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85 更新時間：08-03-14 19:21
第五章
“晴明，剛剛是夢嗎？”窄廊上隻剩下有些恍惚的博雅。晴明鬆了手，脫力般的坐下去，額頭上掛了一層細細的汗珠，臉色更顯蒼白竟近乎透明，胭脂般的紅唇褪了血色，看在博雅的眼裏竟有一份往日裏不見的柔弱。
“晴明……”湊過去輕輕的替他抹去額上的汗珠，晴明也未拒絕，隻是微微的舒了口氣，望著博雅神色漸緩。
“晴明，剛剛那是？”
“博雅想知道嗎？”似是恢複了往日的似笑非笑。
“嗯，”博雅想了想“那人最後的神情……好像曾見過一般，隻是很模糊似的。”望了望晴明，後者似乎是在沉思，又似有些猶豫。
片刻的寂靜，博雅隻是望著晴明，（那個人，不知為何有些熟悉，隻是該問晴明嗎？剛剛晴明一直抓著我的手，好緊，那個人會不會很危險，可是為什麼呢，他的眼神好悲哀，晴明，我該問你麼……）
“博雅……”（這個呆子又在煩惱了，都明明白白的顯在臉上呢，罷了，與其煩惱不如讓他有個了結，也是最後了啊）整了整神色，“博雅，過來”看著他到了身前，扶住他的肩膀“聽著，呆會無論會看到聽到什麼都要記得那非今日之事，是昔日幻夢一場……還有……”晴明邊說邊拉著博雅起身到了院內，尋一處空曠之地，“坐下！”
“嗯。”博雅答應著，隻見晴明自顧自的圍著他畫起五芒星來。
“晴明，還有什麼？”（怎麼沒下文了？ ）
“還有……”畫完最後一筆，抬起身“記得回來。”語氣輕輕，眼中的情意卻是重重。
“晴明……”博雅正驚訝於晴明眼中不同於往日的不舍，卻見他散了頭發從袖中取出一條白錦，將發束起恰似童子，長長的黑發隨風飄於空中，一臂屈於胸前，一臂外展手持蝠扇，啪的展開，轉過頭向著博雅：“博雅，吹笛。”
“恩。”雖然還想問些什麼，但見晴明已起了舞步於是隻好吹笛。
笛聲響起，晴明似是精靈一般，足下輕旋，轉身，躍起，白衫飄起似起舞白鶴，屈膝，俯身，恰似閑花落地無聲。
行一循環成一周天，輕啟喉，語成咒--
“步成蓮華，虛為時輪，前塵幻海重現，封印之門啟開。”
博雅隻覺得眼前白光大盛，目不能視似墜霧裏，大叫“晴明！”卻是睜不開眼了……
“晴明？”隻覺得靜了下來，睜開眼“啊？這是那裏？”
博雅發現自己是在一片陌生之地，晴明並不在身邊，“對了，這就是晴明說的幻境吧，且看看好了。”一邊想著一邊向前走去。
這是一處穀地，四周環了青山，此時正是深夜，月色卻是極明朗，是十五的樣子，玉盤盈滿光華照人，“好美啊……”不覺間行至一處深潭邊，一帶清泉於青蜂斷崖處墜下，銀珠飛濺，簌簌如樂，其下聚成一潭，繞與白石，又環於遠近成林的桂樹，夜風輕拂，飄一縷桂香，和著潭上蒸騰的氤氳水汽，映著月色，即使是不通和歌的博雅也想做一首出來詠一詠眼前的仙境呢！
忽然，一聲笛音入耳，“有人吹笛！”博雅來了頓時來了興致“好技藝呢！”決不在自己之下，一時手癢拿了葉二相和“咦？沒聲？”驚訝！“啊，對了，晴明說了的這是幻境，那現在的我也是虛幻的吧。”隻得繞過白石，心裏想著看一看吹笛的人也好。
轉過巨石，隻見一著青衣的年輕人正坐在潭邊，凝望著潭中明月，癡癡地吹笛，笛聲如語，含著深深的思念。
“唉……”笛聲忽止，聞得一聲歎息“你還是沒來呢，已經七次月圓了，都說七是最接近圓滿之數，七次月圓之前見君，驚鴻一瞥，深陷於君的明月之姿，隻想有緣再見，夜夜以笛聲相約，隻是，隻是似是無緣呢……”青年低了頭似是悲傷無語。
“在等誰呢？是戀人嗎？”博雅有些好奇“七次月圓，哎呀，真是很久了。”正想著，隻見那年輕人站起身像是要離去，隻是身向前傳頭卻兀自望著潭上大有不舍之意。正在此時，潭麵之上月光忽地變得耀眼，似是所有月光皆聚於潭心明月之上，漸漸的竟成了人形，“啊！”博雅和那年輕人都張了嘴說不出話來隻盯著那身影。
“是他！”正是為博雅彈琴之人。
