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30 更新時間：08-07-31 02:58
兩人已到了坐前，眾人還在恍惚中，蘇瑤見了，捂嘴輕笑，用手指輕輕推了推衛階，這一下才讓黃太尉回過神，趕忙招呼，笑嗬嗬的把衛階迎到上座。
衛階看了眼蘇瑤，蘇瑤擺了擺手，沒有坐下的意思，眼睛直往溪裏望，和塵二一起站在衛階兩側，還不忘寐惑的眨眨眼。巧然一笑。
“衛大人可終於來了，在座的可都等得不耐煩了。”黃太尉輕咳一聲，才大聲發話，手掃過眾人，笑嗬嗬的說道，明明是有些不耐的話，卻說的沒有半點不耐之意，反而像是奉迎。
衛階不語，隻是淡笑頷首。
黃太尉見了也繼續大嗓門說道：“久聞衛君名號，也知同朝為官，卻苦於無法相見，也聽說衛君從來不參加什麼清談，在下厚著臉皮，沒想衛君竟然賞臉前來，這是在座的大幸啊！”說完又笑嘻嘻的說道：“叫衛大人未免太生疏，叫衛君如何。”
蘇瑤聽完一個白眼，叫都叫了才問……
塵二也一個白眼，強扭的瓜……
衛階洞悉的掃了一眼身後的兩人，才回首道：“既是清談，自然隨興。黃大人請便。”這一句話厲害，說是隨興，你怎麼叫都行，不用生分，但我就是和你生分，還是叫你黃大人，你怎麼叫是你的事……黃太尉卻沒聽出來，笑嗬嗬的對座下招手，“衛君都發話了，大家隨興，別浪費了這良辰美景！”
姓李的儒生聽了黃太尉的話，頭一個積極起來，“衛君談道，平子絕倒。談玄是衛君的強項，就先放一邊，我們先來吟詩做對，可好。”
他這一招呼，大家都雀躍起來，鼓起掌來。
蘇瑤卻沒在意，彎下身子對著衛階說“衛君談道，平子絕倒，那就不是好會嚼舌根子的樣子！”用眼睛上下的瞟了眼衛階才又說“不像啊，悶葫蘆！”
衛階眼帶笑意的看了她一眼，又正視眾人，黃太尉又一次疑惑的看向蘇瑤，她是誰……不論是他，所有人都在想吧……
“你這麼說，那就先出題吧！”一個書生也起哄。
李儒生聽了點點頭，自信滿滿的拿起麈尾站起來，“既然如此，我就先來一個簡單的，我出上聯，請各位給出下聯。”傲然的看了一眼眾人，最終對上衛階，衛階卻不看他，無視的看像不遠的樹梢。李儒生才沉聲念道：“古往今來百家儒道墨法兵思想字字珠璣字字出奇。”
對子一出，眾人都議論起來，李侍郎先站了起來，接口就道“春去秋來百鳥爭鳴……“說到一半卻接不下去，才搔搔頭，尷尬的坐下。
黃太尉看向衛階，衛階一派輕鬆，怡然的坐著。隻專注的聽著身後蘇瑤的小聲嘟囔，“好長啊……”
說完又看向塵二，“你記得嗎？”
塵二連忙擺手，手還不忘指向劍，我是習武之人啊，習武之人……
衛階搖搖頭，才接口道：“聽好了，笨丫頭，古往今來百家儒道墨法兵思想字字珠璣字字出奇。”衛階一開口，眾人也都盯著主座，衛階卻不在意，依舊問“記好了？”
“恩！”蘇瑤可愛的勾勾手。
黃太尉不自在的哼出聲“衛君，可有好對？”
衛階不語，看了眼蘇瑤，蘇瑤一派期待的看著衛階，這才徐徐的接出下句，聲音冰質一般，卻有蠱惑人的力量“錦繡山水名山泰嵩恒衡華五嶽屹立百川屹立天地。”
眾人驚歎，好呀好！
“那橫批？”黃太尉問道。
“橫批？”衛階輕笑“談山……”
“論墨！”蘇瑤一聽就趕忙接上，衛階了然一笑“談山論墨。”
“衛君了得！”出題的李儒生開口，才彎身坐下，目光在衛階和蘇瑤身上流轉。對著蘇瑤目光複雜。
“嗬嗬！”黃太尉大笑，“各位，繼續吧！”擺手示意大家。
剛剛沒有答出的李侍郎連忙站了起來“那就我吧！”
黃太尉見了大笑，“原本就想說的話，現在該說了。”轉而麵向衛階，“衛君你看，他倆都姓李，你說這不是本家兄弟一起上場嗎？”
“看這李家人又有什麼好句子。”有人接口。
李侍郎抖抖肩，清了清嗓“在下也獻醜了，一杯濁酒，悵恨平生，醉看花開花落。請出下聯。”
話音未落，就聽一悅耳的女聲響起“一支傲筆，洋洋灑灑，寫盡春去秋來。”沒有停歇，又接道，“橫批，笑看風雲。”
有人驚歎，連聲叫好，也有人正襟危坐，這些大凡都是崇尚儒學的個別儒生。
衛階卻是一笑，第一次自己開口道“可還有？”
