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65 更新時間:08-05-15 16:07
我仍無緣搭上順風車。
自王府回來的一路,反複回味酒席間仰玉班歌舞伎的表演,最後思憶定格在美人冰冷沉靜的眼神上。
砸吧砸吧嘴,暗呼過癮的同時覺得她也有些遭人同情。被自己的侍婢踩到頭頂,難怪連口菜都吃不下,宴席沒結束就早早逃走,獨留“女子十樂坊”坐陣。
正經過路邊一家通宵營業的酒鋪,一個單薄的背影自眼中閃過。退一步,退兩步,探頭一看,甚是眼熟。
我轉轉眼珠一笑,抬腳走進。
桌上隻一壺酒一盞盅,消愁的人兒單手托腮。
妙極。我一掌拍在桌麵,坐上條凳。啐,再囂張個給老娘看看。
“看什麼看?”
“噯——!看你還真是可憐呐!……借酒消愁愁更愁,勸大小姐還是忘了含煙,早些回家洗洗睡罷……”
美人娥眉一挑,嘴角沉下,“哪個眼見我有愁?”
嚇,還嘴硬?大晚坐在這裏自斟自飲總不是在演戲罷!這女人也不知被誰寵成這副脾氣。
我俯身撲在桌上,湊近她,支出兩根手指比比眼睛,“兩個都見了。”再得寸進尺,將臉探到她眼皮底下,“你姐妹含煙享榮華富貴去了。心裏不是滋味罷?……噯,也是奇怪,那王爺居然當著你的麵看上別人。怕是從玉小姐這樣被人讚美慣了,眼裏頭見不得別人比你好罷?”
跳動的翹睫,根根分明。尖挺的鼻尖上布著層細小茸毛,膚如蜜脂,細致透明。我有些恍惚,能讓女人著迷的女人何等容貌!就連麵上唯一的憾處——大嘴巴——都如五月櫻瓣,唇色柔亮。
“你住嘴!”
她拍案而起,斷我思量。
“誰……誰跟那賤婢是姐妹?她不過是個伺候我穿衣提鞋的下人罷了。可憐我見她年幼喪親,孤苦伶仃,收留了她,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現在竟然翻臉不認人。狼心狗肺的東西!……”
眼巴巴見美人罵亂了青絲雲鬢,罵散了珠釵發髻。整晚的怨氣倒是讓我無意間逼出來,發泄掉。
自古紅顏多薄命,經曆的與我們這幫凡俗庸姿自然有別。試想如此的驚世朱顏怎能不被人妒,又怎能不刻薄孤傲呢……反正一個美人的無奈我怕是無法感同身受,能做的隻有安靜欣賞這別樣風情。
“小二,拿壺酒來!”
刨去性格差異,與美人共飲實屬樂事。
舉杯何事夢羈塵,提壺一邀月成雙。美人終於肯暫放姿態,與我這個村姑野婦把酒言歡。我二人各懷心事,結果是醉得愁腸百轉。
“美人兒!我就告訴你,喝多了老娘我誰都不服!”
我們東倒西歪地走在冷清的馬路上,不遠的一段路被我們走成了兩倍的長度。
她扶住我肩,笑得極妖嬈,“嗯嗯,你誰都不服。行了罷?”
“我……不服,……不服!我……我……我就扶牆……”
我一靠上山牆,便不自覺順著滑倒在地。她將我拎起來,立住未幾又滑下去。如此反複後便橫起胳膊抵在我胸前,半身貼著我。
麵上殘留著方才的笑意,美人抬手撫過我額前沾濕的碎發,擎起我的下巴。借著月光,那雙桃花美目,醉眼微眯,瞅得我心癢得不得了。
“仔細瞧瞧,你還不賴,清清秀秀倒有幾分姿色。我聽小賤人說你嗓子還不錯,唱幾句給我聽聽。”
想唱“七十二變”但恐驚為天人,便又唱了明月千裏寄相思。
“可是那天你臨窗而唱的曲子?”
我點點頭。
“好詞好曲好嗓音。”
能被這女人欣賞還真不容易。我都拿出參加歌唱比賽的水平了。
“你……”她帶著幾分醉人的嬌羞垂下頭,斟酌了半天,“你可願跟著我,以後唱給我聽?”
我斜眼睨她,嗤了一聲,“你調笑我呢是不?自己帶著個樂班,想聽啥曲聽不到?”
