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夕夕成玦  第二七章 桃之夭夭

章節字數:5236  更新時間:08-05-16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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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起得太晚,晚上又睡得太早,躺下後極久時間裏都了無睡意,好容易有點迷糊就聽到有人撩帳門進來的聲音,於是又驚醒,看到黑暗中人影一閃,已到了我床前,“誰?”

    “是我。”多鐸湊到我床前,作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我以為自己已經夠輕手輕腳的,沒想到還是把你吵醒了。”

    “我本來就沒睡著。”這個不是我關心的,我關心的是,“你深更半夜來我帳裏幹嘛?”

    “睡覺。”

    “什麼?”我一翻身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滾了滾滑到腰間,發現自己隻有貼身的小衣,趕忙重新將被子拉到肩頭。誰知他往床邊一坐,竟然自顧自開始解紐扣,一邊若無其事道,“你那麼晚還不睡,難道不是在等我?”

    “誰等你了?別沒事就往自個兒臉上貼金!”我打量他,不知他為何總有這種錯誤的自信,“剛不還說什麼萬一明軍再犯麼,你不在自己帳子裏,出事兒了你手下找誰去?”

    “我哥。”他答得斬釘截鐵,“有他在,就算再來一倍的明軍也沒轍,自然沒我什麼事了。”

    好你個多爾袞,該來時不來,不該來時偏來。我怒!

    “往裏去些兒,這行軍床不比宮裏。”說話間,他已除掉了外袍,隻著了貼身的中衣,一掀被子,利索無比地鑽了進來。

    “你還真敢!”我先將被子丟到床下,然後毫不猶豫把他也推下床去,“趁我還沒發火前,你最好自個兒出去。”

    “雅兒,”他跳起來,一骨碌坐到床沿,像野生動物搶地盤,口氣卻很討好,“我有二十二天沒見著你了,抱一抱可以麼?”

    “吃飯前你已經抱過了。”我冷靜地述說事實。

    他還是湊上來,摟住我的肩,“昨兒一晚都沒睡,我累了,讓我靠一會兒成麼?”說罷,便大大地打了個嗬欠,合眼靠到我頸窩,不再說話。

    我歎氣,今兒不答應我也不用睡了,推了推他,“把被子拾起來,累了去床上睡。”

    “嗻”,他嘻皮笑臉放開我自去收拾。

    “第一不準動,第二不準抱我親我,第三那樁事想也不要想。”挨著枕頭,我很不滿意活動範圍的縮小,重重拍了下他剛放到我腰上的手,最後道,“不老實就去睡地上。”

    “你不是怕外頭一地的血麼?我都來陪你了,別怕,睡覺就是了……”他小聲咕噥了一句。

    我聞言翻身而起,“你有完沒完?”

    他忽然一笑,抬起身子便先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縮回去,“完了。”

    早上被人捏著鼻子叫醒,睡眼朦朧中看到天光大亮,不是吧,我又睡過頭了?

    “不是說得進宮去給四嫂請安麼?還不快起來。”

    昨晚好像一動也沒動過,居然睡得那麼深,我神智昏沉地爬起來,順手先理了理亂成一團的頭發道,“玉林,衣服……”

    沒有反應。

    “那我繼續睡了……”正準備躺下去,忽然反應過來,“你……”

    多鐸換了件月白的長袍,上套著天青的竹子紋織的坎肩,站在床前,手裏拿了我的衣裙漫不經心地擺弄。這麼一看,他麵如冠玉,神情十分放鬆,昨天的疲倦之色都已褪盡了。

    我的天,不會真和他昨晚睡了一夜吧?懊惱地歎氣,從他手中拿過衣服,“看什麼看,我要換衣服,出去!”