坐中一位姓劉的書生接道，“我出一聯，眼前一簇園林，誰家莊子？”
“好句！好句！”起起落落的讚歎聲響起，末尾莊子兩字一語雙關，既是莊宅，也指莊子。
黃太尉一聽也覺得有意思，回首就問衛階“衛君如何？”
衛階擺手對向眾人，“各位先請。”說罷，拿起麵前的茶杯，回過頭對上正在沉思中的蘇瑤，“渴嗎？”
蘇瑤見了猛點頭，回頭看了看塵二，意思是你要嗎？塵二當然搖頭，蘇瑤就自在的接過衛階手中的茶，喝了一小口，又放回桌上。
“不渴了？”
“恩！”蘇瑤點頭“你怎麼知道我渴了啊？”
“一路上你嘴巴停下過嗎？”
呃……“好象沒有！”衛階淡笑。
除了那幾個儒生在那裏想破腦袋，其他人都關注在衛階的一舉一動，驚歎與兩位的出塵，又疑惑於蘇瑤的身份，而且清談從來隻有男子，女子參加，怕是頭一回。
黃太尉，最終沒忍住，好奇心發作，還是問道“衛君，這位……”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瑤給打斷了，隻見她驚叫一句“有了！”
“壁上幾行文字，哪個漢書？”說完，低頭問衛階“怎麼樣？”
“漢書用的妙，既是漢字書寫之意，也指漢書。同樣的一語雙關。”衛階答道。語氣裏有些許讚賞。
“那我出個上聯好不好？”蘇瑤玩上了癮，推著衛階肩膀說。
先前的李儒生有些什麼想要開口，卻被人拉住。眾人靜坐。
衛階點頭“說吧？”
蘇瑤露出莫測的算計之笑，遠遠看上去，竟又有幾分狐媚，果然是狐狸婆婆養大的啊……“二三四五。”
“什麼？”黃太尉也回首“姑娘出的上聯是？”
“沒聽見嗎？”蘇瑤疑惑的皺了皺眉毛，又道了一遍“二三四五。”
眾人皆笑。
連塵二都憋不住問，“瑤姑娘，這……是對子？”
蘇瑤嗤鼻，皺了皺鼻子“沒文化！”
不理會眾人的嗤笑，自若的說“請接下聯就好！”
這一句卻讓大家都安靜下來，接什麼呢？難住了……
久久見都沒有回音，
黃太尉猶疑的看了眼蘇瑤，才又問道“衛君可有解。”
衛階看向蘇瑤，在雙方的交視中各綻唇稍，緩然開口“六七八九。”
此話一出，眾人驚歎，有人站起來，手中的麈尾也忘了拿，拍手道“有意思，細品之下竟然有缺一少十之意。姑娘意思怕是缺衣少食，妙！妙！”
眾人一聽茅塞頓開，各個驚歎不已。
聽見完全正確的答案，蘇瑤一驚，連忙問“橫批呢？”
“南北。”衛階悠然吐出兩字。
下麵又是一片掌聲“好一個南北，南北！意思在於沒有東西！妙哉！妙哉！”
“對的好啊！缺一少十，沒有東西！”
蘇瑤卻沒注意這些，隻是震傷似的表情望著衛階，竟然和原對子完全一樣！對了！當初和白哥哥玩，白哥哥直接說不知道，衛階，真聰明……
“還想玩嗎？”
蘇瑤搖了搖頭，崇拜的眼神看著衛階，聰明腦袋瓜子衛階……她在驚豔中也。
眾人開始談道，集中對向衛階。
"什麼是道心，衛君可有好的解釋。"
"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機，惟明君子而後能知之。"
"衛君如此說嗎，若在下沒記錯這是出自於‘道經‘。但，何謂‘人心‘呢？"
"人心與道心？生死隻是一線，同樣，一切都隻在一心，卻有真心與道心的分別。"
"嗯，那麼，該如何去妄存真？"
"從人心向道心，體道見道總不礙人心，是乃存真之思。"衛階暢然解答。
…………
蘇瑤聽著文言來文言去，頭暈。
看向塵二。
“塵二，你暈嗎？”
……
“反正我暈了。”
……
“你站著不累？”
……
“溪裏可能比較好玩？”
……
“你說裏麵有螃蟹嗎？”
……
“那種橫的爬的！”
哪隻螃蟹不是橫的爬的……
“你說螃蟹家在哪啊？”
家裏…………
“塵二啊，他橫著走會不會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剛剛才思敏捷的瑤姑娘上哪去了……
“塵二啊，你傻啊，幹嗎不理我！”
衛階灑然聆聽，墨黑的眸子帶著深意，“累了？”
