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86 更新時間:08-04-17 17:42
我們三天沒有說話,沒有看對方一眼,更沒有開工,甚至連照麵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再見時他已是一身華服,濃妝豔抹地坐在茶樓裏。
那天我本想去駐唱的茶樓看看生意,卻不想他已經坐在裏麵彈琴唱歌,重操舊業了。既然是女兒身自然無法再唱《精忠報國》,而他唱起《但願人長久》也是字正腔圓,愁腸百轉,味道意境全在裏頭。
他告訴掌櫃因為亂世難立足迫不得已與我扮作夫妻。其實他是我的好姐妹,叫從玉。掌櫃無視他的蓄意欺瞞,對他關照愛護得不得了,儼如己出。可笑的是掌櫃的親閨女從此繃著臉,對他慷慨奉送的隻有眼白,全然忘記那雙眼睛當初是怎麼暗送秋波的。
我的態度中立,不冷不熱。那人卻也跟沒事一樣,從來都不沒話找話窮套辭。
日子一長,什麼東西都容易變味兒。從漠視到懊悔到氣惱,其實他給個台階,我也就順著下來了,怎麼說我也是被欺騙被損害的那個。這廝偏偏不,還時常用哀婉淒怨的眼神偷摸對我進行人身攻擊。那清澈中透著傷感眼睛訴說著一個被好姐妹拋棄的女人如何以德報怨,並且自強不息生活的傳奇經曆。是人看了都要覺得她那姐妹——也就是我——罪大惡極,合該拉出去槍斃。
如此一來,被欺騙被詆毀的我,又要被迫放下臉麵,委曲求全。
“咳咳,其實你……咳,你不用勉強做……呃,做自己不樂意的事情。”我蹭過去踢踢他的腳後跟。
他默默拾掇東西,間或跟店裏的熟客打個招呼什麼的,就是不看我。
“喂,你……”擺譜也要有個限度。我咬咬牙,忍住沒說。
他一撂頭發,“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我沒有!”
他又翻翻眼珠,“我知道你隻當我是個賺錢工具罷了。”
“我沒有!”
我追不上他的流星大步,隻得跟在後麵跳起腳來抗議。
“我不要你可憐。我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祖宗啊,你不要作賤自己好不好?我滿嘴苦巴巴哀號道:“你到底要我怎樣啊?我才是受害者啊……”
他停下來,轉身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花瓣漫天飄灑,白鴿頭頂飛過。我呆立在原地,被那久違的微笑攝得失了魂丟了魄。
從玉帶著戲謔的表情走近,抬手拍拍我的臉蛋說:“我要你的人,你的心。行不行?”
丟失的魂魄又飛回來,我推了他一把,“做你的女人去吧!”
他趔趄著退了兩步,笑道:“行。那我還是要你的人你的心……好了,你臉也紅得差不多了,咱們回家罷。”
還有沒有天理了?我不服啊!
回客棧的路上我不遺餘力地攻擊他,以挽回僅存的顏麵,順便用眼光一次次惡狠狠地嚇退路人向他投來的淫邪目光。
“你除了身體上是個男人,還哪裏像個男人啊?又小氣,又自私,又陰暗……”
“那是含玉這麼認為吧?旁人可都覺得我好得不得了。”
“還想繼續扮女人騙錢?等年老色衰了恐怕抱著膀子哭都來不及嘍。”
“含玉,你是在心疼我麼?”
“切~你這樣變來變去,本身都已經不男不女,旁人怎麼分辨得出?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脫了紅裝是正經八百的堂堂男子,換上紅裝比女人還美上三分。分不清,正常。”
這廝掛著從容的淺笑,頻頻向往來的歌迷朋友致敬,不忘繼續反駁,“倒是你個大笨丫頭,同我朝夕相對連點破綻都看不出。”
吼!這世道,這世道真是反了,反了……
我在這邊氣得頭頂竄煙,仰天長嘯,這廝卻衝客棧老板嫣然一揖,扭著腰肢回屋去了。隻留下我在院子裏團團轉。這個臭,臭男……女……臭東西!
我在憤懣中睡去,腦袋裏浮現的淨是丫不男不女的臉。想起自己還曾經如豪情萬丈的大俠一般摟著他睡過覺,身上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層又一層。
然而,可是,可但是,人家救過我的命。這……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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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驚覺一雙桃花眼正在目不轉睛的盯著我,嚇得我連忙裹著被子縮到牆角。“你,你,你這回到底是男是女?”