    “成,你慢慢穿,待會兒來我帳子裏用飯。”他輕笑一聲,微微指了指我,便踱了出去。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自己半露的肩膀,不知什麼時候鬆開的領口,不知該哭該笑,狠狠地穿起衣服,一邊安慰自己,A罩杯最小號也比這裏大,他不算占了很多便宜。

    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快,尤其是在皇太極回朝之後。這次攻打明朝要有多背就有多背,反正就是在努爾哈赤遭炮轟的老地方——寧遠、錦州被當頭痛打了。加之進入六月中原地區天氣溽暑,據說士兵死傷甚眾,這是皇太極登基第一次禦駕親征,卻落得這麼個下場,心裏不快就不用提了,根本就是動輒發怒,上至皇親國戚,下至文武百官,誰不是進了宮就顫顫兢兢的,生怕一個不小心當了炮灰。冷眼旁觀,勝敗乃兵家常識,何況他後來不還是設計弄死袁崇煥,拿下了寧錦二城麼?也不急在這一刻。總算他在後宮時還比較克製,隻是聽哲哲說招人侍寢極少,入了夜多半是在清寧宮與她談心,想來於她倒是好事。

    薩哈廉在錦州攻城時傷得不輕,之後便一直在府內養病,我的課程於是無限製拖延下去,不用去鳳凰樓聽皇太極大呼小叫了。這回受傷的高級人物還真不少,從多鐸帶來的單子上所見,就我知道的一溜看下來有那麼二十好幾,有輕有重,陣歿的也有,倒是我不認識的。那麼一張單子看到中間的時候,忽然愣了愣神。

    “東西給我,我要做事。”冷不防他劈手從我手裏將那一疊厚厚的名單拿了過去,回頭招呼小鄧子,“去給我瞧瞧哈克篤禮到了沒,若是到了讓他亭子裏侯我一候。”

    “是。”小鄧子出去了,多鐸將攤在我案上東西收起來,口裏道,“旗裏事情極多,怕是宮門下鑰前也忙不完。我過會兒便不再過來了。”

    我點頭,還是不來得好,送他到了二門,他停一停,卻見滿手都是東西,便隻低頭湊過來,我白了他一眼,躲開道,“快走吧,不是事兒多得做不完麼?”

    多鐸“嗯”了一聲,又複看我,神色有點複雜,我已經皺起眉來,還不走?他才識相地出去。

    無語地慢慢踱回屋去,眼光一瞟,先看到桌下居然還有張紙,不會是他又落了什麼在我這兒把,這種事以前不是沒有過。忙的撿起來一看,卻睜大了眼睛,不偏不倚,就是那一疊記錄傷亡將士冊子打頭的那一張,我剛見過,自然知道這名單是按尊卑排的序。

    看著那連成一體的滿文,不寬不窄,正在中間。愛新覺羅•濟爾哈朗。

    不由自主就攥緊了單子,醒悟過來時竟已維持這一個姿勢站過許久,他受了傷,什麼傷,嚴不嚴重?念頭一一轉過,終於想起還有多鐸的用意。雖然與我一起去六貝勒府登門道過謝,但他對帶我看燈那天發生的事依舊耿耿於懷麼?

    把單子送過去給多鐸?還是,留著當什麼也沒看到?忽覺得這個問題極沒有思考價值,他既然有膽子留這張名單下來試探我,難道我就必須有所回應不成?冷笑一聲,抄手將單子捏成一團,“噗”的扔進廢紙簍。

    坐下來平一平氣,撥了幾張宣紙。薩哈廉不在的時候,不用抄寫那個要命的《古今笑概》,我隻是練練字,一般就默寫點兒歌詞,算是還記著些現代的文字。當下執筆寫了首《人間》,完了又寫《百年孤寂》,自覺心裏好過一些,便擱了筆決定出去轉一轉。

    宮裏早走得熟了,當下揀人少的地方去,且行且看。清寧宮往後,還有幾叢院子,繞過去有個不大的花園,因為有些長勢旺盛到疑為內分泌失調的樹木,平日裏我沒事常和大玉兒到這裏來閑話。心裏還有幾分想著那單子的事,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裏。

    既來之,則安之。正要進去,卻忽然看到樹叢中似已有人,不會是有情人約會跑這兒來了吧,後宮裏的事少管為妙,一個不小心引火燒身可不是開玩笑的。我正準備撤退,忽然一陣風吹來,前方立馬“花枝亂顫”,樹縫裏瞥見的人影十分熟悉,莫不是大玉兒?她是一個人?還是有別人也在?若是她一人,進去也無妨,遲疑間,隻聽樹葉“嘩啦”響動,我偷窺過程中分外警覺,一個轉身條件反射地躲到門洞洞外,裏麵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出來……皇太極?

