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82 更新時間：08-03-14 19:50
背對湖光，手裏握著他讓小廝傳來的信箋，熟悉而瀟灑的字跡映入眼簾。
倩蓉親啟。落款是他名字的最後一個字——禩。
一時間曾恍然得以為，那個兒時與自己為伴的小哥哥又會悄悄繞到我身後用小小的手蒙住我的雙眼。可當打開工整折疊的信紙後，一切的美好希望都隨風飄散，留下的隻是一行蒼勁有力的白底黑字。
他邀我來翠湖旁說清楚，說清楚我們的過去，和他一個人的未來。
“倩蓉。”他從遠處走來輕輕喚我一如往常，卻再也回不到以前。
我緩緩抬頭，漸與他的黑眸相對。那雙眸子在夢裏曾回蕩過千遍萬遍。
眼前的人真的是玩躲貓貓時閉著眼也能知道我躲在哪兒的小哥哥嗎？
眼前的人真的是告訴我永遠會守在我身旁的小哥哥嗎？
不是了，小哥哥走了消失了，不曾告別。
八阿哥回來了，占據著相同的軀體，不一樣的兩個人。流暢的臉頰上多了男人的氣息。
他說這是長大的代價，慘痛的代價。
曾經的不苟言笑，而今卻要對著每個人微微莞爾。
曾經孤愛僻靜，而今卻要身處洪流，步步為營。
他說一切都是被逼無奈。那要逼我離開，也是無奈嗎？
小哥哥……不，那是八阿哥……
“倩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最要好的朋友，最重要的知己，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一樣，不會改變。”
他的嘴不斷一張一合，不斷訴說著什麼，我卻不願去聽。
“倩蓉，你聽著。霏焉是我的結發妻子，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倩蓉…………”
“你的意思是福晉遭襲的事是我指示的？”突然間心涼了，碎了。灑落一地。
“倩蓉……。”
他懷疑我，不再信任我，因為另一個較貴俏麗的女人。
“你愛她……”我問，隻為能親耳證實不願相信的現實。
他猶豫片刻視線偏轉一邊緩緩回答“是。”簡短的一個字，如利鞭打斷了八年來的過往。
我傻笑，肆意揚起嘴角，望著天，心中盛滿悲涼。
“夏禹哲說的對，我是傻子，天下第一的大傻子。”我自嘲也隻能自嘲。強忍眼淚，回轉過身，不去看他。“八阿哥，請回吧。從今以後尚倩蓉不會再有所糾纏。”
他走了，悄無聲息。他的心走了，隨風飄散。
我拭幹眼角的淚水，準備離開翠湖。未等邁步，光天化日之下盡有一名蒙麵男子持劍站在我麵前。來不及思考，利劍冰刃以招招使來。
我一邊艱難躲閃一邊問：“好漢，為何要置我於死地？”接著迅速向後退了幾步，又躲過一劍。
“姑娘，知道的太多了。”男子順手又向我左手猛地要橫斬。還好兒時跟著哥哥學過兩招。我抬腿一個橫掃，正中要害。乘勢又大步往後一跨。糟糕，重心一個不穩，跌入翠湖。
冰涼的湖水寒冷刺骨，我努力使自己浮出水麵，水下似有千萬個人扯著我的後腿。
我撲騰著大喊，無人回應。
“小哥哥……”漸漸的我沒入水中。難受的喘不過氣來。
耳邊滿是他教我的那首詩，眼前似是回放著過往的一切，一幕幕都是如此熟悉。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似是兩個孩童在我耳邊朗朗讀著。
女孩穿著花裙子蹦蹦跳跳的漸漸走近大樹下那個包腿屈膝的男孩。她納悶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家裏的大人們都在迎接高貴的客人每個人都笑臉盈盈，怎麼會有人繃著臉滿是傷心。
“小哥哥。”女孩在男孩麵前停下腳步，拉起他的手。“不要不高興，蓉兒紮了風箏。可哥哥不陪我玩。小哥哥，和我玩好嗎？”男孩先是一愣，繼而默許。那一天他的話很少，卻很快樂。像是所有的煩惱都係在風箏上飛遠。
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嚐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童聲時而清晰，時又遙遠。
“我叫尚倩蓉，小哥哥你呢？”夕陽斜照該是分別之時。男孩有些為難卻還是笑著回答：“我……就叫我小哥哥吧。”
“嗬嗬，小哥哥，以後要常來玩呀。”男孩點點頭露出微笑。
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台。
“倩蓉，不能沒大沒小的。這是八阿哥，哪能讓你小哥哥小哥哥的叫。”父親責備這女孩。
女孩不服氣的說：“才不是呢，他就是小哥哥，我的小哥哥。”
十六君遠行，瞿塘灩澦堆。五月不可觸，猿聲天上哀。
“倩蓉，你爬到樹上去幹嗎？快下來。”男孩焦急的在樹下往樹上望。“她們把你送我的‘雀開屏’藏在鳥窩裏了。”女孩小心的踩著那些看起來不太結實的木條。手長長的伸出，努力的在鳥窩裏摸索著些什麼。“找到了。”女孩高興地向樹下揮了揮緊握著銀簪子。
“啪”女孩腳下的樹枝猛地斷裂。屁股著地重重帥坐在地。
“倩蓉。”男孩飛步疾走。半跪在地，緊緊摟住女孩。“沒事吧，有沒有傷著哪兒？”
“沒事……隻是小哥哥……我喘不過氣了。”女孩的白皙的臉緊貼著男孩的胸膛漸漸泛起紅暈。
“下次不許爬樹，不許摔著，不許讓自己受傷，不許……”
女孩伏在男孩的肩上輕輕的說：“好好好，我全都答應小哥哥。”
門前遲行跡，一一生綠苔。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
幾個丫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聽說宮裏又要辦喜事。”“這次又是那位阿哥？”“是八阿哥。”
女孩躲在樹後，聽著一切。結束了……過往的一切。
八月蝴蝶黃，雙飛西園草。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
我的身子漸漸不自主的向下沉，我快死了。死在水裏，他離開之後。
“倩蓉……”
是誰再叫我，聲音如此熟悉。不，不會是他。他已經走遠了，再也不回來。
早晚下三巴，預將書報家。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
“小哥哥，我好累。想睡了。”
“倩蓉，別在這睡，小心著涼。”
女孩枕著他的手臂朦朦朧朧的睡著了，男孩收攏手臂緊緊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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