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10 更新時間：08-03-04 16:32
因為一路行來，倒也沒事，故而索性換回了女裝。
行了大半日，午後便到了岐山鎮。
此鎮雖然不大，卻頗為繁華。沿街商鋪、行市、酒樓、茶廝鱗次櫛比，其門麵雖不見得廣闊，卻都朱漆紅門，雕欄畫棟。當街小販，推著小車，各自成攤，售著各式小吃。街上的行人，更是摩肩接踵，熙來攘往。
牽著馬兒，行遍鎮上所有客棧，都被告知客滿。疑惑間，不由走近一過路大嬸，以期明白就裏。
“大嬸，煩您稍等。”我微傾身子，側首笑嫣相問。
“姑娘，啥事兒？”粗眉、圓眼的大嬸不由停步，望向我。
“今兒為何如此熱鬧？”我指了指嘈嚷喧囂的街巷，好奇地瞅向大嬸。
“姑娘，你呀，定是個外鄉人！”大嬸用手指了指我，大聲說道，“今兒是咱鎮上首富——劉家老夫人七十大壽。前來賀壽的，擠破城門了！那些雜耍的、販食的，都來圖個熱鬧，也賺點兒。聽說，老太太特別心善，……”
劉家，倘若僅是富裕之家，大肆操辦壽筵，是可能的，但絕不可能有如此多人捧場，除非……
想著，不由打斷了大嬸滔滔不絕的話語，狐疑地問道，“首富？”
“是啊。那劉家可了不得。方圓數百裏，皆是他家田產。那劉家長子，還在京裏當官，聽說是二品呢！”大嬸眉飛色舞，興致勃勃地誇耀著。
我點了點頭，客氣地問道，“那大嬸可知何處還有客棧？”說著，不由癟著嘴，苦著一張臉，可憐兮兮地繼續說道，“我一路尋來，都被告知客滿。若再尋不到歇息之處，今夜恐怕要……”說到此，抬首望向那已經西斜，變得有些慘淡的秋日。
“今兒找客棧，難！看你一個姑娘，孤身在外。”說著，大嬸拍了拍我的胳膊，爽快地說道，“要不嫌棄，今兒去我家歇一晚？”
我一聽，立即欣喜不已， “方便嗎？可會叨擾？”
大嬸立即擺著手，“家裏就咱和女兒，沒別人！”
“那多謝了！”說著，笑嫣已經綻現於臉上。
“不用！不用！”說罷，大嬸不由分說拉上我，舉步向她家行去。
大嬸與我互通名姓後，便一路閑聊，雖然大多是些鎮上的瑣事，可於人文知之甚少的我聽來，還是瞞有趣。
當然，為了安全，我對大嬸隻說姓秦，卻絕口不提它事。
魯大嬸的家，坐落於一條幽僻的裏弄內。距離繁華的大街不遠，卻又十分安靜。
“素娥！”大嬸方掀開緊閉的院門，便扯著嗓子喊道。
環顧一周，隻見小小院落內，三間黃泥牆瓦房，簡樸而幹淨。
“娘！”一個嬌脆的女聲，自敞著房門的正屋內傳出。
抬首一望，是個十七八歲、娥眉美目的女子。
她穿著一件杏黃色的粗布衣衫，粉紅色的百褶裙，雖不見麗絕今古的豔色，可那份出塵的秀雅和可人的溫婉，卻也是讓人不由傾首以望。看不出，爽朗的大嬸，竟有個這般閨秀的女兒。
“素娥姐姐好！”我笑著，衝她喊道。
“這……”秋水凝眸，盡是疑惑。
“秦姑娘找不著客棧，我便帶了來咱家，暫歇一宿。”說著，大嬸便大步走向東屋。
“攪擾姐姐了。”說著，便將馬兒牽進了院子。
因昨夜露宿野外，休息得不甚好，所以洗漱一番後，便和衣躺下了。到得醒來，已是皎月橫空。
為避免再麻煩魯大嬸她們，便婉拒了其留飯的邀請。換上一身夜行衣後，悄然躍出院子，去尋那劉大戶家，瞧瞧熱鬧，順帶弄些好吃的。
灤月淒清，銀輝泠泠。似薄霧，似輕雲般的氤氳水暈，自那皓月最明處，彌散開來。
白日裏幹冷、萎躁的黛瓦粉牆，在如水的清輝沐浴下，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茫，似覆雪蒙霜般，平添一份濕寒之氣。
不過轉眼的功夫，我便來到了那燈火通明、張燈結彩的劉大戶家後院小巷。
清冷的街道，綠樹濃蔭蔽月，繁茂的樹葉，在那暗黑的青石小路上，投下一片暗影。一陣夜風拂過，輕細的“沙沙沙”聲，不絕於耳。那前院的歌管絲竹之聲，倒幽幽然，不甚真切，隻時隱時現於枝葉的婆娑聲中。
躍上那探出牆頭的枝椏處，遙望其內，隻見燈籠高懸，紅綢張結，卻不見一個人影。想來必是都溜去看那熱鬧去了。
順著那縹緲卻又不容忽視的陣陣飄香而去，很快便尋到了廚房。
趁著無人，飛上橫梁，潛行至屋中央，細細瞅瞅，諾大的廚房內，隻有一個小丫頭，在那打盹。瞧瞧吃食，不過些雞鴨魚肉，沒甚新鮮的，頗為掃興。隨便揀了兩隻烤鴨，就著灶台上的油紙包了，便揣進懷中。臨走前，又拎上一壺酒，才出了那裏，飛上房頂，去那前院看熱鬧了。