    錯不了,OTL……我四肢無力,不知該走該留。適才以為他們要出來,現在發現不是這麼回事,因為說話聲還有些遠,聽得並不十分清楚,隻知道是在說攻城守城的事。其實皇太極賞罰確實分明,並未因攻明不利而遺漏留守官兵退敵之功,不久前金殿之上親賞過多鐸等人,隻不過,某人回來不屑一顧而已。

    “……哈哈,看起來我還得親自去齊爾雅真那丫頭那兒看看?……”忽然,耳朵裏飄進皇太極的朗朗笑聲,寒毛根根倒豎起來,他要來我這兒?再聽大玉兒似乎答了句什麼,聲音極輕,皇太極又笑了一聲。我拎起裙擺,踮著腳往外走……我可沒有大玉兒的本事能把他逗笑,還是先回去做準備工作比較好。

    一路溜出去,宮裏行為要端莊,隨便跑兩步就可能遇上一個教規矩的嬤嬤一聲“立正站好報數”,管你是阿哥還是格格,抓住了當場就開始立規矩,不說到你頭昏腦漲決不會放你走。基於這類老太婆神出鬼沒於宮中任何地方,我隻敢快步走卻不敢跑,暴走到了清寧宮後頭,已是一身汗。正想放慢腳步,歇一口氣,忽聽到後頭有人叫我,回頭一看,心裏先往下沉,是伊娜沁,再看,紮魯特也在。

    今兒似乎是什麼都不順心,我汗淋淋地擠出一張笑臉,“給六福晉請安。”

    “我們姐妹還這麼多禮做什麼。”伊娜沁扶起我,依然溫柔如昔。我堅持衝著她微笑,頭一抬,笑容差點僵硬。她這是怎麼了,苦的和黃臉婆似的?那膚如凝脂,眸似輝月哪去了?一雙微腫的眼睛全靠化妝撐著才勉強看得下去,隻不過眨了兩眨,就紅了眼眶,嚇得我差點去摸手絹,再看看後頭紮魯特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兒去,已多半猜到所以來。

    “姐姐,您這是……”脫不了身,我隻好攙著她的手往清寧宮去,試探著問。

    “沒事兒。府裏頭那個樣子,我也好久沒來請安了。這些日子全憑大福晉關照,說什麼我也該進宮來親自謝恩才是。”伊娜沁道。

    府裏頭那個樣子?果是……我微微一頓腳步,她府裏能有什麼事情?除非,濟爾哈朗的傷勢不容樂觀?那名單有名字卻沒有具體情況。這時候開口相詢自是大大的不明智,還是真得跟她去哲哲那兒走一趟了。

    別的事兒就罷了,這壞消息我還真是一料一個準。伊娜沁在哲哲麵前哭得泣不成聲,但無平素裏半分穩重,她好強如此,若不是濟爾哈朗那兒真的有問題,怎可能在人前如此失態?夾七夾八地聽她和紮魯特說了,大概就是濟爾哈朗時醒時睡,神智不清有十餘日了,也是錦州受的傷,傷在頭部,太醫的表示翻成現代話約摸就是血塊瘀積,壓迫神經的意思。在古代這應該算是極重的傷了吧,我默默無語,坐著好一陣子不知該說什麼,聽哲哲安慰她們“六貝勒吉人自有天相”雲雲。

    回到小山居,比沒去逛這一趟還要悶。送走伊娜沁時,我總覺得她似有什麼話要和我講,其實老實說,剛才我也確實動了去看她男人的念頭。不知曆史上濟爾哈朗究竟在哪一年過世,反正肯定不是在這時候,按照正常的進度,他傷得再重也能挺得過去,無關我去與不去,胡亂地整理桌上的歌詞,一時心緒紛亂,定不下神來。

    半天,才忽然想起一事,我在清寧宮耽擱了那麼久,皇太極來是沒來?忙高聲叫玉林進來,一問說沒看到人來過。鬆一口氣,看這個時間他是不會來了,也好,起碼我今天絕對不想再聽什麼驚世駭俗的對話了,便指揮玉林將我理了半天沒理好的歌詞都給收起來。

    “格格?”