“你終於現身了麼？”年輕人滿是驚喜，“上次吹笛時見到你就覺得你會喜歡我的笛音，所以夜夜吹笛，終於，終於見到了，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白衣人卻不說話，隻是看著那個年輕人。 “啊，那個眼神，好熟悉！”博雅不由得驚異，那人此時的眼神竟與那日彈琴時的一模一樣。
“你不方便說嗎？”年輕人似是有些失望，瞬間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說道：“我可以叫你月華嗎？看到你總會想到明月呢！”
白衣人明眸一閃，望住了年輕人，半晌才低低的應了一句“好。”
“啊！太好了！”年輕人欣喜如狂“我是……”
“主子！”一聲急急的低呼，隻見一穿錦服的武士，從一旁的桂樹下衝出來“主子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就出亂子了！”一臉的焦急，又帶著顯而易見的阻止。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卻很快神色堅定的對著白衣人說道：“慕月！請叫我慕月!”看了一眼那仆人，轉回頭麵色微紅“慕君之明月……明天，明天我還來，請你，請你一定要等我。”
“你不能回來了！”白衣人冷冷的說。
“為什麼！”本想轉身離去的年輕人，急急的追問。
“你可知道我什麼？”抬手指向明月，“你可見過日月有情，這色相隻是虛幻，今日見你隻是不想你再枉費時間，他日你絕非池中之物，皇親貴胄，也未可知呢，去吧，別再迷於這幻境！”
“那你為何要見我！我叫你月華你為何要應！我不想要什麼九五至尊！我之希翼君這一輪明月！”年輕人執拗的大吼全然不顧仆人已急紅了眼。
“妖魔！不要再迷惑我家殿下！”仆人激怒之下竟不顧一切的拔刀相向妄想竟除了他日的禍患。
“住手！啊！”年輕人急伸臂去檔，刹時隻見鮮紅飛濺。
“啊！”那武士見傷了主人也呆了。
白衣人輕歎一聲，玉指輕揚，武士立時昏倒於地。白衣輕飄，片刻隻見已到了年輕人近前，白光一閃，流血的手臂完好如初，“他傷不了我的……”
“月華……”輕喃，癡癡地抬頭望著眼前風華稀世之人，隻想此刻就是永遠。
“是劫數嗎？我即使今日若應了你終究也隻有轉瞬之緣……”
“月華！”
白衣人終究是不忍，歎息一聲“因名成縛，千年相尋，世世相見，卻似朝露，轉瞬即逝”明眸似語望定了眼前人。
“月華！”年輕人不甚理解隻知道心儀之人不會離開了隻顧的欣喜全然忽視了那語氣中的無奈。
月華如水，一瞬間照亮了那欣喜之人的容顏，博雅一看之下隻覺得內心猛地一沉
“那是！我！”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之時卻是在人懷抱之中，呼吸間是極熟悉的清香，“晴明……”隻見那細狹的鳳目近在咫尺，一時間語哽在喉 “晴明……他是月華……”還未說完隻覺得額上溫暖。
晴明以唇輕觸博雅的額頭，低念一聲“忘！”博雅隻覺意識朦朧起來，刹時沉沉睡去。
你既然要他忘記幹嘛還讓他想起了呢！”保憲不知何時立於院中紅楓之下。
“月華守候了他千世之久，本是月宮神明，隻為笛聲動情，為一名所縛，世世受有緣無份之苦，我已經阻了他這最後一世的相見，如果博雅在想不起……”
“那他就太可憐了是不是！”保憲笑道“晴明！你幹嘛不坦言你們是同病相憐，惺惺相惜！你不是也被‘源博雅’‘安倍晴明’這對咒束縛住了嗎？不然那卷軸怎麼會給你！分明是將著呆子的生生世世轉丟給你了，既然有膽應幹嘛沒膽承認！”
“保憲！”人早溜了（等著晴明發火，我傻子嗎？當然是快跑！反正也沒戲可看了！）
晴明低下頭，望著熟睡的人“博雅，名即是咒，此後千年我即是中咒之人……”
“我也是……”睜眼，望著驚異的人“隻有晴明一直這樣呼喚博雅，我願意中‘晴明’之咒，今生今世，生生世世！”
“博雅……”何須言語？情意已明，自是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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