“你唱的曲子,就聽不到。”她的指尖一路劃至唇下,戛然而止,叫我莫名有幾分空落。
“姑娘莫誤會。……含煙走了,樂班恰少一人。那些丫頭都靠不住,幾年裏跟我的換了一茬兒又一茬兒,全是找著了好主兒就嫁了。我見你也算本分老實,又能說會道。你可願意隨我一起?雖不能錦衣玉食,吃飽穿暖倒沒問題。”
“噯,你這不是咒我嫁不出去麼?怎麼就知道我定能呆長久?”
她低頭輕笑一聲,“若我待你好些……你是不是就留得久些?莫急著答複,考慮考慮罷。”
我這廂醉醺醺,她那邊笑盈盈。將信將疑下含糊著,“那就……考慮考慮?”
她滿意地點頭道,“我比姑娘長一歲。往後若你願意,便叫我聲從玉或姐姐,不必客氣。對了,還不知姑娘叫什麼?”
我苦笑一聲,“冷雨涵。”
“好冷的名字,同你性情一點也不像。”說話間她又回複居高臨下的傲意。“妹妹可知從來沒人如此數落過我,譏諷過我,說過我的不是?”
“那是他們怕你不敢說。”
“你不怕我?”
“我?一不是你手下的丫頭,二不是垂涎你美色的男人。怕你作甚?”
“那……你也從未誇過我好看。”
是英雄恐怕都難敵她這桃花眼波。遺憾的是我非英雄。繞來繞去就無非就想我誇你一句,我還偏不。
“你向來不缺讚美,何差我這一句?”
.
經過一夜掰著指頭的深思熟慮,我決定跟從玉混。雖然她大小姐脾氣嚴重,但貌似有點小小良心,再者我需要有個依靠,不然錢花完就該要飯去了。
邁向隔壁,推門卻見到十分香豔的一幕——綾羅錦衫散了一地,美人斜靠床頭隻著素白單衣,領口微開露出一截脖頸,柔光投下,盈透炫目。
榻下跪一人,裸著上身,後背鬆弛的白肉仿佛若幹“八”字堆起般詭異,手持一把花鳥團扇吭哧吭哧為她送風。
美人越過那人肩頭看見門口進退兩難的我,並無羞怯,慵懶招呼道,“涵妹妹,來見過王爺。王爺,這是奴家新收的妹子。”
昨天壽宴上相當悍勢的遼陽王見我倒有一絲難為情。起身匆匆穿戴整齊,拍拍美人臉蛋,“從玉小姐臨行之前一定知會本王。本王親自為姑娘餞行。告辭。”
我低頭一福,訥訥目送王爺走遠。
“愣著做什麼,到我這兒來。”
“這……這色狼是不是逼你來著?”
我冷眼向她,很快打消念頭。
美人低頭笑道,“妹妹為何這麼想?王爺仰慕我已久,啟程前便邀他來坐坐。”
“你,你這又何苦?明明討厭他,卻讓他碰?啐,反正身子是你自個兒的,我擔心個屁?!”我叉著腰在她麵前踱來踱,十分憤慨。
她高傲地揚起頭,卻不看我,“不錯,我就是要那賤人明白,她永遠隻配吃我剩下的。”
我張張嘴巴,又閉上。仿佛可以預見自己有朝一日得罪了她,下場將會何其慘烈。
美人的眉尖微微凝了凝。恰被我捕捉到淡而無痕的歎息。
我一怔,騰起另一個更為強烈的念頭,“你……是不是……想托王爺關照含煙?”
她若無其事地整著頭發和衣裳,“廢話少說。你考慮得如何?”
“我……答應你。”嘴上這麼說著,心裏卻還耿耿於懷。
她綻出靜靜的笑容,“那我們往後便是好姐妹了。”
什麼姐妹?是主仆。我就這麼把自己給賣了。
“既然是姐妹,往後有事盡管吩咐差遣就是。千萬別跟我客氣。” 當即挑明關係比較明智。
“我果然沒看錯。你比那賤人靈巧多了。走罷,帶妹妹認認其他姐妹。”
她真是不放過任何自誇的機會。
.
“這就是咱們仰玉班的姑娘,一共十位,每走一個便會招一個替上。”
含柳,含月,含雲,含香,含霜,含冰,含朵,含晴,含秋,含春,最大不過十五,最小隻有十二。
我幹笑道:“姐姐似乎很愛用‘含’字呐。”
顯而易見的事實提出來完全沒意思,所以壓根兒無人回應。
“你既是我好姐妹,那以後便叫‘含玉’罷。”
就衝無意同我商量的份上,我也該拒絕。可那渾然不覺的恬淡溫柔,與我此刻的陰暗形成強烈反差……噯,含玉就含玉,橫豎那丫頭的名字我也不得意。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