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09 更新時間：08-04-25 17:32
（新一卷開始了噢~^_^~）
馬車傍晚時分回到了客棧。冷月揚囑咐又囑咐我們一定要小心，離開之前再次用他凝重的眼神望了望身邊的從玉，然後決絕地別過臉去不再看我們。
很難說現在心情該是輕鬆還是更加沉重。有幾分輕鬆是因為一直以來蒙在眼前迷霧終於消散，但更加沉重是因為我明白了屬於那孩子的宿命同時也是屬於我的，隻怕我們從一開始便是一個人。可是……可是有沒有人征求過我們的意見？又有誰來為我們的命運負責？
往後該怎麼辦？
我不過是個卑微的小人物，我何德何能保佑一個國家，又哪裏會作什麼法術？
我除了能唱幾首歌，一無長處。憑什麼得到一份又一份的垂青和憐愛？
若他日真被困入高聳的宮牆，豈不落得個千刀萬剮的下場？好，就算苟活，置身於混亂的宮廷權利爭鬥，試問有幾人可得善終？……不得了，不得了。
冷月揚看我時的眼神同樣讓我困惑。那種想親近又無法不疏遠，沉湎於回憶又不得不麵對現實，威嚴中帶著疼惜的哀傷，堅定中包裹著動搖，決絕中又有眷戀的情緒糾結著說不清的重重矛盾。
“你長得像極了你娘……”——這是他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可真想告訴他：我長得更像你啊！
從玉的臉比我更加愁苦。
“怎麼好像你是公主一樣啊？你愁什麼？”
他耷拉著腦袋，“噯，本想著含玉若是前輩的女兒，我們倒也門當戶對。如今你貴為千歲，叫我今後該怎麼待你才好？”
我大方地拍拍他的肩，“不怕。以前欺負我的那些，我就不跟你不計較了。隻要以後別動不動暴走就行。不然……”伸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我陰森一笑。他的額上當真開始冒出冷汗。
“嘻，唬你呢！千萬別當我是什麼公主。我還是含玉。叫含玉，就不是什麼可悲的貴族。”
美人定定地看著我，那溫柔的眼神如化開一池春水，叫我心襟蕩漾。
“是了，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他笑著捉住我，拖進自己的懷抱。
“臉皮撕得倒快……”我吃吃一笑，“可別忘了冷月揚說的話。擺清身份呐！”蜷在他懷中，心裏滿是說不出的暖意。
“嘁，他不答應我提的要求，我憑什麼要答應他的？”
“冷月揚閱人無數，怎麼就沒看出你是個潑皮無賴呢？”我一根根扳開他的手指，“噯，他說的可是真的？你曾經真那麼風光過？”
“風不風光又能怎樣？”他似乎很不願我提起，隻淡淡一句，“過眼的浮雲到頭來猶不及一份踏實的心境，宗裕有你相伴就夠了。”
“對我很重要哇！我正考慮自己這根草配不配得起個才情並茂的貴人呢？”
“含玉莫叫我難堪了。難得隻有你能叫我剝開殼子瞅清自己，單這點就無以為報。論起真性情，隻怕我還不配你呢。”
“唔，那是。冷月揚隻道你是大家公子，卻不知這等尊貴的人物還在勾欄裏頭滾過。”
“滾過又如何？含玉還不是一樣愛？”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紅唇微啟，媚眼如絲。
“你還要臉不要？哪個愛了？”
剛一仰臉，嘴巴便被他堵了個嚴實。美人含糊道：“又不是你這千歲，是個叫含玉的小賣唱罷了。”
這廝果然誘人得緊，心頭又燃起蠢動的小火苗。
“別鬧。”我壓下胸口騰起的情焰，推開他，隻因還有一事要向這人討教個看法。“你說……我為什麼不能是冷月揚的女兒呢？我懷疑他們曾經也……‘那個’過的。”
“何為‘那個’？……噢，噢！……你不嫌害臊！”美人臉上浮出兩朵可愛的紅雲。
“不能罷，這是欺君之罪。前輩十分肯定你便是公主，宮女蕭氏也能證明，錯不了。再說，其實要我看哪，他就是因為知道你非他所出，才會狠心把你一個人留在長宜。噯，你別瞪我……忠臣又如何？忠臣也有私心，我爹當年還不是想讓我跟他們一起去了？省著逃出去受活罪。”
我扣著下巴想，古代人生理知識比較匱乏，不知道BB是怎麼生出來的大有人在。別看冷月揚一臉正義自詡聰明，在這方麵估計還不如二十一世紀的學齡前懂得多，一輩子蒙在鼓裏太正常了。唔……值得推敲呐。
我心頭一緊，突然問道：“你說咱們真會有危險麼？……”
我還想回去，可不想自己的小魂兒困在一具千年老屍裏。
“會沒事的。有我。”
得他一句，勝卻人間無數。這回管它印尼海嘯還是美國龍卷風，一保在手，咳咳，萬事無憂。
“從玉，這件事……我不想讓思齊知道。他心思太深……倒不是覺得這人不好，隻怕他好心辦錯事。”
鄭思齊既然可以為了接近冷月揚，執意結交什麼蠢夫，往後他就還有可能為了別的什麼目的做出讓我無法原諒的事。比如，拆穿我。