    “怎麼?”

    “格格您給掂一掂,這詞兒可是薄了?”玉林把那刀歌詞遞過來。

    “難不成還越寫越薄了?”我沒勁應付她,伸手隨便一摸,手感卻不對,好像真的便薄了?心思轉回來道,“數數。”

    “是……格格,三十六張。”

    不可能,我昨兒就已寫到四十張了,加上今天的該有四十三才對。接過來自己數,確實是這個數,粗粗一翻,少了《棋子》、《人間》、《花事了》,再有那幾首寫得較早,自己也不記得了,“真的沒人來過?”

    “奴婢是,是有走開了一會兒,隻一盞茶的功夫,量不敢有人敢隨便動格格的東西。”玉林惶恐道,隻拿一對大眼睛害怕地看著我。

    我並不想罰她,罰也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揮揮手,“可能弄丟了,不關你的事。去傳膳吧。”不管誰拿的,總之不是皇太極就成了。

    第二日,有家宴。大玉兒約了我一道過去,路上問,昨個兒大汗去了你那兒沒?

    我搖頭,她便奇道,“不可能,大汗與我一道回來,我親眼見他去你的小山居。”

    我道,“那就是沒碰上了,我在清寧宮呆了快一下午,回來屋裏鬼影子也沒一個。”

    “這鬼不鬼的……噓。”她笑著做了個小聲點的手勢,“昨個兒大汗還說要賞你來著。”

    “賞我?有什麼好賞的?哎呀,怎麼每個人都愛大驚小怪,不就雞毛蒜皮一點事兒?”

    大玉兒扯著嘴角道,“你呀你,怎麼就凡事都沒所謂呢,等會兒可別在席上也這麼說。”

    我點頭,受教。若真沒所謂就好了,知道不,我現在心裏頭正亂著呢,媽媽呀,我的歌詞,他是不見我人順手牽羊啊?還有,他要賞什麼?不罰我私自出宮很不錯了。

    吃飯時,還是挨著大玉兒坐,眼瞅著多鐸對我使眼色,還了他一個白眼,倒是多爾袞挺一本正經的,與大玉兒交錯而過也隻是微微一笑,一副君子之像。

    小型家宴,就經常露麵的這幾個,什麼葉赫那拉氏,顏紮氏,紮魯特氏等等,一家人吃飯,除了我覺得拘束之外,勉強算其樂融融。

    席間,不知皇太極有意無意,瞥了一眼角落道,“那海棠開得不錯啊。”

    哎,來了。我整頓精神,等著他後話,哲哲卻插在前頭,“可不是,這紅彤彤看著就喜氣。也難為雅兒有心,惦記著我這個沒得看春景的。”

    “怎麼?可是我不在這些日子悶了?”皇太極微笑道,“我都聽說了,禦前軍的事全是仰仗著你。”

    哲哲低了低頭道,“和我客氣做什麼。”麵上微微紅了,卻仍然記得給我和大玉兒說話,“大汗既然記著我這點兒苦勞,也就別罰那兩個丫頭了。”

    “罰?我有說要罰她們麼?”皇太極看來心情不錯,轉過頭來笑眯眯地看著我倆,“說吧,想我賞你們點什麼?”

    “雅兒私自出宮,大漢不責罰已經很給我麵子了,哪裏還敢要什麼賞賜……”我權當他是開玩笑,先認了錯再說。

    “哦,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守規矩?”皇太極不依不饒繼續道,“自家人還用這客套話?出宮的事我都聽說了,守城的事我也聽說了。若是現在我說你倆功大於過,你可是敢討賞賜了?”

    雖然他如是說,我心裏仍舊有些猶疑不定,忽覺大玉兒在下頭輕扯我衣袖,回頭一看,她正朝我眨了一下眼。了解,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唄,兩人齊聲道,“大汗英明。”

    皇太極笑著搖了搖頭,道,“來人,去取一塊出入宮門的腰牌來。”

    他果然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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