“囈？”蘇瑤回過神，正要說什麼，接過衛階手裏的茶，正要喝，卻見李儒生站了起來，嚴肅至及的語氣劈頭就是一大段“行莫回頭，語莫掀唇，坐莫動膝，立莫搖裙，喜莫大笑，怒莫高聲。內外各處，男女異群。莫窺外壁，莫出內庭。出必掩麵，窺必藏形……姑娘不是女子嗎？”
蘇瑤一聽，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四兩撥千金的回嘴“你瞎了嗎？”
李儒生一口氣沒接上來，呼了口氣，“既然是女子，如何出現在男子聚集之地，還如此招搖？”
蘇瑤也氣，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迂腐！”
衛階清冷的目光射過去，未語。
“姑娘可知，一切與禮法不合？”
蘇瑤嘟囔的想罵什麼，求救般的看向衛階，卻見他閉目靜坐著。呀！裝死……
蘇瑤雙目噴火，心裏暗暗詛咒，我讓你本錢也撈不回！
臉色一變，突然清欠一笑，眼波流轉，絕美無雙，“那請問先生，說的是何家禮法？”
“當然是孔子"
“那就不怪先生眼神不好了，分不清我是男是女。”那聲音猶如銀鈴悅耳，真是婉約之歌，語氣起卻有說不出的強勢與輕慢，仔細品下來道有幾分衛階的口氣，“隻是先生是否知道莊子一書的精髓？”
“……”李儒生有些接不上來，他看孔子讀孔子，又怎麼會去聽尋其他的學說，老莊之道他少有涉獵。
蘇瑤輕笑“比如吧，莊子妻子死時，莊子卻鼓盆而歌，道出一句，查其始而本無生。莊子一書總的說來就是推崇逍遙遊，而我恰恰推崇老莊之道，逍遙遊，自然的生活從而快樂。我確實這樣做。你又怎麼能說我不遵從禮法？”
李儒生啞然，焦躁的接上一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蘇瑤聽了哈哈大笑，不痛不癢的接了一句：“讀書要讀全哦！後麵那句別忘記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
一片笑海……
李儒生還想接什麼，卻見衛階的臉上勾抿出一抹冷笑，緩緩睜開墨黑的眸，瞳子深幽如水潭，像越過虛空般，洞視一切發展。
不冷不熱的語氣，截住他的話語，“凡是人，皆須愛，天同覆，地同載。”又對著身旁的黃太尉道，“黃大人，今日天色不早，衛階告辭。”
不留片刻的帶著蘇瑤離開，冰淩般的眸光掃過李儒生，連黃太尉都渾身打顫。格外安靜。
卻有蘇瑤完全狀況外。
“衛階。“
“恩。”
“你說，凡是人？”話的意思是，仁物愛世，世間人物皆有情，沒有誰對誰不公，也許世俗眼光有它審判角度，但隻要我過得怡然自得，誰的態度都影響不了我的生活。這句話其實很好的反擊了李儒生，既是說他無愛物之心，也說他多管閑事。最狠的是……
“是反過來說他不是人的意思嗎？”
“你說呢？”
“我覺得像！”蘇瑤老實回答。
“你說是就是。”
“什麼嘛……哪有這樣的！”
……
“衛階，我餓了！“
……
“我們晚上吃螃蟹好不好，反正他們橫著爬也回不了家。”
……“好！”
“衛階！”
……
“拋頭露麵不好嗎？”
“沒有。”
“就是啊，那麼多姑娘在大街上走動啊，和我一樣。”
“恩”
“那他幹嗎刁難我。”
“瞎了。”
“嗬嗬，你學我！”
“蘇瑤……很聰明”
“嗬嗬……我們快回去吃螃蟹，我要吃好多！”
“好。”
這些對話清晰的傳進所有人耳裏。好一對神仙眷侶……
“李兄啊！你完了……”
“你何必呢……那姑娘絕色出塵，又聰明伶俐，你何必……哎”
“不隻一次讓你嚴習老莊之道……哎……”
“隻不過是個女子。”李儒生被竄梭得有些慌。
“你可聽傳聞過衛階身邊有女子？傳言不都是他性冷清高，今日可見他笑？”
“衛階好美……宛若女子……”
“李生啊！”黃太尉終於插話進來“恐怕今後仕途多揣，還是為自己鋪好後路吧。”
“太尉……”
黃太尉不理，生怕連帶得罪，走的遠遠的，散了吧，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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