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42 更新時間:08-02-19 13:23
次日,樊家八少兒集於一堂。
樊道隆把封書信交給弟弟,麵對群子說道:“西去三百裏,伏牛山中有座玄武觀,是少林寺叉出的一處禮佛聖地。桓林大師就是那廟中和尚。十多年前他幫咱村大戰土匪牛天祥,一人杖殺趟將十三名,震得土匪多年不敢再犯夏家灣。大師武藝高超,一身少林真功,百人難近其身。”
眾子女聽得十分神往。
樊道德接著說:“今日要在你們兄弟中選派一個投奔桓林大師學藝,藝成歸來,在教其餘兄弟,將來報效國家。我和你們伯父寫有一封書信,大師見信,必定收徒。你們誰敢進山?”
樊鍾靈第一個站起來:“二叔,我去。”
樊道德伸手一攔:“別忙。我還有個說頭兒——佛家佛法無邊,進山學藝,先要有智有膽,我得先試試你們膽智如何。”
滿堂轉靜,孩子們專注地靜待二叔說出條件。
樊道德愛撫地掃一眼群子,口音一下非常凝重:“誰能當場獻出三顆人頭,我就把信交給他!”
這句話,不啻一聲炸雷。
樊鍾靈一伸舌頭,悄悄後退一邊。
鮑玉蓮悄聲驚呼:“呀,二叔讓我們殺人啊?”
樊鍾俊忙問樊鍾濤:“三哥……殺誰好?”
樊小七一擺手:“別打岔。”當下小拳頭頂住鬢角,迅速轉動腦子。
一時間眾兄弟麵麵相覷,誰也不再爭搶。
樊家二老環視眾子,各自一臉肅色。
室內立時陷入寂靜。
鮑玉蓮憋的鼻尖發紅,摳著下巴還頦問:“幹大,二叔!真要我們去殺……人嗎?”
樊鍾秀眉像弓弦,繃得鐵緊,猛然一提腰帶,照直走到父親和二叔麵前,恭恭敬敬地曲腿跪倒,向著二位長者長長地連磕三個響頭,伸出雙手喊道:“大,二叔!把信給我,讓我去!”
眾兄弟一齊眨眼。
樊道隆倏露喜色,也用頗大力氣喊:“鍾秀,拿出人頭來!”
樊鍾秀又磕下三個響頭,邊磕邊叫:“二叔,我獻上六顆人頭啦!”
樊家二老終於笑得喜淚噴薄……
樊鍾秀一竄而起,雙手奪過二叔手中書信:“二叔,啥時候讓我動身?”
樊道隆揉著笑疼的眼珠,狠把兒子攬在身邊:“鍾秀!我怎舍得讓你一個進山哪?春暖花開了,讓你二叔領你去。”
可惜天寒春遲,花久不開。
一天傍晚,日窩西山,月亮在村東的林梢上仰起塗彩的俏臉,樊家大院內傳出陣陣風箱響。
道隆妻坐在炊煙中喊:“玉蓮、鍾秀!到大場上拽點麥秸去。”
樊鍾秀和他的蓮兒姐蹦蹦跳跳地奔出院門。
村頭,打麥場上高高一垛麥草屹立。
草垛低部早被掏出一個草洞。
小姐弟各挎一籃,鑽進草洞拽草。
洞口空隙蠻大,足可抵上一個草庵——這是孩子們平日故意弄出的傑作,他們常在草洞裏邊鬧翻天。
正在洞裏拽著麥草,鮑玉蓮小襖裏猛地掉出一頁紙來,她掂起那紙發問:“鍾秀,幹大寫的這信,我有好幾個生字呐。”
樊鍾秀一伸脖子:“二叔說開春後親自領我去投師,這信扔了算了。”
鮑玉蓮一咬下唇:“不,我放著。”
樊鍾秀搖頭反對:“放它幹啥?女孩兒家,去不得。”
“咋就去不得?”鮑玉蓮一臉不快。
“你快十六歲了,該找婆家的。”
“不找不找,我不離開家。”
“那你將來跟誰過?”
鮑玉蓮藏起信,突顯十分羞答:“跟幹娘,跟……你過!”
“那咋成?我又不能取你當媳婦。”
鮑玉蓮一搗樊鍾秀:“咋不能?我……長得醜嗎?”
樊鍾秀直目良久:“蓮姐不醜,蓮姐好看。可你是姐姐……”
“不是親姐。我是大的幹閨女。”
“不是親姐就不親?”
“親。咋不親。”
“我也親姐姐。”
“當了媳婦就更親……”
“好,明天我就告訴大,就讓你當我媳婦。”
“不!別……”鮑玉蓮忽地麵皮血紅,你敢親親我……“
樊鍾秀猛地挺起胸:“咋不敢?不當媳婦也敢親!“他一張嘴巴送上去,狠親姐姐小嘴唇。
草洞口突然出現一條身影,樊鍾秀的媽媽猛地現身洞口外……
一對少男少女立被揪出麥草洞。
幹娘狠掄幹女兒一記嘴巴,後又捺倒兒子,狠擰兒子屁股,突又摸索幹女兒褲腰帶子……
母親很快心中明白:兒戲!一切均屬兒戲。兒女尚小,還不懂苟且之事,從裏到外全部玉潔冰清。可是……少男少女便知兩相交吻,在那樣一個時代裏,在那樣的一代長輩人的心扉中,畢竟是一種多麼移情悖理的有傷風化之舉啊!於是母親咬牙暗罵:“作死!成精了你們,才都多大點個人兒嗬?”