“我明白。”他頓了頓，“其實，其實他人很好……”
“我知道。隻是覺得有你就足夠了。總有一天他會覺得我們這個決定是在救他。”
我隱隱覺得往後的日子不會太平。
剛說到姓鄭的曹操，他就推門來了，微笑依舊。“你倆白天去哪兒了？怎麼一天不見人影？”
從玉鬆開我，幹巴巴地說道：“今日天氣甚好，我同含玉去郊遊了。哈哈！”
冷月揚胡吹。這人果然不是什麼神童。不然明明借口有一萬個為什麼偏偏要挑這麼一個說？我開始頭痛。
鄭思齊偏頭想了片刻，“宗裕覺得這嚴冬的景色可好？”
“甚好，甚好！”從玉的額頭上掛著一顆碩大的汗珠。
“思齊。”我收起尷尬的笑，決定終止這蹩腳的謊言，“其實我們去見冷月揚了。”
“哦？”
“我確實如你所料，知道月揚居。但我並非那馬夫的舊識，而是冷伯伯的舊識。很多年前冷伯伯流亡時家父曾有恩於他。思齊你也知道冷伯伯以前是什麼樣的人物，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我不承認同他相識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理解。”
思齊含笑道：“可以理解。”
“冷伯伯單單隻因多年未見，想與這恩公之女敘敘舊罷了。我和從玉也為你求他一見。可他隻說沒什麼能幫到你的。他知道你是鄭肅鄭大人之子，是力肅貪穢，一心為民的好官，也盼著你仕途光明，前程似錦。思齊若真仰慕冷伯伯，就讓他安安心心多活上幾年，不要去打擾，好不好？”
他麵無表情地長歎一聲，同樣叫人猜不出情緒。
“我還真是羨慕你能與冷先生有這樣一段緣分。噯……罷了罷了。”
目送他離開，從玉立刻跳起來嗔道：“你個臭丫頭，撒謊連眼都不眨一下！以後可不許用這招來對付我！”
我眨眨眼睛，“以後對你撒謊，我會一直眨眼的！”
.
晚間躺上床去，不是墜入深淵就是厲鬼索命的老一套，好幾次都嚇得不輕。原來我心裏還是怕得要死。
我抹抹頸上虛汗，再不敢閉眼。兩束目光亮得發綠，以至於那個試圖悄無聲息地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人也被唬住。他該不會以為自己要謀害的是張飛再世吧？ 手不由一抖。
過後想想，若是他抖得再邪乎點兒，恐怕就沒有後來叱詫風雲的老娘我了。一個個生死的分岔口都叫我梁又希選擇活著，可見冥冥之中當真有誰在為這命運負責。
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夢境，而是真真切切的殺手和明晃晃的大刀。
吼！居然這麼快！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我顧不得多想，迅速進入終極防禦狀態。先用盡半生的力氣踹出曠世一腳，然後用剩下半生的力氣大呼從玉的名字。
這個殺手不太冷，倒是有點鈍。冷不防被我踢中腹部，悶哼了一聲，按照既定的角度撞向房間當中的桌子。圓桌應聲碎裂。
我哆哆嗦嗦地念叨著：我叫不緊張，我叫不緊張。一邊快速地計算著救美的英雄從睡夢中驚醒，穿衣——也許他不穿衣服就跑出來——開門，奔跑，再開門的時間，一邊卷起床上所有的被褥包括紗帳在內將自己的腦袋護住。
至於影響計算結果精確度的自然因素，諸如火災，地震；以及不可抗力，諸如他根本沒聽見，或者出門時崴了腳……如此種種，我已無暇考慮。
殺手自有職業素養，掙都沒掙紮一下，馬上從木頭堆裏冉冉升起。這回是有備而來，瘋狂地舉起刀朝我劈下。
原以為過去的江湖中人個個都有像屠龍刀碧血劍那樣削鐵如泥的亙古神兵，原來也不是那麼回事。如果他此番失敗，就失敗在應該回去把刀再磨快些。
可他執著地連劈數下，就算是毫不鋒利的棒槌，這麼用力砸下也會疼吧。我漸漸開始覺得身上酸痛，胳膊已經涼嗖嗖的了。
殺手大概覺得我的行為有辱了他人格，於是並沒有打算賜我個痛快。一隻有力的大手把我從支離破碎的棉絮中拎出來。
我眯起眼睛，不欲反抗。估摸著自己這狀態還能挺上個一兩刀不死。死到臨頭，反倒沒想很多，隻盼著別太遭罪。
就在一半魂魄都準備好飛升的時候，隻聽得“噗”的一聲悶響——
那人的表情慢慢凝結在臉上，手仍然緊緊攥著我的腕，身子卻僵直地緩緩撲來，最後結結實實壓在我腿上。差點把剩下半個魂魄也震飛。
死……死了麼？
殺手握刀的指掌掙紮著緊了緊，終於鬆開了……
可憐見的，到死我都無緣聽到他說一句話。
身體倒下的後方，現出了赤著上身，披頭散發，目光灼人的少年。再看看那人，整個後背都塌下去了。
我隻覺眼皮重得抬不起來，一頭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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