去往門外,而莎芙瑞娜的目光也跟著他們遊移一瞬,再轉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堂屋最裏側,被張雕飾精美的桌子分隔開來的右邊的大椅上還坐著個人,不知是因為外麵陰鬱昏沉的天色還是堂屋內沒有完全打開的門窗所致,依然無從清晰地看清他的模樣,隻能從漆黑流淌的長直發以及衣袍邊角的金線判斷出是一直留守在東域的那一位,年紀在與商隊相關的四位凶獸之中最長。

    到了他的麵前,“獵犬”便不再緊揪著莎芙瑞娜不放,隻是把她往那人的方向推了推,推得莎芙瑞娜幾乎一個踉蹌,而從他們進到堂屋之後,大椅裏的那位就有所覺察,此刻已經放下手中的杯盞,招了招手示意莎芙瑞娜來他的方向。

    莎芙瑞娜因先前的推搡不滿地往房門處回看了一眼,卻隻看到“獵犬”的衣袍一角消融於門外昏晦的天光,她多少不滿地扁了扁嘴,最終還是走到那人身旁,隨後被他手臂一展撈到大椅上坐到自己身旁,那人隨後便從桌上拿了塊點心給莎芙瑞娜,在她開始毫無吃相地往嘴裏塞的時候才捉過她的手或一縷微卷的白發仔細打量,莎芙瑞娜一心隻顧著自己吃,是以傑納也隻是在一個目光轉動的間隙裏看到被那人捉在手裏的一綹莎芙瑞娜的白發突然毫無預警地染上漆黑,又在那人鬆手後迅速轉淡變白,如同黑土為白雪掩藏。

    不遭侵染……聯想起拍賣那夜莎芙瑞娜拔掉沾染著賽西達血液的喬勒安之劍之後,莎芙瑞娜的發眸也是這樣在瞬息之間重歸素白,傑納立刻意識到那是【無質】發揮了作用,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的莎芙瑞娜便已經有了作為容器甚至作為完美容器的必要素質了。

    不得不說這個進程迅速到跟他想得有點不一樣。

    但如果考慮到他們曾經提及過的“承受”的特性,或許莎芙瑞娜從最開始就是被當做容器培養,隻不過在那個沒有德蘭也就沒有十二王族沒有至尊更沒有【吞噬】的時代……這樣的容器究竟是為何培養?又為誰培養?

    作者閑話:

    (發晚了,不是忘了是被打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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