床前的人兒如慵懶的波斯貓,眼簾一卷,“含玉說我是男是女?”他一隻手撐著臉,斜靠在榻下,另一隻將我的手掌扯過去按在他平坦溫熱的胸膛。
我嚇得像摸了電門一樣抽回手,一臉擔憂,一腔真誠。“噯,我真怕你以後做女人的時候豪邁起來,而做男人卻又一副嬌柔嫵媚的模樣……你這樣變來變去會變態的。”
“什麼是變態?”他眉毛一挑。
“變態是一種心理疾病,是這裏有問題。”我戳了戳他的腦袋。
“你的新鮮花樣還真多!”他咯咯直笑,似乎並不認為這是一個侮辱性詞語。
“那,含玉喜歡我是男人還是女人?”他歎息一聲,漸漸斂起笑容,“這陣子我也想開了,隻要能留你,這些無所謂的……不過,不過我還是真心希望你能將我也看成頂天立地,鐵血錚錚的男兒。”
他的眉毛久未修剔,線條不粗但很濃密,不似以前的柳葉彎鉤。晶亮依舊的眼睛也不像以前故意睜大,倒喜歡經常眯起來看人。昔日圓潤的臉蛋如今沒有發型的修飾突顯出幾分棱角。眼前這個將頭發束在腦後編成辮子的人類,專家恐怕都不能鑒定他的性別。
這廝根本就是個妖精,是男是女留給達爾文去研究吧!說服了自己半天,氣也短了,心也軟了,“你就現在這樣最好。”
從今往後,昔日千嬌百媚,風光無限的名妓從玉已死,有關她的一切傳奇煙消雲散……世上再沒有這麼個風姿綽約的美人,平添了一個如玉的翩翩美少年韓宗裕。讓那些色男們哭天搶地,傷心欲絕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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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頻繁的互掐中過得很快。
在茶樓演唱的曲目漸漸充實,我們的彈唱組合有了一批固定的粉絲。隻不過我的粉絲局限在三四十歲的鄉野村夫這個層次,而從玉粉絲團人數之多,範圍之廣令人歎為觀止。下至七八歲的娃兒,上至五六十歲的阿公阿婆……職業成分也頗為複雜:種地的,賣菜的,跑江湖的,拉皮條的……應有盡有。茶館的掌櫃嘴都笑歪了。
這日我們正演得起興,從玉忽地手指一攏,樂聲驟停。
下麵開始騷動起來。我這廂直拋眼色,他卻視而不見,眼睛直直地盯著人群中的一位看客。半響才回過神來繼續撫弦,混亂的局麵在低眉順眼的輕柔一笑中全然化解。
事後我嚴重警告了他這種違反職業操守的惡劣行為。“在台上就應該頭腦冷靜,私人恩怨到台下去解決嘛!以後不能再這樣無組織無紀律了。注意了啊!”
這廝滿不在乎,笑得雲淡風清,看破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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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學習和現在的從玉相處,雖然心裏還是有些懊惱。可令我煩惱不已的是,視他為姐妹吧,他又老做些讓我臉紅心跳的舉動;視他為哥們兒吧,他卻口口聲聲說現在最愛的是賢,我排第二。
實在鬱悶得不得了,我就衝他大吼:“賢是男人,我是女人。你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人妖玉馬上花容失色,一副受到很大驚嚇的樣子,改不了的媚骨。
這天傍晚美少年在院子裏練琴。秋天的落葉兀自飄零,落在他的辮子上,衣服上,落在他指尖輕撫的琴弦上,場景十分唯美。我興致大好,從老板那裏提了壺酒。
他皺了皺眉,嘟囔道:“怎麼跟個男人似的?!高興了喝不高興了也喝……”
莫怪我貪杯,全因古代的酒精度數比較低。
我大手一揮喝道,“不要停,接著彈。大爺高興了賞你酒喝!”惋惜自己不在江湖,不然定屬狂放豪俠。
他衝我翻了翻白眼,手指又靈動起來。
待酒過三杯,醉意抬頭之時,樹下撫琴的靜默少年在我眼中變得忽遠忽近,美豔絕倫。我甩甩頭大吼一聲,“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少年飄將過來把我抱到腿上,捧起臉柔聲說:“我喝了這杯酒,含玉為我唱首曲,可好?”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長睫微抖,目光迷離,煞是撩人。
於是我開口唱道:
誰動了我的琴弦喚我到窗前
流水浮舟你在深夜的那一邊
誰倚著我的琴枕夢盡夜滿月
還以為各自兩邊隻能做蝴蝶
誰讓你我靜似月
隻能在心裏默念
簷下燕替我飛到你身邊
誰讓你我靜似月
各自孤單錯弄弦
風吹的簾落見月人不眠
深情一曲唱罷,他將我輕攬入懷,動情地喃喃道,“含玉可是為我而唱?”
我點點頭,“正是含玉為從玉和賢所唱。”
他並不惱我的玩笑,繼續說:“含玉可願意答應我一件事?”
“說。”
“含玉可願意今後隻為我一人唱?這首曲隻有我一人能聽,就算是王讓你唱也不能。你可答應?”
“我,答應。”
見王?還唱給王聽?我又不是歌神天後,哪有這樣的機會?
“含玉真好!”他抱了抱我,一臉滿足。
雞皮疙瘩灑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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