為免招惹麻煩，便尋了那前院一個不甚打眼、靠角落的房頂，隱了下來。不過角度倒是頗好，能將前院那戲台看個清楚。
探首環望，十數丈寬闊的院子內，設置了近百張圓桌。每桌八、九人，個個衣著光鮮，肥頭油嘴。靠近戲台處，有一張極大的八仙桌。其旁，正坐著一個白發蒼蒼，身著金紅色錦緞袍裙的老太太。她的右側，坐著一個黑髯長臉、皺紋深深的老者。正要收回目光，看那戲台上的表演，餘光卻瞄到她左側那個俏麗的女子。雪白的麵龐，水靈靈的眼眸，竟有幾分熟悉。垂眸略思，陡然憶起，她不就是那日道邊茶廝耍橫的女子？他們原來因此而來？那……
怔想間，不由再次探望過去，將那桌人瞧了個遍，也沒有尋到那被我奪馬之人，隻是在那女子身側，看到了一個空位。
難不成他已經知曉我的行蹤？
思慮片刻，不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繼續安於此地，一邊啃著烤鴨，一邊看那戲台上正唱著的“穆桂英掛帥”。
好吃好看一番後，倦意又湧了上來，遂原路打道回府。途經廚房，又順帶捎了兩隻全雞，給魯大嬸她們。
孰知方出那後院，正要躍下那葉茂枝繁的枝椏，卻驀然聽到一陣打鬥的聲音。循聲而望，隻見不遠處斜對的屋頂上，有兩個黑衣人正激烈地交戰，其中一人的左手握著一個纖巧的盒子。
方才尚困意濃濃的我，不由來了精神，隱在那濃密的樹叢間，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
明月下，兩人拳來腿往，招式變幻無窮。每一招、每一式，都狠厲如鋒芒閃閃的刀劍，能致對手以死地，卻又都被對方巧妙地化解。時而似烏雲相撞，時而似電閃雷鳴，時而有著洪水咆哮入海的氣勢，時而又仿佛飛燕蹴紅英般閑定。
不過，就我看來，兩人事實上，並非試圖殺斃對方，而是誌在奪取盒子。
就在這時，麵對著我的那個黑衣人，似不願再耽擱時間。他平地躍起，傾身向前，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向對手麵門，另一隻手卻早已化為鷹爪，直襲向對手的左掌。
這時，他的對手左臂突然向後一揮，身形向側一閃，便輕易地化解了他淩厲的攻勢。
轉而，一個漂亮的旋轉，左手握盒的黑衣人，已經飛至其身後。方一站定，已經立刻運足氣，起掌向其後背襲去。
就在這時，正瞧得有趣的我，不由倒吸口冷氣，“咦！”
當然，這並非因為麵我而立的黑衣人遭遇危險，而是驚覺那手握盒子的黑衣人，竟有著一雙美麗的藍眼睛。
那瑩藍的眸子，如浩瀚的大海，又如空靈的天宇，雖然此時閃爍著似刀劍般冷厲的殺氣。
那剛才麵我而立、此時已隱至藍眼睛身側的黑衣人，本應出手回擊，孰知他卻莫地微怔一刻。
而藍眼睛，卻似根本沒有聽到我的聲音般，幻影般轉過身，向對手的當胸猛擊一掌。
“啪”，黑眼睛幾乎站立不穩。他向後趔趄數步，差些摔下屋頂。轉眼，一口鮮血自他口中噴射而出，仿似一層薄薄的水霧般。
稍適，他方微微站穩。
銀色的月光下，一襲黑衣的他，捂著胸，昂首而立。
美如桃花般的眼眸，帶著幾分鬼魅的邪氣。那黑黢黢的眼瞳，容含著月華的銀茫，奕奕閃爍，但又深邃見不到底，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是誰？為何……
怔想間，方才八仙桌旁的空位，又閃現腦海。將這身影，與那日所見，稍加比較，竟真有幾分相似之處。
竟是他！
抬眸再望，他已經縱身離去。而藍眼睛，也消逝得無影無蹤。
那黑色的背影，遁入了茫茫夜色中。雖然越行越遠，但那已趨黑點的身影在我心中勾起的疑惑，卻越來越大。
隻是，方才若非我……
想著，一絲愧意不由暗湧心間。
前事歸前事，此番致其受傷，卻全是我的錯。凝想間，不由計上心來。
當然，這麼做，還有另一個目的。因為我也想知道盒中到底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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