那一晚,直至深秋,樊鍾秀仍被嚴厲的父母秘密罰跪。
樊道隆一時怒不可遏,雙目射出咄咄曆光,標準的聲色俱厲:“君子非禮勿動,非禮勿取。小小年紀,傷風敗俗。跟你媽賭個咒,以後再敢和玉蓮胡拉亂扯怎麼辦?”
樊鍾秀縮縮身:“叫狼吃了我。”
“唉唷!傻孩子……“母親急捂兒口。
當時的小窗外,還貼著一張小臉,那是女娃鮑玉蓮正在淚花漣漣……
姑娘悲慘的遭遇,苦難的身世,搜尋塑造了她獨特的秉性和品格,她暗暗默察出自己不僅犯了彌天大罪,並且在這座養育了她多年的樊家老院裏,自己似乎一下子顯得甚是多餘。應該走出去,走出去,隻是她不知道應該何去何從。
少小可憐的姑娘,心,一下子開始變大。
春天還是來了,她知道人們都在盼她,為了不負眾望,一來便撒一片翠綠。
喜鵲是春天的侍從,戀在石榴樹的葉蕾上,叫得翠如搖鈴,生怕枝不動,葉不醒,花兒貪睡。
樊家的兩妯娌,相處得如同春天跟喜鵲一樣,她們又坐在灶房裏一任煙熏火燎。
道德妻撩起水裙擦手:“大嫂,喜鵲迎門叫,今有貴客到。”
道隆妻:“啥貴客?縣上馬班頭進宅,有憂無喜。”
客廳裏,樊道隆果真正跟馬班頭攀談。
馬:“樊先生!趙知縣任滿離職,新知縣還沒到任,我出來訪查匪情,路過貴村,憶起舊友,特來討杯茶水。先生耕讀世家,一貫賑濟鄉裏,鄉民們有口皆碑,您真乃高風可嘉嗬!”
樊:“馬大人謬獎了。靖鄉域民的事,往後還望縣府多勞。”
馬:“這是自然,責無旁貸嘛。樊先生,咱村當年遭匪,亡人鮑士元撇下一個幼女,聽說被先生調教得文武雙全了?”
樊:“文武雙全不敢當,無非略識之而已。”
馬:“唔,樊先生!馬某如果高攀,不知可肯低就?”
樊道隆臉上一沉:“大人何出此言?”
馬大人一笑起身,取出一包碎銀:“不瞞先生講,馬某身邊尚有一子未婚,正在新學讀書,今年十七歲了。這包碎銀請您留下,算我送與你那義女一點心意,令她添衣置匣,以豐妝台吧。改日侯您消息,再送小兒庚帖過來。望先生玉成此事。”
“這……”樊道隆一揖到地,心中急速盤算,“大人盛情,老朽多謝,不過婚姻大事,得容我與她們母女商量。”
馬大人大笑告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生不要推脫的好。”
當晚,又是燈下,道隆妻開始苦口婆心:“蓮兒!幹娘提的這事,決不強你。我不是你的親娘,生怕擔落不是。你若願意,這包碎銀你就留著,娘不動你的分文;如不樂意嘛……我和你幹大一定另給俺蓮兒尋個好人家。”
鮑玉蓮未讓幹娘多費口舌,她爽快地接下了那銀兩。
鮑玉蓮走出臥房的時候,樊宅外麵,鳥縮池邊樹,風抱黑鬆林。
夏家灣又布出一帳暮色蒼茫圖。
隻等樊宅徹底靜下,鮑玉蓮拉開自己的臥房小門,輕輕摸出,溜向後院,獨自跪下,暗朝幹大幹娘的睡房磕頭。
義父母的室內傳出細微的鼾聲。
姑娘頭頂一線殘月,身後一縷樹影,麵上兩掛淚痕。
她又繞到院牆下,貓腰一縱,一絲倩影越牆掠出。
鮑玉蓮直撲父母的荒墳。
她不知道自己身後不遠處,山背上竟仍有一團黑影緊隨。
鮑士元夫妻的墓地到了,鮑玉蓮趴墳低泣。
背後黑影貼近,忽地輕叫:“蓮姐!”
姑娘大驚,抖出一柄短匕:“鍾秀……你來幹啥?”
“姐!你去哪兒呀?”鮑玉蓮一抹鼻尖:“幹大不要我了,我去找桓大師,學藝……報仇!!”
“姐!桓林大師能要你?”
“要。我拿著幹大的親筆信呐。”
樊鍾秀往後退身:“我……告訴咱大,告訴二叔去。”
鮑玉蓮疾衝兩步,一把撲住二弟:“你敢?我……我就再不給你親!”
樊鍾秀粘住腳跟,奇怪地凝視著麵前的小姐姐,陡地大聲道:“姐!我也去!!”
鮑玉蓮伸手捂住了二弟的嘴巴。
淡淡的月光隱於山後,餘光染白了兩張稚嫩的小臉。
兩條飄飄的倩影,披星戴月掠上山道,劃入密林深穀……
鷹兒翅未硬,乘夜先試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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